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4、丢图 方屹的图丢

　　十一月中旬，竞赛初稿截止日期临近，团队进入冲刺阶段。
　　四个人天天泡在工作室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画图。贺燃的方案已经改到第五版，结构问题基本解决了，现在在抠细节。张磊的功能流线也理顺了，李哲的模型建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渲染。
　　方屹负责的是调研报告和部分分析图，虽然简单，但量很大，他每天也忙得团团转。
　　"燃哥，"方屹揉着眼睛，一脸疲惫，"我那个分析图，做完了，存在你电脑里了啊，我电脑太卡了，存不进去。"
　　"存我电脑哪个盘了？"贺燃头也不抬地问。
　　"D盘，竞赛文件夹里，叫'方屹分析图最终版'，"方屹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睡了，困死了，明天早上再来。"
　　"行，去吧，"贺燃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
　　"知道了，"方屹抓起外套，迷迷糊糊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贺燃八点准时到工作室，打开电脑，准备把方屹的分析图整合到总方案里。
　　他点开D盘，找到竞赛文件夹，打开，然后愣住了。
　　里面没有"方屹分析图最终版"这个文件。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搜了一下整个D盘，也没有。
　　贺燃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掏出手机，给方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方屹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喂？燃哥？这么早干嘛……"
　　"方屹，"贺燃的声音很沉，"你昨天说的分析图，存在我电脑D盘了？"
　　"对啊，"方屹说，"怎么了？"
　　"我电脑里没有，"贺燃说，"你是不是存错地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存了！我再想想……等等，我是不是存到我自己电脑里了？不对不对，我电脑太卡了，我明明说存你电脑里的……"
　　"你现在来工作室，"贺燃说，"带上你的电脑。"
　　二十分钟后，方屹气喘吁吁地跑到工作室，打开自己的电脑，翻了半天，脸越来越白。
　　"燃哥……"他声音都在抖，"我电脑里也没有……我好像……好像没保存……"
　　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磊和李哲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方屹，表情很复杂。
　　"你说什么？"贺燃站起来，声音有点大，"没保存？你做了三天的分析图，没保存？"
　　"我……我昨天太困了，"方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都红了，"我做完了，然后点了保存，但是……但是电脑卡了，我以为保存上了，就关了……我真的以为保存上了……"
　　"你以为？"贺燃的火气上来了，"方屹，这是竞赛初稿，后天就要交了！你做了三天的东西，说没就没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不是故意的……"方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得快碰到胸口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贺燃说，"现在怎么办？三天的工作量，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还要整合，还要排版，还要打印！"
　　工作室里的气氛很僵，张磊和李哲都不敢说话。方屹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贺燃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行了，"他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张磊，你先把你的部分整合好，李哲，你继续渲染。方屹，你跟我一起重画分析图，能画多少画多少，今天晚上通宵。"
　　"好，"方屹赶紧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一定画完，不睡觉也画完。"
　　四个人立刻投入了战斗。方屹坐在电脑前，飞快地画图，一边画一边掉眼泪，眼泪滴在键盘上，他也不管，擦了擦继续画。贺燃在旁边帮他整理数据，做图表，两个人配合得很快。
　　到了晚上十点，其他人都走了，工作室里只剩下贺燃和方屹。张磊和李哲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做最后的整合。
　　"燃哥，"方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你也不用陪我熬夜。"
　　"少说废话，"贺燃说，递给他一罐咖啡，"赶紧画，画完早点睡。"
　　方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继续画图。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聿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咖啡和夜宵。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他笑着说，把袋子放在桌上，"许深跟我说你们初稿快交了，估计在熬夜，让我来看看。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他们回去了，"贺燃说，"方屹把分析图弄丢了，我们在重画。"
　　"丢图了？"周聿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方屹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没有多问，只是说，"那正好，我来帮忙。我做分析图很快的，以前读博的时候，帮导师做过无数次。"
　　"周老师，不用麻烦您了……"方屹不好意思地说。
　　"不麻烦，"周聿说，已经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在方屹旁边坐下，"来，你把数据给我，我来做图表，你负责排版，这样快一点。"
　　三个人立刻分工合作。周聿做图表果然很快，Excel用得飞起，各种函数信手拈来，比贺燃还熟练，数据透视表几分钟就做好一张。方屹在旁边排版，把图表一张张放进模板里，调整大小和位置，贺燃在旁边做最后的检查，核对数据有没有错。
　　有了周聿的帮忙，速度快了很多。方屹本来以为要熬到天亮，结果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分析图基本做完了，而且比原来的版本还好看，图表更清晰，排版更整齐。
　　"好了，"周聿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应该差不多了，你们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错的。我眼睛都花了，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贺燃翻了一遍，很满意："没问题，比原来的还好。周老师，太谢谢你了，不然我们今晚肯定做不完。"
　　"客气什么，"周聿笑了笑，"都是应该的。对了，"他转头看方屹，"你饿不饿？我带了夜宵，三明治和水果，先吃点东西。"
　　方屹早就饿了，只是一直在画图，没顾上。听到有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一边吃夜宵一边聊天。周聿很会聊天，讲了很多他读博时候的趣事，比如导师让他改论文改了十几遍，比如他第一次做项目的时候把尺寸搞错了，被导师骂了一个小时。方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刚才的沮丧和自责一扫而空。
　　"周老师，"方屹啃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你读博的时候也这么惨啊？我以为你一直都这么厉害。"
　　"谁不是从菜鸟过来的，"周聿笑了笑，"我第一次做项目的时候，比你还惨，把整个建筑的朝向搞反了，导师气得把图纸扔在我脸上。从那以后，我每次做完都要检查三遍。"
　　"三遍？"方屹瞪大了眼睛，"那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周聿说，表情认真了一点，"做建筑，一个小错误就可能导致大问题。你这次丢图，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是个教训。以后做完东西，一定要多保存几份，U盘存一份，云端存一份，电脑里存一份，这样就不怕丢了。"
　　"我知道了，"方屹点点头，很认真，"以后我一定存三份，不，五份！"
　　周聿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自然的动作："这就对了。"
　　方屹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但没有躲开。
　　贺燃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个周聿，对方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吃完夜宵，已经快三点了。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你们回去睡吧，"周聿说，站起来收拾东西，把垃圾装进袋子里，"剩下的明天再弄，别把身体熬坏了。熬夜伤肝，你们年轻人也不能这么造。"
　　"周老师，您也早点休息，"贺燃说，收拾东西，"今天太谢谢您了，没有您我们真的做不完。"
　　"不客气，"周聿说，拿起外套，看了一眼方屹，"方屹，下次别这么粗心了，啊？做完多保存几份，别再丢了。"
　　"嗯！"方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记住了！以后我存五份，不，十份！"
　　周聿笑了笑，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拉开门走了。
　　方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像是在回味什么。
　　"燃哥，"他说，声音很轻，"周老师人真的太好了，还帮我们画图，还给我们带夜宵，还教我做事要细心。"
　　"嗯，"贺燃说，关掉电脑，背起书包，"是挺好的。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他揉我头发了，"方屹小声说，跟在贺燃后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贺燃说，"我爸都没揉过我头发。我爸只会骂我，说我不争气。"
　　贺燃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方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贺燃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
　　两个人走出工作室，走廊里的灯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贺燃想，方屹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