《承重墙》花Z开

88、累了 许深想"要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晚上的一场吵架。
　　起因其实很小。贺燃工作室接了一个急单，客户要求三天出方案，贺燃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眼圈乌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许深看他太累了，劝他："这单要不推了吧，你身体重要。"
　　贺燃当时正在气头上——客户又改了需求，他已经改了五版了，心里正烦。他随口回了一句："推了？推了你养我啊？"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深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贺燃，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贺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正在气头上，收不住，"我就是觉得累，行不行？"
　　"你累，我也累。"许深说，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能拿我撒气。"
　　"我没有拿你撒气！"贺燃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咱们的日子，会过成这样！"
　　许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哪样？"
　　"现在这样，"贺燃说，挥了挥手，"各忙各的，说不上几句话，见了面，除了叹气就是吵架。许深，我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许深说，"可你要我怎么办？我不可能为了你，把学校丢了，把工作丢了，把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东西都丢了。"
　　"我没让你丢！"贺燃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
　　"一起做什么？"许深打断他，"一起开工作室？一起按照你的规划生活？贺燃，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贺燃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发现，他们俩，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听对方说话，好好理解对方想要什么了。他一直以为，许深会理解他的忙，会支持他的工作室，可他忘了，许深也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疲惫。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是长长的沉默。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没有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贺燃才哑着嗓子说："许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有点累了。"
　　许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我知道。我也累了。"
　　"那咱们……"贺燃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咱们怎么办？"
　　许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贺燃，你要是觉得累，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辛苦……你可以……你可以好好想想。"
　　贺燃愣住了："许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许深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是有别的选择，你不用……不用为了我，把自己逼成这样。"
　　贺燃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阵发凉。他猛地想起，许深是不是早就觉得，自己成了他的负担？是不是从一开始，许深就觉得，跟他在一起，是委屈了自己？
　　"许深，"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许深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水光："我没有。贺燃，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么想过。是你……是你在想，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贺燃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某个时刻，想过"要是没有这段感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甚至都没敢深想，可现在被许深点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真的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深夜的客厅里，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有睡。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贺燃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起许深说"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好好想想"，想起许深红着眼眶的样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这段感情，搞砸了。
　　他不是不爱许深了。他是真的，有点累，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可这话，他又不敢跟许深说。
　　他怕说出来，许深会更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许深，也一夜没睡。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拖累了贺燃。他想起贺燃这几个月瘦了多少，想起贺燃每天早出晚归的样子，想起贺燃强撑着笑脸跟他说"没事"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
　　他想，要是没有自己，贺燃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做他的工作室，不用再应付学校的舆论，不用再面对家里的压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它压下去，可越压，它就越清晰。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想着，各自煎熬着，谁都没有，跨过那扇门，去敲开对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