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馥芮青

7、安排与被安排 …… “

　　……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串敲门声响起，将他从沉睡中拉拽出来。
　　“大人，希尔达大人来访，她在会客厅等您。”
　　雷奥纳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在额头上支了一会儿，额头的温热沁到手掌根部。
　　“……大人？”
　　“知道了。”
　　门外再无动静。
　　静默了一段时间，雷奥纳重新打起精神。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从疑点重重的夜晚走到六年前，再走到八年前。重新回到三十岁，他很庆幸没有回到二十五岁。
　　整装之后，他学会把头发往后梳，在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眼角的细纹。
　　他们说：“元帅你是太操劳了！”“元帅你是更成熟了！”“元帅你是更有魅力了！”
　　在布料遮住的地方，他的背上、胸前横着几道刀疤剑痕，仔细看的话，左眼下有一道很浅的痕迹，是维勒国的箭蹭过留下的。
　　他祖上有吸血鬼的血统，恢复地比平常人快，却没有祛疤的特能。他们擅长于留下痕迹。
　　他的眼瞳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变成暗红色，在黑暗之中格外明显。
　　他们说：“元帅果然是个传奇中的人物！”
　　斯拉克曾趁他兴致好的时候问过他：“你会不会一些什么咒语？”他白了他一眼。其实只有一个，早就被他身边那文明矜持的一派所抛弃，只有追求刺激和刻骨深情的狂放年轻人还对其念念不忘。
　　“那是什么？”
　　他依旧白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管家推开会客厅的大门，他大步走进，看见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希尔达不是一个人来的，同她一道的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雷奥纳看到他那副圆框眼镜才记起来是前日在国库阻挠他的小职员。
　　艾萨克·兰谢尔没有来。
　　“大人。”金发女子起身向他致意，微笑起来时眼中含波。黑发男子紧随其后，将头低得低低的。
　　“这位是杰罗姆，你们见过的。”希尔达赶在他发问之前回答，顺便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男子，后者连忙抬起头，又连连低下去。
　　“不必多礼，两位请坐吧。”
　　希尔达略尴尬地笑了一下，杰罗姆已经急忙坐了下去。
　　“不瞒您说，大人，此次前来我们主要还是为了昨天的事。”
　　“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希尔达扭头向旁边的杰罗姆，杰罗姆轻咳一声，马上接话：“那几个兽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据我们所判断，兽人一向团结，从不单独、背群行动，此次行动必然是有兽人领导者默许甚至安排的。”
　　“这完全就是对帝国的挑衅。”希尔达插话道。
　　“更糟糕的是，我们不觉得这是偶然行动。有了这一次，说不准会有下一次。”杰罗姆一直微微低头地看向雷奥纳正脸下方一点的位置，却表情严肃。
　　“有第一次袭击，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他们并不为食人果腹，而纯粹是为了破坏。”
　　难道，是报复？
　　报复谁？
　　“帝国刚刚成立，战事刚刚平息，此刻绝不该多生异端。”雷奥纳点到为止。毕竟人人都知道帝国经受不起再一次大型战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们不多几人知道的，瑞琴公主夺权之时私底下做过担保，兽人几年之内不会再有动作。
　　至于这是预言还是承诺，底气又来自哪里，他没有意愿细想。亚瑟让权在当时已经是必定的结果，她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梅罗西亚的那几个老家伙。
　　如今不过一年就发生这种事，最难安的人无疑是她，和他们。
　　“元帅说的是。我们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杰罗姆终于舍得抬起头和雷奥纳对视。
　　“只是……”他很快又要把头低下去，支吾中希尔达微笑着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只是这件事情，可否请元帅大人不要向外透露。”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遭，还是开口问：“具体是？”
　　“呃嗯，最好当然是一个人也不要提，包括斯拉克大人，和亚瑟大帝。”希尔达无暇的真挚笑容挂在姣好的面庞上，“大人不必担心，有我们在，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这倒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毕竟，你们是瑞琴公主最得力的手下。只是，”雷奥纳稍偏了偏脑袋，他的语速很慢，因此隐隐有威压之感。
　　“让我向陛下隐瞒，恕我，不太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故作歉意地一笑，看到对面杰罗姆无法掩饰地变了变脸色，希尔达依旧保持着亲和的笑容。
　　“主要也是事发突然，我们不愿引发恐慌，所以觉得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加上如今朝政事务本就繁忙，想必各边臣将造访频率也有增加，公主和我们均认为这类小事更会徒增陛下的烦恼，还是为简的好。”
　　“所以，不必在意这个，大人，”她说，“公主会为您背书。”
　　雷奥纳暗笑。瞒着亚瑟大帝很好解释，连他的手下斯拉克也被单独提出来了，可见是彻底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
　　原本是为了防他特意请来演戏的，现在真混进了麻烦，怎么不算是假戏真做。
　　那就要再次看看瑞琴的本事了。
　　“既如此，那好。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必定竭诚。”
　　“哈哈，大人，眼下正有一件事。”
　　他有点意外，他们不是急着把他择出去吗。
　　“说吧。”
　　“公主希望您能跟兰谢尔大人联合，系统地整理对付兽人的经验并记录在册，便于新人和后人学习。”
　　他有些疑惑地皱眉。
　　一年前那场持续的战争实际上属于三方混战，且他们和兽人之间的战争本就不断，直到战争的末两年，他们逐渐退出留下人类内战，一方面兽人本就是趁火打劫，自己的有生力量却受到不值得的持续打击，另一方面雷奥纳自己猜测是战场留下的人类尸体早就足够他们几年几代的口粮了。现在看来，公主的”担保“想必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也就让如今兽人的举动更加难以理解了。
　　那么这一请求就过于吊诡，好像他们遇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奇异物种，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想方设法弄清楚他们进攻的动机和逻辑，而是编辑抬进资料馆。
　　“您无疑是帝国上下对付兽人最有实战经验的将领，实不相瞒，我们也希望这份实力不仅仅局限于您手下的那一支部队……”
　　原来如此。这么快就开始想使唤利用他了，这主人姿态着实让他有点始料不及。这下不仅是整理资料，还要练兵了。
　　“你们这是对自己的士兵太没信心了。况且，呵，你们兰谢尔大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当事人反而没有在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降职流放了，这不是在求人办事而是通知。
　　“大人这话说的，哪有什么你们我们，帝国的军队本就都在您的统领之下，今后的训练调动肯定也是您做主，兰谢尔大人也是为了辅助您。”
　　他挑了挑眉。谁不知道他明面上是帝国元帅，实际管辖的还只有原本梅罗西亚的士兵，原属维勒的队伍一直仍跟随瑞琴公主，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希尔达这番发言是恭维还是陷阱，是公主的兵献给了他还是把他献给了公主，恐怕只有以后才能知道了。
　　恐怕只有艾萨克·兰谢尔才知道。他想。
　　“那么我，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