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8、用户名 许深深夜打

　　十二月中旬，期末临近，课程作业堆成了山。
　　贺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上课，就是赶作业，还要准备期末的设计课大作业。他选的题目是一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不大，但很复杂，功能流线、结构选型、节能设计、无障碍通行，每一项都要仔细考虑，改了一版又一版。
　　他经常在工作室待到很晚，有时候甚至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里的人都走光了。
　　这天晚上，他在工作室赶作业，一直到十一点多才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冷风一吹，他才发现U盘落在了桌上，里面存着他做了一半的模型和图纸，明天早上设计课要汇报，必须得拿。
　　"真是的，"他嘟囔了一句，拍了一下脑袋，转身往回走，"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工作室在研究院的三楼，这个点早就没人了，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暗暗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贺燃走到工作室门口，发现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他愣了一下。
　　这个点了，谁还在里面？
　　他放轻脚步，推开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角落里，许深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时不时停下来，用鼠标旋转一下屏幕上的模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贺燃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打扰许深。U盘就在自己桌上，他拿了就走，不用打招呼。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他拿起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碰到手心。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深——那个人还在专心画图，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咬着笔尾，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贺燃忽然觉得，深夜工作的许深，跟白天在讲台上那个一丝不苟的老师，不太一样。白天的许深是冷的，像一面墙；深夜的许深，好像卸下了那层壳，露出了一点疲惫的、柔软的东西。
　　但他没敢多看。他怕打扰到许深，也怕自己看着看着，就走不动了。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工作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他攥着U盘，快步走下楼梯，冷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走得太急，手心都出了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许是因为，深夜的工作室里，那个专注画图的背影，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
　　门关上之后，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许深摘下耳机，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他刚才其实听到了。他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听到了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整个工作室，这个点还会回来拿东西的，只有贺燃。
　　他等了几秒钟，确定那个人走了，才重新转回头，面对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极地研究站的三维模型，流线型的屋顶，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周围是冰雪和极光。模型的细节非常精细，连窗户的分格、管道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屏幕右上角，用简洁的无衬线字体，显示着一个单词——
　　Ian。
　　许深看着那个单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窗口最小化，重新打开了自己平时用的那个中文设计软件，继续画他白天没画完的图。
　　夜深了。整栋楼里，只有这一间工作室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