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79、日常 方屹和周聿

　　决定公开之后，两个人的日子，忽然就松快了起来。
　　好像那层一直压在心口的顾虑一卸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
　　贺燃在临城的项目告一段落，趁着周末回江城的时间变多了。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拉着许深到处逛。两个人的第一个周末，贺燃说要给家里添点东西，硬拉着许深去了建材市场。
　　贺燃进了建材市场，简直像鱼进了水。他东摸摸西看看，看到一款大理石，能跟许深讲半天它的纹理、产地、适合用在哪儿；看到一扇实木门，又能跟他分析半天木纹和色差。许深跟在他旁边，也不嫌他话多，偶尔接两句，偶尔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眼里带着笑。
　　"许深，你看这块岩板，"贺燃蹲下来，指着一块灰白纹理的岩板，"做台面特别合适，耐磨耐高温，还好看。你觉得呢？"
　　许深看了一眼，认真地说："纹理是好看，但你得考虑它和你家整体色调搭不搭。你家客厅那个采光，配这种深灰，会显得暗。"
　　贺燃一听，觉得有道理，又换了一块浅色的问他："这块呢？"
　　"这块可以，"许深说，"浅色提亮，和你的木地板也配。"
　　贺燃看着他，忽然笑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许深，我发现你特别懂这些。以后我家的装修，全交给你了。"
　　他的嘴唇扫过许深的耳廓，许深微微颤了一下，别开脸："我做设计的，这些是基本功。"
　　"那以后我家的装修，全交给你了。"贺燃顺杆就爬，伸手在货架后面偷偷握住了他的手，"反正你是我对象，你不帮我装谁帮我装。"
　　许深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由着贺燃在货架的遮挡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就那样，一个蹲在地上看岩板，一个站在旁边把关，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十指交扣。
　　"你家？你想买房子了？"许深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贺燃说，"临城那个项目做下来，我攒了点钱。我想在江城安个家，离你近一点。以后你下班了，直接来我家。"
　　许深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家，我老去干什么。"
　　"你来给我做饭啊，"贺燃笑着说，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你做的饭那么好吃。而且……"他凑近了一点，"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许深被他这句说得脸有点红，低头装作研究那块岩板，没接话。但贺燃注意到，他的耳根子又红了，而且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他们在建材市场逛了整整四个小时，买了一堆东西，大多是贺燃在挑，许深在把关。最后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天都黑了。贺燃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许深的手，许深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
　　"饿了吧？"贺燃问，"我带你去吃饭。"
　　"随便吃点吧，"许深说，"逛了一天，你也累了。"
　　"不累！"贺燃说，"跟你在一起，干啥都不累。"
　　许深被他这个直球打得没脾气，只能由着他带着自己七拐八拐，钻进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馆子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见贺燃就笑着打招呼："小贺又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嗯，"贺燃说，"带对象来的。"
　　许深在旁边掐了他一下，贺燃嘿嘿笑了两声，没改口。
　　两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贺燃一边吃一边给他讲临城工地上那些事，讲老赵怎么跟他较劲，讲那个姓孙的经理怎么被他一通话说得服软，讲得眉飞色舞。许深坐在对面，一边听一边给他夹菜，偶尔接一句"你做得对"、"这个注意得好"，把他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许深，"贺燃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了？"
　　"哪样？"许深问。
　　"就这样，"贺燃说，"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建材市场，偶尔拌拌嘴，然后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许深想了想，说："应该是吧。不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得改改你那爱逞强的毛病。"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贺燃不服。
　　"你在工地上，一个节点能跟人家争一下午，"许深说，"在家里，你肯定也这样。"
　　贺燃被他说得一噎，然后笑了："行行行，你说得对，我改。以后在家，都听你的。"
　　许深看着他，嘴角弯起来，没有戳穿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江城春天的夜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带着一点花香。贺燃拉着许深的手，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却让人觉得安心。
　　走到一处无人的江堤，贺燃忽然停下来，把许深拉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许深，谢谢你。"
　　"谢我什么？"许深问。
　　"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贺燃说，"谢谢你愿意等我，等我想明白，等我长大。"
　　许深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轻声说："贺燃，你不用谢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贺燃看着他，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了他。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很温柔，带着江风和花香的味道。许深先是愣住，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了他。贺燃的手扣在他的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让两个人贴得更近。吻慢慢加深，贺燃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许深微微张开嘴，允许他更进一步。
　　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像是给这个吻，添了一点悠长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喘着气分开。贺燃的额头抵着许深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沙哑："许深，今晚……别让我回酒店了。"
　　许深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别开脸，声音很轻："……嗯。"
　　贺燃笑了，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又啄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那一晚，江边的灯光碎在水里，风很轻，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回到家，贺燃先去烧了壶水，又把白天买的东西归置好。许深换了鞋，靠在玄关墙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种烟火气，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安心。
　　"看什么？"贺燃回头，撞见他的目光，笑了。
　　"看你。"许深说。
　　贺燃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他圈在怀里，低头吻他。这个吻不急，很慢，带着一整天逛下来的疲惫和满足，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我家了"。许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回应他，客厅的暖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贺燃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许深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你去睡觉。"贺燃说得理直气壮，"逛了一天了，你不累？"
　　许深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透了，没说话。贺燃抱着他往卧室走，脚步很稳，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两个人在平淡的日常里，一步一步，把彼此揉进对方的生活里。
　　而周聿和方屹那边，也有了新的变化。
　　方屹搬出来住了快一个月，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居室，地方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周聿之前一直两边跑，白天在学校，晚上回自己那边，直到有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开车路过方屹楼下，看见他家灯还亮着，上去一看，这人正对着一碗泡面料理人生。
　　周聿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直接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搬了一半过来。
　　"你搬过来干嘛？"方屹一脸懵，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
　　"离学校近，"周聿说，"省得我天天两头跑。"
　　"那你也不用搬过来啊，"方屹更懵了，"你那房子不比这大？"
　　"你这有烟火气，"周聿指了指桌上那碗泡面，"虽然是泡面的烟火气。"
　　方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周聿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挂窗帘、往冰箱里塞食材，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周聿，你这算什么？同居邀请？"
　　"算监督，"周聿头也不抬，"你一个人住，我怕你天天吃泡面把自己吃进医院。"
　　方屹被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被家里赶出来那天，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走了两个小时，不敢给周聿打电话，怕他担心，也怕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绷不住。最后在网吧凑合一晚，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还得跟贺燃说"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他以为自己得一个人扛很久。可周聿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搬过来了。
　　方屹在工作室有工资，虽然刚毕业不算多，但交完房租水电，日常开销还是够的，偶尔还能请周聿吃顿好的。周聿更不用说，做了这么多年项目，手里有积蓄，只是为人低调，不爱显摆。两个人住在一起，经济上没什么压力，主要是生活习惯需要磨合。
　　方屹开始学着做饭——觉得周聿天天给他做，他也得回敬一下。结果第一次照着菜谱做番茄炒蛋，糖放成了盐，端上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他尝了一口，脸都皱成了包子，然后默默把盘子端到厨房，倒了。
　　周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笑我，"方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周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心意领了。以后还是我做吧，你负责吃。"
　　"可是……"方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聿说，"你是我对象，我给你做饭是应该的。"
　　方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转过身，把脸埋在周聿肩膀上，闷声说："周聿，我是不是特别没用？都二十二了，做个饭都能做成这样。"
　　"你二十二岁，刚毕业，被家里赶出来，还能自己找房子、找工作，已经很厉害了，"周聿拍着他的背，"比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强多了。"
　　"你二十二岁的时候什么样？"方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跟家里闹脾气，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周聿笑了笑，"比你幼稚多了。"
　　方屹被他逗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那我以后肯定比你有出息。"
　　"嗯，"周聿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等着。"
　　那天晚上，周聿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方屹吃得呼噜呼噜的，一边吃一边说："周聿，你做的面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那是，"周聿说，"我没把糖当成盐。"
　　方屹差点把面喷出来。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但也不是没有盼头。方屹在工作室很努力，贺燃说他进步很快，跟甲方沟通的本事越来越强。周聿在搬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给方屹换了个新的热水器——之前那个时好时坏，方屹洗了半个月的凉水澡都没吭声。
　　"你看！"方屹站在卫生间里，摸着新热水器，特别激动，"以后洗澡不用靠运气了！"
　　周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得了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想，这个人啊，就算被全世界亏待了，也能从一个新热水器里找出快乐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快乐，不要被生活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