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77、反应 周聿给方屹

　　方屹最近在工作室里，闹出了不少笑话。
　　起因是一个甲方爸爸，姓钱，五十来岁，肚子挺大，说话喜欢带"啊"字尾音。方屹负责跟他对接，第一次通电话的时候，钱总说："小方啊，你们这个方案啊，我看了啊，整体不错啊，就是那个外立面啊，能不能再改改啊？"
　　方屹拿着电话，认认真真地记了满满一页："整体不错""外立面要改"。挂了电话，他跑去跟贺燃汇报："燃哥，钱总说整体不错，就让改个外立面！"
　　贺燃拿过他的笔记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他说整体不错是客气，意思是整体都不满意。你再打回去问问，到底哪儿要改。"
　　方屹将信将疑地打回去，钱总果然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了二十分钟，从外立面说到户型，从户型说到景观，从景观说到停车场出入口，没有一处是满意的。方屹挂了电话，整个人都蔫了："燃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客气？"
　　"我跟甲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贺燃拍了拍他的肩，"他们说不错就是不行，说再改改就是全部重来，说我再考虑考虑就是我不打算用你们了。你慢慢学吧。"
　　方屹深受打击，当天晚上加班到十点，把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改完之后，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不容易——大学的时候画图，毕业了还画图，图永远画不完，甲方永远不满意。
　　正伤感着呢，手机响了，是周聿。
　　"下班了吗？"周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稳。
　　"刚改完方案，"方屹的声音蔫蔫的，"周聿，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干这行。"
　　"怎么了？"周聿问。
　　"甲方太可怕了，"方屹诉苦，"他说整体不错，我就真以为整体不错，结果被燃哥笑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聿笑了："你第一次对接甲方，很正常。我刚工作的时候，比你还惨，被甲方骂哭过。"
　　"真的假的？"方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也被骂哭过？"
　　"嗯，"周聿说，"刚毕业那年，接了一个别墅项目，甲方让我把客厅改大一点，我改了三稿，他还是不满意。最后我在厕所里哭了半小时，洗了脸出来继续改。"
　　方屹脑补了一下周聿哭鼻子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周聿你也有今天！"
　　"所以你这点挫折算什么，"周聿说，"我在你楼下，下来吧，带你去吃夜宵。"
　　方屹一愣，跑到窗边往下一看，周聿的车果然停在路边，车内的灯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屹问。
　　"八点就到了，"周聿说，"看你灯还亮着，就没上去打扰你。"
　　方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抓起外套和钥匙，一路小跑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你怎么不上去啊？"方屹问，"工作室又不是不让进。"
　　"你在忙，我上去你分心，"周聿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烧烤！"方屹说，"我要吃十串烤筋、五串烤茄子、三串烤馒头，还要一碗疙瘩汤！"
　　"你吃得完吗？"周聿侧过头看他。
　　"吃得完！"方屹拍胸脯，"我今天受了打击，需要化悲愤为食欲！"
　　周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一点。
　　烧烤摊上，方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跟周聿讲今天在工作室的趣事，讲小林把咖啡洒在图纸上，讲老周跟施工队打电话吵了半小时，讲贺燃对着电脑叹气叹得像个老头。周聿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偶尔给他递一张纸巾，或者把烤好的馒头剥了皮递给他。
　　吃到一半，方屹忽然停下来，看着周聿说："周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怎么这么说？"周聿问。
　　"燃哥那么厉害，许老师那么厉害，连小林都比我细心，"方屹低着头，用签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画图慢，对接甲方也闹笑话。"
　　周聿放下手里的烤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方屹，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方屹抬头。
　　"你不怕丢人，"周聿说，"不怕问蠢问题，不怕犯低级错误，不怕被人笑。很多人刚入行，怕犯错，不敢问，最后什么都学不到。你不一样，你犯了错就改，改完再犯，犯完再改，进步比谁都快。"
　　方屹愣愣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周聿说，"而且你跟人沟通的本事，是天生的。你看工作室里，谁跟甲方对接都头疼，就你不怵，这就是你的优势。"
　　方屹被他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刚才那点沮丧一扫而空。他抓起一串烤筋，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周聿，你真好。"
　　周聿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快吃，吃完送你回去。明天还得上班。"
　　"知道啦，"方屹嘴里塞得满满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吃完夜宵，周聿开车送方屹回出租屋。到了楼下，方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周聿一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周聿，谢谢你来接我。"
　　"谢什么，"周聿说，"我是你对象，接你下班不是应该的？"
　　方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哼"了一声，推开车门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喊："那你明天还来接我！"
　　"好。"周聿笑着应下。
　　方屹这才满意，一头扎进楼道里。
　　周聿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弯起嘴角，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方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那边秒回："你做的三明治！加双倍芝士！"
　　周聿看着这条消息，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笑意。他发动车子，驶进夜色里，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好像比他想象中，要走得长一些，也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