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传半生风月半浮沉》禄之灼灼

9、第 9 章 第二十

　　第二十八章同衾晓光，一室温柔

　　床头柜那盏陶瓷小灯拧到最暗，晕开一圈朦胧暖光。宽大的木床上，两个人躺在同一张被褥之下，中间只余下浅浅一寸空隙。

　　苏晚侧着身子面向沈砚宸，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呼吸轻轻浅浅。夜里伦敦的风穿过窗缝，带着庭院月季淡淡的花香，漫进安静的卧房。

　　沈砚宸也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路从浅水湾半山洋房，跨海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那些反复克制的触碰、欲言又止的凝望，全部落到这一方小小的卧榻之间。他没有伸手去揽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这静谧。

　　“会不会挤？”

　　“不会，床很大。”苏晚轻轻笑了，又往他这边悄悄挪了小半寸，胳膊几乎贴上他的小臂，布料相触，温热的触感一下子传过来，“只是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已经一起在伦敦了。”

　　“是真的。”沈砚宸的视线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缓缓抬起指尖，极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收拢，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往后在这边的日子，白天我们一同出门。你去参观院校画室，我就在公寓处理工作，傍晚顺路接你回来，一起准备晚饭。”

　　苏晚的指尖微微一动，反过来，轻轻勾住他的一根手指。很轻的力道，像从前林荫道上那样。

　　“我在画室画画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沈砚宸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柔和笑意，“我可以带上速写本，坐在画室外面的长椅上等你，画来往的行人，画落在屋顶的云。”

　　夜色慢慢更深，远处泰晤士河的流水声变得悠远。苏晚眼皮慢慢发沉，可舍不得闭上眼睛，依旧抬眼望着身侧的人。

　　“沈砚宸，”她小声唤他的名字。
　　“嗯，我在。”

　　“等到我正式入学之后，课业忙起来，我们还可以这样，每天夜里躺在一起说话吗？”

　　“当然。”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慢而温柔，“无论多忙，晚上回到这间小公寓，我们就拥有属于彼此的夜晚。周末我们带上画本，坐火车去往郊外小镇写生，去看山野的风景。”

　　苏晚安心地“嗯”了一声，又再靠近一点，肩头轻轻挨上他的肩头。两个人之间那道细细的空隙，彻底合上。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平稳相贴。

　　沈砚宸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开。他依旧保持克制，只是轻声劝她：“困了就睡，明天还要早早出发去美术馆。”

　　“好。”苏晚缓缓合上眼，手指还勾着他的指尖。

　　没过多久，绵长均匀的呼吸传来，她沉沉睡去。沈砚宸静静躺着，不敢随意翻身，怕惊醒身侧熟睡的人。他垂眸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一夜安睡。

　　天光一点点浸透薄窗帘，淡淡的浅金铺满房间。苏晚是被窗外小鸟轻细的鸣啼唤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时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沈砚宸。他还没有醒，眉目安和，呼吸平缓。

　　她不敢乱动，只静静望着他的侧脸，心里软软的。不知不觉，她睡着的时候，整个人轻轻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宸缓缓睁开双眼。一睁眼，就看见近在眼前的苏晚，一双清亮的眼睛正安安静静望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安静。

　　“醒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
　　“嗯。”苏晚脸颊泛起一层浅红，才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靠在他肩头，微微想往后退。

　　沈砚宸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肩头，没有松开，只是温柔稳住她。
　　“不用退。”

　　晨光落在二人脸上。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她的眉眼，停留在她的唇上一瞬，又缓缓抬回她的眼眸。暧昧像清晨慢慢升腾的薄雾，包裹着小小的床铺。

　　“几点啦？”苏晚小声开口，转移了注意力。
　　“快七点。”沈砚宸侧过身子，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我们可以起来准备早餐，吃完去美术馆。”

　　他先掀开被子起身，棉质衬衫衬着挺拔的身形。苏晚坐在床上，看着他走向卧室门口的背影，心口还在轻轻跳。

　　厨房里很快响起轻轻的动静。沈砚宸从冰箱取出昨晚买回来的鸡蛋、吐司和牛奶。苏晚下床，趿上柔软的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碌。

　　“要不要我帮忙？”
　　“过来帮我摆盘子好不好。”沈砚宸回头看她，唇角含笑。

　　小小的厨房洒满朝阳，两人并肩准备早餐，新的一天，就在伦敦这间小小的公寓，慢慢铺开。

　　第二十九章光落轮廓，风月自生

　　清晨的日光穿过厨房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狭长金纹，斜斜扫过沈砚宸的脊背。

　　他方才起床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白色棉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淡青色的血管沿着骨骼浅浅浮起。长裤松松贴在长腿上，俯身拿平底锅的时候，腰背的线条流畅绷紧，衬衣后缘微微向上掠起一线，露出一小截紧实的腰。发丝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微乱，下颌轮廓锋利清隽，垂着眼煎吐司，长睫投下浅影落在颧骨，安静的时候自带一种沉静、蓄着力量的性感。

　　油在平底锅里滋滋轻响，黄油融化漫开，淡淡的麦香飘满小小的厨房。

　　苏晚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她刚下床，只穿了一件柔软的长款针织睡裙，面料薄而贴身，顺着肩颈、腰肢柔和的曲线垂落，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侧。晨光落在她纤细修长的脖颈，锁骨浅浅凹出两道温柔的弧度。她还带着刚睡醒朦胧慵懒的气息，眼尾微微泛着一点淡粉，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倚着门框，一抬眼，眼波如水，浑然是不加刻意、自然而然的风情。

　　沈砚宸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煎吐司的动作顿住，侧过头望过来。目光相撞的刹那，他唇角浅浅一扬，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苏晚被抓包，耳尖微微一热，却没有躲开视线，轻轻笑起来，声音软悠悠的：“看你很好看。”

　　这句直白的话，让沈砚宸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关掉灶火，将金黄的吐司盛进白盘，然后朝她伸出手。

　　苏晚迈步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拉，她便顺势靠近，停在他身前半步的距离。两个人挨得很近，黄油和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裹住她。

　　沈砚宸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露在睡裙外纤细的肩颈，视线轻轻一顿，又抬眼望向她的眼眸，声音压得低了些：“你也很好看。”

　　空气一下子稠起来，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暧昧漫在狭小的厨房。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随即松开，转身去倒温热的牛奶。

　　简单的早餐摆在原木小餐桌上，金黄吐司、溏心煎蛋，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两个人对坐，苏晚拿小刀慢慢抹果酱，抬眼的时候，总能撞见沈砚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他很少直白热烈地打量，总是安静地、深沉地望过来，目光从容，藏着很重的情愫，那种克制的注视，远比直白的凝视更加勾人。

　　用完早餐，各自回卧室挑选出门的衣物。

　　苏晚换上一条垂坠感很好的藏青色长裙，领口柔和，勾勒出腰身纤细的曲线，长发简单挽起，留两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她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耳际发丝，沈砚宸恰好从浴室走出来。

　　他换上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衬衫，扣子解开最上面两颗，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长裤衬得双腿修长挺拔。湿发擦至半干，一缕垂落在前额。看见镜中的苏晚，他脚步停下，静静立在卧室门口。

　　镜里的女子抬眼，和他的视线在镜面交汇。

　　“这样可以吗？”苏晚轻声问。
　　“很美。”沈砚宸缓步走到她身后，站在她的影子里。他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两个人的身影在镜中交叠，呼吸近在她的发顶，“很适合美术馆。”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苏晚望着镜子里并肩的两个人。他的轮廓冷而富有张力，沉静内敛，一抬一投足皆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而她鲜活灵动，眉眼自带温润风情，一站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互相吸引缠绕。

　　出门，沿着居民区的街道步行去往地铁站。伦敦上午的风清凉，吹起苏晚长裙的下摆，她伸手轻轻按住裙角。沈砚宸走在她身侧，步子从容，路过街边橱窗的时候，玻璃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惹得路人不自觉投来一瞥。

　　美术馆大厅安静空旷，高高的穹顶漏下柔和天光。展厅里人不多，脚步声轻轻落在大理石地面。

　　站在一幅古典油画之前，画中是沐浴在日光之下的女子。苏晚微微前倾身子，凝神细看画布上的笔触，脊背轻轻舒展，脖颈优美地拉长。沈砚宸立在她身侧半步，目光先是落在油画上，而后悄然转至她的侧影。

　　他看得入神。

　　苏晚有所感知，侧过头，刚好迎上他沉沉的目光。
　　“不看画作，看我？”她弯起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展厅安静。
　　“画作很美，但是不及你。”沈砚宸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够听见。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说话。衬衫领口随着俯身的动作敞开更多，颈部线条利落，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苏晚的身子轻轻一颤，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心口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极轻地退了一点点，后背轻轻贴上冰凉的展墙，沈砚宸跟着微微上前，将她圈在展墙与自己之间一小块温柔的空间，却完全没有碰到她。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融，他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住她，周身沉静的性感铺展开来。

　　“晚晚。”他低声唤她。
　　“嗯？”苏晚抬眼望他，呼吸微微放轻。

　　展厅远处有参观者走过，脚步声慢慢靠近，沈砚宸缓缓直起身，拉开半步距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重新将视线落回面前的油画，仿佛方才那一瞬缱绻只是错觉。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还留着方才靠近时翻涌的情绪。

　　苏晚侧头看他的侧脸，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他永远懂得克制，这份收而不发的深情，比热烈直白的相拥更加动人。

　　继续慢慢穿行在各个展厅，两个人偶尔低声讨论画面光影。苏晚说起油画的色彩层次，说话的时候眼底闪闪发亮，手势轻轻抬起，长裙随着动作流转，一举一动都带着独属于她鲜活动人的风情。沈砚宸静静聆听，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眼底盛满欣赏。

　　临近正午，走出美术馆。阳光明亮，落在街道红砖墙上。沈砚宸偏头看向身侧的苏晚：“附近有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要不要过去吃午餐？”
　　“好。”

　　穿过街巷往前走，沈砚宸走着走着，手背不经意擦过她垂落的手背，这一次，他没有移开，手背贴着她的，并肩缓步往前走。风掠过街道，两个各自带着夺目光彩的人，并肩走在异国的长街上，目光偶尔交汇，不必言语，风月自生。

　　第三十章烛底眼波，一寸牵念

　　西餐厅藏在美术馆旁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木门刷成深棕，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推门而入，空气中漫着烤面包、黑松露与红酒醇厚的香气，屋内灯光压得偏暗，每张餐桌之上都立着一支细细的白色蜡烛，火苗轻轻晃动，把人影投在墙面。

　　侍者引着他们走到靠窗的小桌，两张座椅隔得很近。沈砚宸伸手替苏晚拉开椅子，微微俯身的时候，肩背利落的线条在暖光里舒展，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脖颈的轮廓清晰分明。他直起身，走到对面落座，长腿在桌下轻轻舒展，几乎挨着她的脚踝。

　　菜单递过来，苏晚低头翻看，长长的眼睫垂落，烛光落在她脸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沈砚宸没有急着翻菜单，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视线缓慢地扫过她挽起的长发，露出来纤细优美的脖颈。

　　“想好吃什么了？”他低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一点低沉磁性。
　　“还在看。”苏晚抬眼，正好撞上他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唇角轻轻上扬，“一直看我，菜单不好看吗？”

　　“菜单哪里有你好看。”沈砚宸浅浅一笑，眼底的情愫沉得像深海，直白又克制，“你挽起头发的时候，很好看。”

　　苏晚耳尖微微发热，指尖捏着菜单纸页轻轻一卷，视线重新落回菜品。桌下，她的脚尖不经意蹭到他的裤腿，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也没有立刻收回。薄薄的布料隔着肌肤，一点若有似无的触碰，顺着小腿一路窜到心口。

　　侍者上前点餐。沈砚宸熟稔地点了几道店里招牌，又轻声询问苏晚的喜好，最后选了一瓶低度的白葡萄酒。

　　不多时，餐盘陆续端上来，白葡萄酒倒进两只高脚杯，清透浅黄的酒液轻轻晃动，烛光碎在杯壁。

　　苏晚拿起酒杯，指尖扣住纤细的杯柄，举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清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她眼尾染上一层淡淡的酡红。沈砚宸握着酒杯，目光一直追着她的唇，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酒会不会太凉？”他轻声问。
　　“还好，很清甜。”苏晚轻轻摇头，抬眼望他，“你呢？”

　　沈砚宸没有答话，只是举了举杯子，和她遥遥碰杯。玻璃杯相触，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小店格外清晰。

　　“来到伦敦，好像一切都像一场梦。”苏晚看着晃动的烛火，轻声开口，“从前只敢在速写本上画远方，现在，我真的站在这里，身边还有你。”

　　“不是梦。”沈砚宸身子微微往前倾，胳膊搭在桌边，距离一下子拉近，“你想走的路，我陪着你一起慢慢走。入学之后课业辛苦，如果觉得疲惫，随时和我说。”

　　他俯身的动作之下，衬衫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小臂流畅有力的线条。苏晚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小臂，又飞快抬起来撞进他深邃的眼眸。烛火映在他瞳孔里，里面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我会好好读书画画。”苏晚轻声说道，“等到学成，我带着一整本画集回到浅水湾，画我们的海，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有你。”

　　沈砚宸唇角笑意更深。桌下，他的脚背轻轻贴住她的，没有挪动。隔着薄薄的丝袜与西裤布料，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安静地纠缠，没有人看见这桌子底下隐秘的亲昵。

　　餐盘里的牛排香气浓郁，苏晚握着餐刀慢慢切下一小块，抬眼的时候，发现沈砚宸还在看着她吃饭。
　　“怎么不吃呀？”
　　“在看你。”他坦然答道，“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和你坐在异国的小店，对着一支蜡烛吃饭。”

　　苏晚被他说得心跳变快，低下头小口吃肉，可总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他。他安静进食的时候，动作从容优雅，下颌随着咀嚼轻轻动着，自带成熟男人沉淀下来的性感，不张扬，却牢牢攫住视线。

　　酒过数巡，两个人脸上都浮起淡淡的薄红。苏晚放下刀叉，指尖转着高脚杯，轻声说起自己想要画的作品，说起想画泰晤士河清晨的雾，想画郊外漫山的野蔷薇。说起热爱的时候，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长裙腰身的曲线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流转，鲜活动人。

　　沈砚宸认真听着，偶尔低声插上一两句见解。他懂光影，懂构图，几句话总能说到她的心坎上。

　　聊到傍晚的行程，沈砚宸轻声开口：“吃完我们可以沿着河边慢慢散步，回公寓路上会经过一间旧书店，可以进去翻一翻画册。”
　　“我想去。”苏晚眼睛一亮。

　　侍者上前撤走餐盘，只留下桌上摇曳的白烛与两只酒杯。小小的餐桌之间距离很近，沈砚宸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只是转瞬一触，便缓缓收回。

　　“这家店快要打烊了。”他抬腕看表，“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起身离开座位，沈砚宸先一步站起，身姿挺拔。苏晚跟着起身，长裙垂落，勾勒柔和的曲线。走出店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河畔湿润的气息。街道两侧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红砖路面。

　　两人并肩沿河走着，距离挨得很近。沈砚宸垂在身侧的手，手背时不时擦过她的。一次相触之后，他没有再移开，手背贴着她的，就这么一路伴着晚风往前走。

　　“前面就是旧书店。”沈砚宸抬眼望向不远处亮着暖灯的小店。
　　“我们快去看看有没有油画册。”苏晚眼里满是期待，脚步微微加快，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第三十一章旧书狭架，呼吸交缠

　　旧书店的木门老旧，推开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店内溢着旧纸张、牛皮书脊与淡淡的松香，空间并不宽敞，高高的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层层叠叠塞满厚册画册与旧书，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勉强容一人通行。店主坐在柜台后面埋首看书，只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一下，便重新低下头，留满店安静，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河水声响。

　　沈砚宸先进门，侧身等苏晚走入，顺手轻轻带上木门。屋内光线偏柔，只有几盏复古壁灯嵌在书架侧边，昏黄的光一缕一缕落在泛黄的书页上。

　　“油画的画册大多放在最里面那排架子。”沈砚宸放轻声音，微微偏头对苏晚轻声说，长臂抬起来，往过道深处指了指。衬衫随着抬手的动作绷紧肩线，脖颈侧边的线条利落分明。

　　苏晚轻轻点头，提着裙摆往里面走。过道实在狭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沈砚宸跟在她身后缓步前行。苏晚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旧书香气，一阵阵飘到他鼻间，他放慢脚步，刻意拉开一点点距离，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藏青色长裙顺着腰臀柔和的线条垂落，每往前走一步，裙摆轻轻晃动。

　　走到深处的书架，满满一架子厚重的西方油画集。苏晚停下脚步，仰头去看上层的画册，伸长脖颈，优美的颈线完全露出来，几缕碎发垂落在锁骨边。她抬手，指尖抚过一排凹凸的书脊，慢慢搜寻想要的画集。

　　有一本厚重的画册摆在偏高的层板，她踮起脚尖，指尖还差一小截才能够到。身子轻轻向上舒展，腰身的曲线一下子显出来。

　　身后的沈砚宸见状上前一步。狭小过道，这一步上前，他整个人便将她圈在了自己与书架之间。温热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浅浅起伏的呼吸。

　　“哪一本？”他的声音很低，就响在她头顶，低沉磁性，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苏晚的身子微微一僵，后背几乎感受到他衬衣的布料，耳尖一下子烧起来，抬手指向那本深棕色封皮的画册，声音轻轻的：“那本。”

　　沈砚宸抬起右臂，越过她肩头，伸手将厚重画册抽了出来。小臂擦过她的肩头，温热皮肤隔着薄薄裙料一碰而过。他收回手臂的时候，没有立刻往后退开，依旧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紧紧挤在书架前小小的一方空间。

　　苏晚垂着眼，看着他捧在手里的画册，不敢轻易转身，一转身就会直接撞上他的胸膛。空气浓稠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是莫奈的合集。”沈砚宸翻开厚重的封面，书页沙沙轻响，他微微俯身，下巴差不多在她头顶的位置，一同低头看向内页色彩浓烈的风景画，“刚好，你之前说想看他原作之外的手稿。”

　　“嗯。”苏晚小声应着，目光落在书页，心思却大半飘在身后紧贴着的温热躯体。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裹着她，是独属于沈砚宸的味道。

　　他一页一页慢慢翻，低声和她聊起笔触与光影，嗓音低沉，一字一句落在耳边。偶尔翻动书页，他垂落的手腕不经意擦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臂，每一次短暂触碰，都像电流轻轻划过皮肤。

　　苏晚慢慢侧过头，微微抬眼，刚好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距离极近，他长长的眼睫，清晰的下颌轮廓，全部清清楚楚映入眼底。烛火、餐厅里的对视、同床共枕的夜晚所有积攒的悸动，在此刻全部涌上来。

　　沈砚宸的动作顿住，翻书页的手指停留在纸面。他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藏着压不住的缱绻。狭小的书架之间，没有多余的空间，无处可躲，无处可退。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翻画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俯身的姿态，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眸。

　　“喜欢吗？这本画册。”他低声问，声音微微沙哑。
　　“喜欢。”苏晚轻轻应声，视线舍不得移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几秒，时间仿佛慢得停住。过道外传来店主翻动书页轻微的声响，才把沈砚宸轻轻拉回神思。他缓缓直起身，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可空间本就逼仄，依旧离得很近。

　　“那我们把它买下。”他指尖轻轻摩挲画册厚重的封皮，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晚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口还砰砰跳，伸手接过画册捧在怀里，厚重的书本抱在胸前，稍稍稳住心绪。她继续往旁边的书架看，又抽出两本素描集，指尖划过旧纸张的纹路。

　　沈砚宸安静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站姿松弛，长腿微微斜放，沉静又带着不动声色的性感。偶尔她翻到有意思的画稿，便转头递给他看，每一次转头，两个人的视线都会相撞，短暂停留，再一同低头看向纸上的图画。

　　挑选完毕，两个人抱着几本画册走向柜台结账。店主抬眼扫了一眼他们怀里厚厚的画集，慢悠悠扫码结算。走出旧书店，傍晚的晚风迎面扑来，河畔的凉意一下子裹住全身。

　　苏晚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画册，走起来有点吃力。沈砚宸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大部分厚重的书本，一只手托着画集，另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指尖。这一次，没有若有若无的轻擦，是稳稳地，轻轻扣住。

　　“往公寓走吗？”苏晚抬眼望他。
　　“嗯。”沈砚宸点头，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回去路上顺路买点食材，今晚我们两个人，在公寓厨房做饭。”

　　沿着泰晤士河往公寓缓步归去，河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暮霭，两岸街灯一盏盏亮起。两人十指轻勾，怀里抱着旧画册，晚风掀动苏晚的长发，时不时飘到沈砚宸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