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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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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旧照留痕,一晌尘思
盘山公路顺着海岸蜿蜒,黑色凯迪拉克破开薄暮,一路向着半山浅水湾的洋房驶去。车窗外落日最后的橘色霞光沉进海面,海天交界晕开一片紫灰,沿岸民居的灯火星星点点次第亮起。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低缓的声响。沈砚宸靠在后座,手肘支着车窗边沿,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海湾。白日片场宋曼卿那句轻声的问询还留在耳畔,她眼底藏不住的疑虑,他一眼便能看透。
人心最是奇妙。昨夜他已经直白将心意摊开,告诉她自己不会停靠,她嘴上应下安心拍戏,可目光依旧会追着他的身影,会为一幕偶然撞见的画面暗自辗转。
车子停在洋房庭院大门。管家上前拉开车门。
“四哥,晚餐已经备好,放在餐厅。”
“先不用。”沈砚宸轻声应着,踏入庭院,青草湿润的气息漫过来,白日苏晚坐过的藤椅还摆在露台,桌面残留着油纸的淡淡桂花甜香,风一吹,气息便轻轻散在晚风里。
他径直踏上木质楼梯,走向三楼的书房。
整间书房临海,一整面落地大窗直对着无垠海面,书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电影胶片、外文影集、厚厚的剧本手稿。屋子正中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桌面整洁,只放着一盏黄铜台灯,一支常用的黑色铅笔。
他走到书柜最内侧一处上锁的小木匣前,取出随身衣袋里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匣盖。
匣子里面没有地契、银票,没有影业公司的合同,只安安静静躺着几样旧物。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少年短衫的衣角,一封泛黄折痕深重的旧书信,最上面,压着一张边缘微微卷曲褪色的黑白相片。
沈砚宸伸手,轻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春日拍的。北方半山老宅的梨树下,十七岁的他站在一旁,身侧立着一位穿素色布旗袍的姑娘。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枝头雪白梨花落了几朵,沾在她的发梢。
便是当年婚约定下的那个人。
那时老宅还完好,院墙高大,庭院梨树年年繁花满枝。长辈把酒闲谈,敲定二人婚事,只等他年满二十便成婚。少年的他,心底认认真真勾画往后的日子。晨起院里扫梨花,黄昏檐下闲话,守着一院梨树,岁岁春来看花,秋来收果。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全部打碎。
家中生意一夜崩盘,债主踏破大门,大宅很快被收走。亲人四散奔走,各自谋生。姑娘家里急着寻一处安稳靠山,匆匆将她许给外省一户商户。一封简短的书信寄到他避难的小客栈,寥寥数语,婚约作罢。
他还记得收到信的那一日,也是黄昏,窗外落着连绵冷雨。少年捏着信纸,在狭小漏雨的房间坐了整整一夜。曾经笃定的归宿,一息之间化为泡影。后来他孤身一路向南,辗转多个码头,最后落脚港岛,一头扎进鱼龙混杂的片场。
这些年挣下洋房游艇,旁人都以为他早已将往事放下。可这一张相片,他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锁在匣子深处,从不拿出来给任何人看见。连宋曼卿跟在身边三年,也从不知道书房里面藏着这样一件旧物。
指尖轻轻摩挲相片模糊的边缘,相片上少女温柔的笑脸安静不变。
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靠近安稳的情爱,根源都在这一段旧事。他亲眼见过用心搭建的家,轰然倾覆,连一纸婚约都轻易撕碎。他惧怕再次交付全部心意之后,迎来一样的结局。
“四哥?”门外管家轻声叩门,打断他的思绪,“厨房问,晚餐是否现在端上来?”
沈砚宸合上小木匣,钥匙旋紧锁孔,将匣子放回书柜深处。
“送上来吧。”
黄铜台灯拧亮,暖黄的光铺满书桌。他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眺望海湾。夜色浓稠,海面浮着细碎渔火,那艘白色游艇静静泊在港湾,像一片浮在水上的白叶。
他想起白日露台之上苏晚说的那句,不是所有的房子,都会塌掉。
少女的话简单,带着未经世事的笃定。可一朝见过广厦倾颓,心底的裂痕很难全然弥合。道理听得懂,心底深处的惶恐依旧盘踞着。
餐厅的长桌依旧只摆放一套餐具,几样清淡小菜,一碗汤。偌大的餐厅空旷,脚步声落下去都有浅浅回响。他慢慢吃着,食而无味。
晚饭过后,他重新回到书房,取出今日片场还没有看完的改定剧本,正是苏晚的戏份。编剧依照他的想法,把角色改成沉默、心事藏于眼底,话不多,所有情绪压在眼神里。
他一页一页翻读,指尖在苏晚角色的台词上轻轻勾画。这个角色干净坚韧,和苏晚本人的性子格外贴合。
窗外海风渐大,拍打玻璃窗,发出呜呜轻响。
他想起宋曼卿。她明艳热烈,渴望一份归宿,而他给不起。他能够给她荧幕之上耀眼的角色、名望,唯独不能许下灯下等候的家。昨夜海上的一番坦白,是不想继续耽误她。只是情之一字,哪里是一句坦白便能立刻收束。
又想起苏晚。她所求的从不是他这个人,只是演戏。她来到浅水湾,只为道谢换药,送上老街阿婆蒸的桂花糕,心思坦荡没有半分索取。和宋曼卿完全不同。
可怜惜归怜惜,他依旧不会为谁停下漂泊。
壁钟滴答作响,一分一秒静静流逝。港岛的夜越来越深,片场的众人早已各自归家歇息。明日天光一亮,摄影机依旧转动,庭院布景之中,姐妹二人的故事还要继续往下演绎。
只是没有人知晓,这间临海书房的书柜深处,锁着一张旧照片,锁着一段压了许多年、不敢再与人提起的旧心事。
第十六章假山私语,旧事轻探
清晨的薄雾还缠在片场搭建庭院的檐角,潮润的水汽沾在草木叶片上,一触碰便滚落一串水珠。今日头一场戏,是假山石旁的对手戏。
剧本新加的段落,只有宋曼卿与苏晚二人。长姐坐在假山青石上,望着檐外的远山沉默,小妹提着竹篮上前,轻声询问姐姐为何连日神色郁郁,试图替她排解愁怀。没有激烈的对白,全部是低缓、细碎的闲谈,情绪藏在眉眼之间,极考眼神的功底。
苏晚早早便换上蓝布素裙,右臂依旧小心护着,纱布已经换过新的,洁净平整。她捧着剧本,左手指尖一行行摩挲台词,嘴里低声默念,整颗心神都沉进角色里,浑然不觉身侧宋曼卿频频投过来的目光。
宋曼卿立在假山一侧,化妆师刚刚替她梳好温婉的发髻,鬓边绢花轻轻晃动。昨夜回到住处,她辗转反侧整夜未眠。浅水湾那栋洋房,沈砚宸深藏的心事,像一团迷雾。她跟着他三年,他极少提起年少过往,仿佛来到港岛之前的岁月,是一段刻意掩埋的空白。
她心底一直揣着猜想。他不肯安家,不愿许诺,绝不会仅仅只是生性爱漂泊,定然是从前受过很深的情伤。而苏晚能够踏入那座从不对外开放的半山宅邸,她忍不住想要从少女口中探听一二。
场记抬手核对时间,高声通知还有一刻钟开机。工作人员陆续散开,留出假山这片小小的布景空间,只留下远远盯着机位的摄像。四下清静,只有远处道具组搬动木箱的轻微响动。
机会恰好落在眼前。
宋曼卿缓步走到苏晚身侧,声音放得柔和,听来完全是长姐一般的亲切:“晚妹,台词都顺下来了吗?这段情绪内敛,不好拿捏。”
苏晚抬眼,看见宋曼卿走来,立刻扬起干净的笑意:“宋姐姐,我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有点拿不准,姐姐你演得好,能不能帮我对一遍?”
“好啊。”宋曼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苏晚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缓缓开口,“昨日你去浅水湾四哥的宅子换药,在露台上闲谈许久,四哥……是不是同你说了不少从前的事?”
苏晚微微一怔,停下默念台词的嘴,认真回想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很多。只说起,他从前有一处家,后来塌掉了,所以不敢再建一个新的家。其余的,四哥没有细说。”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宋曼卿耳中。
果然。
果然是旧年的变故,是曾经破碎的家,成了他心底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她心底的猜想落地,指尖悄然攥紧。
“那,他有没有提起从前的人?”宋曼卿的声音压得更低,“从前住在那个家里的人。”
苏晚眨了眨眼睛,细细回想露台之上的交谈,而后缓缓摇头:“没有。四哥只说了家塌了,别的都没有细说。我也没有敢问,看着四哥说起的时候神色淡淡的,想来是很难过的往事,不好追着打听。”
少女心思纯粹,懂得不去触碰旁人不愿提起的伤痛。
宋曼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五味杂陈。原来这么多年,他不肯接纳任何人,根源是旧宅倾覆,曾经期盼的家碎了。她昨夜海上苦苦求他停留,他不是单单不愿接纳她宋曼卿,是他早已害怕“家”这个字眼本身。
可这份懂得,并没有将心底的酸涩完全消去。他愿意对着苏晚吐露这份埋藏很深的心结。三年相伴,他从来不曾和自己说起这些缘由,只一句“给不了你归宿”便草草收尾。
“原来是这样。”宋曼卿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怪不得,他永远都是这样,仿佛哪里都可以暂住,哪里都不肯扎根。”
“宋姐姐,”苏晚抬着头,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我觉得四哥不是不想有家,是害怕再一次失去。若是有人可以陪着他,让他相信房子不会再塌,或许他会愿意停下来的。”
宋曼卿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苏晚说得轻巧,怀着一腔天真的期许。可她比谁都清楚沈砚宸骨子里的执拗。见过广厦崩塌的人,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哪里是一句相信便能轻易抚平。
“但愿如此吧。”宋曼卿轻声应道,不愿再多继续这个话题,转回剧本,“我们来对戏,这一段,你提着竹篮走到我面前,语气要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不要太急。”
“嗯,我记住啦。”苏晚立刻收了杂念,全身心投入到对戏之中。
二人一来一往,低声念起剧本里的对白。假山石块冰冷,藤蔓沿着石缝蜿蜒爬上去,翠绿的叶片垂落,遮住大半天光。远远监视器棚下,沈砚宸抬眼,望向假山方向,远远看见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低声闲谈,气氛平和。他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只当二人趁着开拍前,一同打磨对手戏。
他看不见假山之下,宋曼卿眼底深处翻涌的怅然。
场记板“啪”地一声响。
“开机!”
宋曼卿转身落座于假山青石之上,脊背微微含着,目光遥遥投向布景外虚空的远山,眉眼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淡淡愁绪里。苏晚提着小小的竹篮,脚步轻缓上前,声音细软,是小妹发自内心的惦念。
“姐姐,独坐在这里许久,可是心里烦闷?”
“不过是望着远山,想一想旧事。”宋曼卿缓缓开口,台词平稳,眼底的愁绪真切,不再是昨日那种悬浮的空茫。方才一番闲谈,让她忽然读懂了沈砚宸身上那一层漂泊的底色,这份理解,恰好落进角色的心境之中。
监视器屏幕里面,这一幕沉静动人。沈砚宸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浮起赞许。
整条镜头一气拍完。
“过!”
片场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宋曼卿站起身,拍了拍旗袍裙摆沾着的青石碎末,转头看向苏晚,这一次的笑意是发自心底的温和。方才一番探问,心底的猜忌淡了几分,生出一点同是困在沈砚宸心事里的怅然。
苏晚开心地弯起眼睛:“太好了,一遍就过!多亏宋姐姐陪我对戏。”
日光慢慢升高,晨雾尽数消散,整片庭院布景浸在明亮的阳光之下。下一场机位已经开始调整,道具组搬来木桌,准备布置茶盏。
宋曼卿抬眼,望向远处临海的方向。她终于知晓困住沈砚宸多年的心结。可知晓归知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让他敢于相信房屋不会崩塌的人。
第十七章胶片余温,往事低谈
日头向西斜沉,橘色霞光漫过片场的围墙。演员陆续卸妆离场,场务们忙着拆卸道具、收拢电缆,嘈杂的人声一点点褪去,庭院布景慢慢安静下来。
沈砚宸没有随同众人一同离开。片场的小放映房里堆着今日新拍完的胶片,他打算独自留下来,粗剪一遍白天假山那场对手戏的样片。厂房深处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其余大灯尽数熄灭,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落下来,带着空旷的回响。
他推开放映室木门,胶片盒整齐码放在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胶片独有的、淡淡的樟脑与感光乳剂的气息。他拉过一把木椅坐到放映机前,指尖轻轻抚过胶片边缘,正要启动机器,走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宋曼卿立在门框边。
她已经换下戏服,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戏妆卸干净,露出本真清秀的眉眼。大半剧组的人早已走远,只有她折返回来。
“还没有走?”沈砚宸的声音平静。
“走到街口,想起白天假山那一场戏,心里有几句话,想同你说一说。”宋曼卿缓步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满屋子堆叠的胶片,最后落在他脸上,“不会耽误你太久。”
沈砚宸微微颔首,伸手把放映机暂时搁置:“坐。”
屋内只有一张木长凳,宋曼卿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下,落地灯的光晕落在她肩头。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没有拐弯抹角。
“今日拍戏之前,我和苏晚闲谈。她和我说了,你曾经有一个家,后来塌了。”
沈砚宸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胶片盒冰凉的铁皮外壳,没有意外。露台那番闲谈,苏晚心性坦荡,有人问起,便会如实道出。
“嗯。”
“是北方半山的老宅,是不是?还有从前定下婚约的人。”宋曼卿抬眼望着他,“三年,我一直不敢问。我只知道你不肯许诺安家,却不知道根源在这里。”
空气静了一瞬,放映机静静立在一旁,胶片卷轴安安静静悬着。
沈砚宸缓缓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灯朦胧的光,像是透过眼前的墙壁,望见许多年前北方山城的月色,满院梨花。
“是。”他声音很轻,“那时我十七,宅院宽大,院里种满梨树。两家长辈口头定下婚约,想着等我二十,便成婚。我那时日日想着往后,春日扫梨花,秋里收梨果,守着一院的安稳。”
“变故来得太快。生意崩盘,债主围门,宅子被收走。一家人四散逃命。她家急于寻一处依靠,匆匆远嫁。一封短短的书信送到我寄居的小客栈,婚约作罢。一夜之间,什么都不剩。”
这些往事,他极少开口与人细说。连三年相伴的宋曼卿,也是头一回听见完整的始末。
宋曼卿静静听着,心口轻轻发紧。从前她只以为,他生性爱自由,不愿被家庭束缚。原来心底埋着这样一段破碎的期许。亲眼看着满心期盼的归宿轰然消散,那份惶恐,早已刻进骨子里。
“所以之后你一路南下,漂泊到港岛,进了片场。”
“是。”沈砚宸淡淡笑了一下,笑意里面没有暖意,“进片场之后我才发觉,戏里面的家、戏里面的相守,全部都是布景。镜头一开,万般圆满;镜头一停,尽数是假。反而安心。不必害怕哪一日突然崩塌。我造出来的故事,落幕的时候,我自己可以做主。”
洋房、游艇、影业公司,于他而言,全部都是亲手搭建的布景。华美,可控,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不会有痛彻心扉的失去。
“可是戏终究是戏。”宋曼卿声音微微发颤,“布景再真,也不是活生生的日子。砚宸,旧年的房子塌了,不代表往后所有的家都会塌。我可以陪你,我不会半路离开。”
她眼底重新浮起期盼。知晓了心结,她仿佛看见了一丝机会。原来他不是天生无情,只是受过重创,将心紧紧锁起来。她想要做那个替他打开锁的人。
沈砚宸轻轻摇头。
“曼卿。”他的语气温和,却依旧坚定,“昨夜海上,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不是我不信你。是我自己不敢再踏入那样一段关系。一旦我交付全部期待,心底深处的恐惧就会一直悬着,时时刻刻等着崩塌的那一日。这样活着,对你不公平。”
“你值得一个毫无顾忌,满心笃定想要和你相守一生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宋曼卿望着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她终于明白。不是她不够好,不是苏晚的出现抢走了他。是多年前那场倾覆,在他心底筑起一道高墙,他自己不愿意跨出来。任何人的奔赴,都很难敲开这一面墙。
“我懂了。”她长长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我不会再同你求名分、求归宿。戏,我会好好拍完。荧幕上的故事,我们好好做完。”
这一次,她是真的放下心底那一份执着的期许。不是不爱,是看清了面前这道越不过去的墙。
“多谢你。”沈砚宸轻声道。
“只是我还有一句想问。”宋曼卿抬眼,“苏晚呢?你对她,是怜惜,还是别的?”
沈砚宸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少女捧着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同他说,不是所有房子都会塌掉的模样。
“是怜惜。”他缓缓开口,“怜惜她身上那份干净。她热爱演戏,心无旁骛。我只是想好好把这个角色交付给她。没有别的。”
宋曼卿轻轻点头,不再继续追问。她站起身,理了理旗袍衣摆。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你慢慢看胶片。”
“路上小心。”
宋曼卿转身走出放映室,脚步声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片场长长的围墙之外。
偌大的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落地灯一圈暖黄的光。沈砚宸转身,伸手按下放映机的开关。胶片缓缓转动,画面投射在白色幕布上,假山青石之上,宋曼卿抬眼远眺远山,苏晚提着竹篮缓步上前,眉眼温柔。
画面安静流转。
他望着幕布上两个姑娘的身影,指尖捏着铅笔,久久没有在稿纸上落下一笔。
晚风从放映室高高的气窗吹进来,带着海湾咸湿的气息。胶片沙沙转动,一遍一遍演绎着戏里面姐妹相依的温情。戏里的人,不必害怕广厦倾颓,不必害怕离别四散。
银幕之中的圆满,永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