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21、存疑 贺燃查不到

　　竞赛方案步入正轨，贺燃终于能喘口气了。
　　贺燃每天上课、画图、去工作室，日子过得很充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许深。想起他在工地上的样子，想起他在办公室里讲结构的样子，想起他在便利店门口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的样子，想起他在路灯下说"你有天赋也有良心"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了解这个人。不只是作为老师的了解，是作为一个人的了解。他想知道许深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平时一个人的时候都做什么，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孤独，为什么明明才二十七岁，眼睛里却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以前他觉得许深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虽然厉害，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知道了许深的过去——老筒子楼，危房，没有阳光的童年——他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故事，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在他清冷的外表下面，像是一座冰山，露出来的只是一角。
　　尤其是林老师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背景神秘，独来独往，挪威的信，化名发论文……
　　林老师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八卦，但贺燃听进去了，而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二十七岁的讲师，入职两年，发了五篇SCI，专业能力极强，课讲得好，项目经验丰富——这些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为什么，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没课，方屹出去约会了，张磊和李哲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只有贺燃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灰尘在光里跳舞。他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手指在鼠标上悬着，最终还是点开了浏览器，开始查许深的资料。
　　他先搜了"许深江城大学"，出来的都是学校官网的介绍，很简单，简单到像是随便填上去的：讲师，博士，研究方向大跨度结构与可持续建筑，发表论文若干。没有照片，没有个人经历，没有获奖记录，没有教育背景的详细介绍，干巴巴的几行字，和其他老师的详细介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又搜了"许深同济大学"，想看看他读博期间的信息。结果更简单，只有一篇博士论文的摘要，题目是《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的力学性能研究》，导师是国内很有名的一位结构工程院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硕士论文，没有本科信息，没有参加过的项目，没有获奖记录，没有同学评价，没有导师的评价，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在同济读了九年书，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奇怪，"贺燃自言自语，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个博士，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就算再低调，读了九年书，总该有点痕迹吧。参加个学术会议、拿个奖学金、发个会议论文，总该有吧？"
　　他又去学术数据库搜，输入"许深"作为作者名。出来的论文不少，有五篇SCI，十几篇核心期刊，水平都很高，引用量也不错，尤其是那篇大跨度悬挑的论文，被引用了几十次，在领域内算是有影响力的。但作者简介都很简单，只有单位和职称，没有个人照片，没有详细经历，没有ORCID，没有研究主页，没有联系方式，像是刻意在隐藏什么。
　　更奇怪的是，这些论文的发表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年，也就是许深入职江城大学之后。在那之前，一篇都没有。
　　"一个博士，读了九年书，怎么可能一篇论文都没发？"贺燃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博士期间发得少，硕士期间总该有吧？本科就算了，硕士不可能一篇都没有。而且他导师是院士，院士的学生，不可能不发论文，院士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一篇论文都不发。"
　　他又换了个思路，去搜许深参与过的项目。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查不到。没有项目经历，没有工程案例，没有设计作品，没有获奖记录，没有专利。就好像这个人，在二十七岁之前，是一片空白，突然之间就出现在江城大学，当了讲师，发了五篇SCI，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贺燃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他不是没见过低调的人，但低调到这种程度，就不是低调了，是刻意隐藏。一个人要有什么样的理由，才会把自己的过去藏得这么深？
　　他想起林老师说的"化名发论文"，想起挪威的信，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许深用了别的名字，在别的地方做了很多事？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化名发论文的人多了，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个。而且许深才二十七岁，怎么可能和那个国际知名的建筑师扯上关系？那个Ian，做了那么多国际项目，拿了那么多奖，至少也得三十多岁了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查。但越查越觉得不对劲，越查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藏得很深，深到让人看不透。
　　他又去搜了一下"江城大学 许深评价"，想看看学生对他的评价。出来的结果不多，几条匿名的评价，都是说"课讲得好但要求严""人很冷但专业很强""从来不收礼不搞关系""问他问题会耐心解答但不多说废话""期末考试给分很公正，不会因为你平时表现好就放水"。没有更多信息了，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了解他的私生活，没有人见过他的家人朋友，他就像一个谜，站在讲台上，却没有人能走近他。
　　贺燃还去搜了许深的社交媒体，微博、微信、知乎、豆瓣，什么都没有。没有账号，没有动态，没有任何痕迹。就好像这个人，除了在学校上课、在期刊上发论文，就没有其他的生活了。
　　"这也太神秘了吧，"贺燃自言自语，"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连个社交媒体都没有？就算不用微博，微信总该有吧？"
　　他想起自己加过许深的微信，是开学的时候加的，为了问作业的问题。他点开微信，找到许深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像是深海，又像是夜空，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文字，简单到近乎冷漠。朋友圈是一条横线，什么都看不到，要么是没发过，要么是把他屏蔽了。
　　贺燃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人觉得心疼。他才二十七岁，正是应该热闹、应该张扬、应该有很多朋友的年纪，但他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能走进去。
　　贺燃关掉微信，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许深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呢？会觉得孤独吗？还是已经习惯了孤独，不觉得那是孤独了？
　　贺燃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让他忍不住想知道更多，想剥开那层清冷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但他又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许深不想说，肯定有他的理由。逼问是不礼貌的，也是没用的。
　　而且，不管许深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是一个好老师，一个好人，一个有原则、有底线、有才华的人，一个值得贺燃敬佩和学习的人。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该去工作室了。他抓起外套，往外走，把那些疑问暂时抛在脑后。
　　走在去工作室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有抱着书的学生，有牵手的情侣，有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有在篮球场打球的，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贺燃走在人群里，心里很平静，但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生长，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慢慢发芽，挡也挡不住。那些他现在抛在脑后的疑问，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给出答案。
　　而那个答案，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改变他对爱情、对职业、对自己的所有认知。
　　但现在，他还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每天上课、画图、赶作业，偶尔会想起那个清冷的老师，心里会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