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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 马格努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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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努斯上将把判处死刑的叛军首领收归自己军队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军上下。
这会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吗?当时的他不知道,三年后的他不知道,八年后的他也不知道。
二十二岁的马格努斯上将不会料到自己会爱上这个自己亲手带回来的叛徒,由着他再背叛自己一次。
二十四岁的雷奥纳·马格努斯不会想明白,为什么他和伊莱·林顿两个人会变成现在这样。
“疼吗?”
牢房很潮湿,弥漫着浓浓的腥气。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人眼睛流泪,石壁上坚固的铁链垂下来,连接着手铐牢牢钳住犯人的手腕,碰撞发出嚣张的声响。
他的指尖徘徊,鲜红的色从他的身体染到他的手指上。
林顿身上的布料浸满了血,受过鞭打之后接连破开好几道口子,支离破碎的布条挂在伤口上。血顺着破口流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条条红痕,一条条红线扯到雷奥纳的手上。
“你说,为什么?为了谁?”
可恨的叛徒,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他,恩将仇报的小人。他严声诘问,怕这犯人咬紧了不松口,又怕他泄了气松了口。
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恩怨永远不于几场纯粹的凌虐而止息。为什么,在纯粹的愤怒、纯粹的恨恶之外,还会有不甘?
一边重重拧过他身上的皮肉,一边又狠狠吻上他的唇。
他紧紧搂着这个让他愤怒的人,从脖子到上身,不愿离开半步。他像饿狠的野狼,从撕扯伤口到撕咬,直到尖牙深嵌进皮肤,直到鲜血从齿间溢出,咸腥味顺着口腔咽到胃里去。
或许早已突破了最开始的拷问目的,而是为了弥补他自己内里深不可测的空白——
用渴望,用痛苦,用一个人的情愿和一个人的被动承受。
他看他像案板上的鱼,冰凉的、锋利的刀刃刮过光裸的皮肤,流连之后再深深剖开皮肉,一刀接着一刀,滑进鱼腹。
他紧紧扣着他的头,揪着他的头发和他深吻,拼尽全力地攫取他口腔里的每一滴每一寸,恨不得把他的舌头吞吃入腹。
他抬起林顿的下巴,又狠狠扇在他的脖颈上,红痕像鬼手掐住他的喉咙。
他恶意地轻抚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从肩膀到胸前,从胸前到腰腹。
鱼感觉到疼痛从大腿外侧传来,它的身体被剜出一个洞,然后下了油锅。
他抖了一下,把脸侧了过去,又被钳着下巴掰正,摁着头向下看去。
雷奥纳的手绕到他身后去。
林顿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触觉被无限放大,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刑台还是神坛,冷泉之清冽和烈火之灼痛都被无限延长,无穷无尽。他只能被动地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接受体内飙升的激素。
他的身上爬着一条蛇。蛇从他的口腔里钻出来,顺着下巴爬过喉咙,吐着杏子舔过喉结,再滑到锁骨,游走在胸膛,最后一口咬在他的胸前,毒牙伸进他的心脏。
他听见它急促的喘息和喟叹。
他记得它从前吻过他。
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但雷奥纳不知道。
雷奥纳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了晶核再放火烧了军营,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自利自私,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像他爱他那样爱他。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开始是两个人谁也瞧不上谁。他对林顿多一丝轻微的兴趣,仅此而已。而林顿,是他先喜欢上自己的,不是吗?
天生薄情的人连喜欢的人也要背叛?还是说……
他从来都不是真心?
他咬紧了后槽牙。
每一次对上他冰冷的蓝眼睛,他的思绪就在记忆里穿梭。从战场,到审判庭,到军营,到监狱,到枫树林……无数的蓝色的光点连在一起,把他的魂魄吸进去,他在光点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这之前,他们是怎么样的?
他记得刚把他带回营里的时候,特地吩咐要好好“照料”他。
士兵们以为又是哪个托关系进来的贵族,没想到是个战俘,搞叛乱还失败的废物,自然是把苦活险活都丢给了他。
跑腿打杂是最基本的,练武时收拾残局,练箭时当靶子,捕猎时当诱饵。
中心部队很少出城作战是真,但是马格努斯上将手下的精编部队会主动深入密林山谷猎杀兽人收集他们死亡掉落的晶核补充国用。收集到晶核多的士兵会自然升格,甚至抵消服役时长,可雷奥纳有意打听过一次,伊莱·林顿名下的晶核数从来都是倒数。
不仅如此,他还喜欢打架闹事。
有一次他到军营里视察,就看到他把几个功名累累的士兵打了,其中一个还是塞瓦城主的小儿子。
几个人围着他,多多少少有点灰头土脸的,那个城主的儿子迪伦脸上甚至挂了彩。林顿站在人群中间,正对着脸上高高肿起的迪伦,手上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有血从他的掌缝中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他嘴角有血丝,半边脸同样肿了,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一边袖子被撕了下来。
周围的人一扑上去,他什么都不顾就举着匕首乱挥,尽管背后腹部挨了拳脚也要划破那几个人的皮肤,见血才行。几个人合力要来压住他,他一口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拳头往另一个人的眼睛招呼。
“真狠辣。”
站在雷奥纳旁边的斯拉克半调笑道。
“都别打了!上将大人来了!”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起来,几个人这才齐齐转头看过来。
“听见没有,快松开!”
那人挣扎着,又使劲在林顿的头上抽了一巴掌。他们被人拉开了,林顿不再能挥舞他那小匕首,只能任由人把他压着,恨恨地看着那一群人。
迪伦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雷奥纳身边,冤冤地开口:“上将,你可要好好惩治他!这个卑鄙小人,我们这么多人,被他打成这样!”
那把匕首被传到了雷奥纳面前,他接过来在手里把玩着,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冷声问道:“不仅殴打战友,还偷带利器伤人吗?”
“大人,匕首是迪伦他们的!”队伍中有人开口。
“你!”迪伦愤愤地向那个方向瞪了一眼。
“住嘴。”雷奥纳厉声打断了他,径直把匕首扔回了迪伦怀里,后者手忙脚乱地接才避免被再次划伤。
他走到林顿的面前,面对这张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的面容。林顿只有眼睛依旧布满猩红的血丝,蓝色的瞳仁都要染成紫色。他的气息仿佛吐在他的脸上。
接着他下令:“伊莱·林顿,在军中伤害队友,关一周禁闭。”
没有一句辩驳。他看见那张漂亮脸蛋上没有任何变化地被拖远去,甚至一丝惊怒裂痕也没有。那双幽幽的蓝眼睛一直对着他,视线似停非停地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像扑闪的蝴蝶。
他喜欢他的视线吗?
他是一个从不缺少关注的人。
“大人英明,这个林顿太嚣张了,本质上还不是个俘虏吗……”迪伦吊起了眉毛。
“你,呵。”雷奥纳转向他。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迪伦却面上一惊,攥着衣摆后挪了半步。
“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上将皱了一下眉,“身上的伤,你自己给他解释。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是是是,大人。”迪伦像啄米一样深深点着头。
一旁观战的斯拉克微笑起来。
结束一切的雷奥纳抬起头,看向不知名的远处。
二十二岁的上将的目光与三十岁的元帅重合,齐齐看向二十四岁、和伊莱·林顿在狱中纠缠的忘情者。三双眼睛紧紧监视着,一双被迫在痛苦中动情的战俘、叛徒、逝者的眼睛,在苦楚中升起无限的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