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困难 项目遇到困 ...
-
十月底,贺燃接到他妈的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工作室画图,手机在桌上震,屏幕上跳着"妈"。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有点急:"燃燃,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妈?"贺燃放下笔。
"你爸公司,最近出了点事。"他妈说,声音压得很低,"城东那块地,本来要批的,结果被另一家公司截了胡。你爸这两个月一直在垫资做前期,现在项目没了,钱砸进去回不来,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贺燃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爸的公司叫"贺氏建设",不大,但在江城做了二十年,主要接政府的旧改和市政工程。他从小看着他爸跑工地,知道这一行有多难——垫资、回款慢、工程款被拖,是常事。但像这次这样一下子资金链绷紧,还是头一回。
"严重吗?"贺燃问。
"怎么说呢,"他妈叹了口气,"你爸这几天在到处找朋友周转,能借的都借了,但还差一大截。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影响学习。但我实在是……"她声音有点哽。
"妈你别急,"贺燃说,"我想想办法。"
"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他妈说,"就是跟你说一声,别让你爸知道我打了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贺燃坐在工作室里,半天没动。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家的公司早晚有一天要他接手。但他一直觉得,那是毕业以后的事。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早,而且一来就是这么大的坎。
他想过自己能做什么。他在学校里,认识的人有限,能借的钱有限,更不可能替他爸去跟银行谈贷款。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建筑学学生,在真金白银的生意面前,什么都不是。
晚上他给许深发消息的时候,没提家里的事。但许深太了解他了,只回了一句:"你今天声音不对。"
贺燃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扛住,把家里的事说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贺燃以为许深不会回了,才发来一句:"把你爸公司最近接的项目,和卡住的那块地,发我看看。"
"你要干嘛?"贺燃问。
"别管,发过来。"
贺燃把他妈发给他的几份合同扫描件,还有那块地的位置和招标方,都发给了许深。发完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许深在建筑圈有些人脉,但他不想让许深为了他家的事,去欠人情。
"许深,"他发,"你别为了我的事去求人。"
"不是求人,"许深回,"是看看有没有能做的项目。"
那天晚上,许深没有再回消息。贺燃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喝水,看了一眼手机,许深的头像还是暗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许深在书房里坐到了凌晨三点。窗外的江城已经睡了,楼下的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打开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邮箱——那个邮箱,是他以"Ian"的身份,和国际建筑圈通信的。邮箱里堆着几百封未读邮件,都是国际杂志约稿、竞赛邀请、事务所合作意向。他平时很少打开,因为一打开,就意味着要回到那个"Ian"的世界,那个和他在学校里的身份完全割裂的世界。他给一个人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叫陈铭远,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地产开发公司"远景集团"的项目总监,也是他早年在国际竞赛上认识的老朋友。
邮件写得很简短:"老陈,江城有个旧改项目,你们远景是不是在找本地的施工方?我推荐一家,贺氏建设,老板叫贺建国,做事踏实,垫资能力一般,但工程质量是本地最好的。你要是方便,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知道,这封邮件一发出去,就等于他把"Ian"这层身份,第一次用在了私人事务上。他本来想让这个身份一直干干净净地留在设计里,不掺任何商业关系。但贺燃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第二天下午,陈铭远回邮件了:"Ian,你推荐的人,我让下面的人去查一下。查完给你准信。"
许深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回了一句:"谢了,老陈。"
接下来的一周,贺燃家里的事没有任何进展。他爸每天在外面跑,他妈在家坐立不安。贺燃每天上课、画图、回宿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心里那块石头,一天比一天沉。
许深那边,也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教研室讨论方案,在食堂偶遇时点个头,在深夜发几条不咸不淡的消息。贺燃甚至以为,许深那天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去做什么。
直到周五下午,他爸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燃燃,"他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你是不是认识远景集团的人?"
贺燃愣了一下:"远景?没有啊。怎么了?"
"他们今天主动联系我,说有一个城东的旧改项目,想让我们贺氏做施工方,"他爸说,声音都在抖,"预付百分之三十的款,这个数,够我们把资金链接上了。但他们说,是一个叫Ian的建筑师推荐的。燃燃,Ian是谁?"
贺燃拿着手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半天没说出话。走廊尽头有两个女生在说笑,声音飘过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许深。是许深。他想起许深在上海黄浦江边跟他说"我就是Ian"的时候,那种把最珍贵的东西摊开给他看的样子。现在,他又把这个身份,用在了他家里。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我帮你",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完了,然后说"我只是递了个话"。
贺燃的鼻子猛地一酸。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半天缓不过来。
他想起许深那天晚上说"不是求人,是看看有没有能做的项目"。他想起许深在教研室里,永远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在背后,用他最珍视的那个身份,去替他扛了他自己都扛不动的事。
他掏出手机,给许深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那边过了很久,回了一句:"别谢我,项目是你爸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递了个话。"
贺燃看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许深不是在谦虚。他是不想让他觉得欠了什么。但他越这样,贺燃心里那股又暖又酸的劲儿,就越压不住。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宿舍。他去了许深家。敲门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许深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贺燃就一步跨进来,把他整个人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到许深闷哼了一声。许深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