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7、查不到 贺燃查不到

　　竞赛方案步入正轨，贺燃终于能喘口气了。
　　贺燃每天上课、画图、去工作室，日子过得很充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许深。想起他在工地上的样子，想起他在办公室里讲结构的样子，想起他在便利店门口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的样子，想起他在路灯下说"你有天赋也有良心"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了解这个人。不只是作为老师的了解，是作为一个人的了解。他想知道许深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平时一个人的时候都做什么，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孤独。
　　以前他觉得许深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虽然厉害，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他知道了许深的过去——老筒子楼，危房，没有阳光的童年——他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故事，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尤其是林老师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背景神秘，独来独往，挪威的信，化名发论文……
　　还有那个Ian。
　　贺燃一直觉得，Ian和许深之间有某种联系，但他不敢确定，也不知道该怎么确认。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能只是巧合，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种在心里，越长越大。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没课，方屹出去约会了，张磊和李哲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只有贺燃一个人。他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查许深的资料。
　　他先搜了"许深江城大学"，出来的都是学校官网的介绍，很简单：讲师，博士，研究方向大跨度结构与可持续建筑，发表论文若干。没有照片，没有个人经历，没有获奖记录，干巴巴的几行字，像是随便填上去的。
　　他又搜了"许深同济大学"，想看看他读博期间的信息。结果更简单，只有一篇博士论文的摘要，题目是《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的力学性能研究》，导师是国内很有名的一位结构工程院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硕士论文，没有本科信息，没有参加过的项目，没有获奖记录，没有同学评价，什么都没有。
　　"奇怪，"贺燃自言自语，皱着眉头，"一个博士，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就算再低调，读了九年书，总该有点痕迹吧。"
　　他又去学术数据库搜，输入"许深"作为作者名。出来的论文不少，有五篇SCI，十几篇核心期刊，水平都很高，引用量也不错，尤其是那篇大跨度悬挑的论文，被引用了几十次。但作者简介都很简单，只有单位和职称，没有个人照片，没有详细经历，没有ORCID，没有研究主页。
　　更奇怪的是，这些论文的发表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年，也就是许深入职江城大学之后。在那之前，一篇都没有。
　　"一个博士，读了九年书，怎么可能一篇论文都没发？"贺燃皱着眉头，"就算博士期间发得少，硕士期间总该有吧？本科就算了，硕士不可能一篇都没有。而且他导师是院士，院士的学生，不可能不发论文。"
　　他又换了个思路，去搜许深参与过的项目。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查不到。没有项目经历，没有工程案例，没有设计作品，没有获奖记录。就好像这个人，在二十七岁之前，是一片空白，突然之间就出现在江城大学，当了讲师，发了五篇SCI。
　　贺燃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一个二十七岁的讲师，博士毕业于同济，发表了五篇SCI，专业能力极强，课讲得好，项目经验丰富——这些都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为什么，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为什么查不到他任何个人信息？为什么他在博士期间一篇论文都没发，入职之后突然发了五篇？为什么他一个学结构的，对可持续建筑了解得那么深，像是亲手做过那些项目一样？
　　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除非……他用了别的名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贺燃的心跳就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想起林老师说的"化名发论文"，想起挪威的信，想起那个查不到任何个人信息的Ian，想起许深在课上讲的那些案例——每一个都是Ian的作品，每一个都讲得那么详细，那么深入，不像是从论文里看来的，倒像是……他自己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搜索"Ian 建筑师作品"。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作品介绍，没有任何个人信息。Ian的作品不多，但每一个都很有名：挪威斯瓦尔巴极地研究站、印尼亚齐海啸灾后重建学校、阿联酋沙迦文化中心、巴西里约贫民窟改造项目。每一个都是可持续建筑领域的经典案例，被无数论文引用，被无数教科书收录，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
　　贺燃一个一个地看，越看越心惊，手心都出汗了。
　　这些项目的设计理念，和许深在课上讲的，一模一样。
　　极地研究站的"被动式节能"，许深在课上讲过，连具体的节能率都报得出来；亚齐学校的"本地材料+抗震结构"，许深在课上讲过，还画了示意图；沙迦文化中心的"传统建筑语汇的现代转译"，许深在课上讲过，分析得头头是道；里约贫民窟改造的"自下而上的参与式设计"，许深也在课上讲过，甚至提到了和当地居民沟通的细节。
　　不是类似，是一模一样。连举的例子、用的数据、画的示意图，都和许深课上讲的一样。
　　贺燃的手有点抖，鼠标都握不稳了。
　　他又去搜Ian的论文，输入"Ian sustainable architecture"。出来的论文不少，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引用量极高，每一篇都是领域内的经典。但作者署名只有"Ian"，没有姓，没有单位，没有联系方式。论文的通讯作者邮箱是一个匿名的protonmail邮箱，查不到任何信息，IP地址显示在挪威奥斯陆。
　　他点开一篇论文，看作者简介。只有一行字："Ian, independent architect, based in Oslo."
　　奥斯陆。挪威。
　　贺燃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老师说，许深收到过从挪威寄来的信。
　　Ian的基地在奥斯陆。
　　这是巧合吗？
　　他又去对比Ian的论文和许深的论文。虽然一个是英文，一个是中文，研究方向看起来不太一样——Ian做的是可持续建筑，许深做的是大跨度结构——但仔细看，很多底层的逻辑、分析的方法、甚至一些独特的表达方式，都是一样的。尤其是那篇关于极地研究站的论文，里面提到了大跨度悬挑结构在极端气候下的力学性能，和许深那篇《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的力学性能与优化设计》，研究的是同一个问题，用的是同一套分析方法，甚至连参数设置都很像。
　　贺燃坐在电脑前，脑子飞速运转，一个一个的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
　　如果许深就是Ian，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的过去是空白的——因为他用Ian的名字做了那些项目，发了那些论文；为什么他专业能力那么强——因为他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师，不是普通的大学老师；为什么他独来独往——因为他要隐藏身份；为什么他收到挪威的信——因为他的基地在奥斯陆；为什么他对可持续建筑了解得那么深——因为那些项目就是他做的。
　　但这怎么可能？
　　许深才二十七岁。Ian在国际上成名至少有五六年了。也就是说，Ian二十出头就开始做那些国际项目了？二十出头，本科还没毕业吧？怎么可能同时做国际项目、读博士、发论文、拿国际大奖？
　　这太离谱了。离谱到像是小说里的情节。
　　贺燃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使劲揉了揉脸。
　　"不可能，"他自言自语，声音有点发虚，"肯定是巧合。许深就是许深，Ian就是Ian，两个人只是研究方向差不多而已。世界上研究可持续建筑的人那么多，理念相似很正常。"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是巧合。太多的细节对上了，多到不可能是巧合。一个人可以巧合一次两次，但不可能巧合这么多次，连具体的数据和示意图都一样。
　　他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深的样子：他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他在工地上提问的样子，他在办公室里改图的样子，他在便利店门口说"我习惯了一个人"的样子，他在路灯下说"你有天赋也有良心"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是Ian……那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为什么要跑到江城大学当一个普通的讲师？他在躲什么？他经历过什么？
　　贺燃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问。
　　如果许深想让他知道，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让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尴尬，甚至会把许深推远。他不想那样。
　　而且，不管许深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是一个好老师，一个好人，一个值得贺燃敬佩和……喜欢的人。
　　想到"喜欢"这个词，贺燃愣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他喜欢许深吗？
　　他以前从来没喜欢过男生，甚至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交过女朋友，虽然都不长，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女生的。他喜欢看漂亮女生，喜欢和女生约会，从来没对男生动过心。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许深，忍不住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想了解他的一切。看到他的时候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念。和他聊天的时候会开心，他不说话的时候会紧张。
　　这是喜欢吗？
　　贺燃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任何人都没有过。
　　他只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越来越不一样了。不一样到他自己都有点害怕。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混乱都呼出去。
　　"算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不想了。不管他是谁，不管我对他是什么感觉，先把书读好，把设计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发了芽，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