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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叛者 再次见到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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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伊莱·林顿的时候,他正有条不紊地控诉外编部队受到的不公正待遇。
彼时他被关押了三天,因饥饿而面色苍白,依旧竭力保持头脑清晰。
“那些精编部队军纪涣散、战法凌乱,却仍然享受着最高的军饷,甚至没怎么出过主城作战,甚至有人服三年兵役出来就有爵位。我们承受了最多的战火,每每兽人侵袭时都首先赴命,还常常因人手不够白白送命,不仅一年到头得到的不过是别人的零头,还死了最多的人、流了最多的血。
“到底是在养兵还是官,你们自己清楚!”
他的眼窝深深陷下去,那一双蓝眼睛变得极浅,疲惫却稳定地平视。
“你别造谣!”
对面的审判官伊德尔是个翩翩绅士,此刻却站了起来,想要重重拍在桌上,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退了回去,只用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不珍惜生命,意气用事。”伊德尔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十指交叉支在桌上。
“我们明明每年都有组织针对边缘城市的募捐活动,平民和军队都可以拿到。还有,不要仇视中心地区的部队,他们无非是多拿那么几两金,你们保卫国家的心本质上不都是一样的吗!”
他的背重新靠回了椅背。“你们倒好,这么搞一遭,作为士兵的使命都忘记了,反倒成了国家的祸害。”
“我们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伊莱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面前这位号称王国第一公正的审判官。“那些士兵大多数都只是被收缴了武器,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比起天天面对比自己强大几倍的敌人,看着身边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送死,他们付出的代价轻多了。”
“对,所以你们从最开始的目标就是闯入每个地方的储灵阁,带走了那些晶核。说白了不就是要钱?你们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我们要的是正常的军饷和平等的出战几率。我们不是随意消耗的武器。”伊莱牵扯了一下嘴角,“况且我们还在帮你们不是吗?免费的实战练习,让你们看看自己到底养了群怎样的废物。”
依旧是那副眼神,伊德尔最讨厌这种自诩正义的眼神。
“别别别,你们不就是被你口中军纪涣散的中心部队,马格努斯大人的队伍打得一溃千里的嘛。”说着他点头朝雷奥纳微微致意,在得到回应后更是底气大增。
“中心部队都是精锐,当然不能随意派出征。况且他们走了,谁来守城?都城怎么能空荡荡一个兵都没有呢?”
“守一个城需要几万士兵全部整日地蹲着?”伊莱嗤笑,“其实就是因为我们是平民吧?”
“你听听,你这种仇恨心理是很不正常的,孩子。先不说中心部队里哪来那么多贵族子弟,因为——我该怎么说——嫉妒,或者说贪婪,就对自己的同胞下手,亵渎王国的权威,我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给你们定罪。”
“总之,你们已经是一群罪人了,还是好好关心后事吧。”伊德尔长呼出一口气,淡淡地下了定义。
伊莱·林顿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深知自己的辩驳没有胜出的可能。他没有再说话,却让伊德尔觉得他虚心认罪了似的。
雷奥纳一直关注着他,企图从他神情的变化中得到乐趣。
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两岁的年轻人,他不是第一个以这样的方式向朝廷示威的了。妄图以乌合之众的一次合力改变王国隐形的层级分界,是独属于孩童的愚昧的天真。
只是......
“要知道,让我当面判处一个犯人死刑,是有点残忍了。”审判官微微蹙着眉,从桌子前走到反叛者的面前,很认真很怜悯地说道。
“或者,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说不定会免除你的死刑。”
“是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次鲁莽的行动你并非主谋,只是个领队的而已。”
伊德尔轻扬嘴角,“告诉我这个主谋的名字,让他替你承担死刑。”
“卡拉·洛曼达。”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报出了这个名字,令在场所有人,包括雷奥纳都稍微震惊了一下。随后伊德尔转回镇定,雷奥纳则是轻笑一下。
“你们这个团队精神也不过如此,”伊德尔点评道,“出卖战友如此爽快。”
“我没必要替他顶罪。且不论如果换作是我主谋,你们死的人不会这么少。”
伊莱甚至有些挑衅地勾起唇角,“况且——”
“你们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了吧?”
审判官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再次摆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你猜的不错,昨天我们先审问了卡拉·洛曼达,他的描述和你大差不差,只不过在他的供词里,你是最开始提出念想的,他只不过帮你完善了一下罢了。
“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进行了深刻的忏悔,从而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已经重回队伍了。
“很抱歉,林顿先生,但是按照国王的意旨,这次必须杀鸡儆猴。所以......”
伊莱·林顿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来他是被牺牲掉的那个。
很快他被周围涌上来的一群士兵押住了。
“恕我多问,审判官大人。”
他半跪在地上,努力昂起头,“您问的那个问题纯属多余吧?”
“本来不是的,”伊德尔笑了,“我们还以为你铁骨铮铮,没想到......”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笑意更深。
“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雷奥纳的视线短暂地转向了伊德尔,很快又回到伊莱身上。
要么是伊德尔收了洛曼达一方的钱,要么是有人出面保他,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再常见不过。但是对于这个伊莱·林顿来说,就是死刑宣判了。
因为他单纯?愚蠢?雷奥纳不这么觉得。无非是没本事罢了。
这时他听见伊莱开口:
“您说笑了。生死关头,哪有什么别的可言。换作您不也是一样?”
“你!”
伊德尔瞬间被激怒,相反,伊莱·林顿笑意盈盈,仿佛只是为了激怒他而赚得最后的脸面。于是伊德尔很快平静下来,冷笑道:
“别拖人下水了。口舌之争,没意思。”
就在他缓缓起身,离开长桌走向这个即将被处死的犯人的时候,伊莱突然挣脱开两边的守卫,抽出左侧守卫腰间的长剑,径直冲向他。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没有狠厉,没有仇恨,只有无与伦比的平静,似一对平放的镜面无波无澜,静静倒映出他张皇的扭曲面孔。
他慌乱向后撤去,那雪亮的剑芒已经闪过了他的眼睛。
电石火花之间,挥出的长剑被另一柄剑挡住劈飞,直挺挺掉在地上。长剑脱手的囚犯,脖颈上被上将的佩剑抵住。
轮到雷奥纳静静地看着他,看见他平静的眼瞳中终于燃起熊熊怒火,沉静的湖泊终于掀起波涛汹涌。锋利的剑刃抵在他的喉咙,只要他动弹半分,只要对方半分念想……当一切希望被抽走,连死亡都不能带着尊严,他目眦欲裂,愤怒得浑身发颤。
他恨不得直接撞死在身前的剑锋上,他宁愿化身厉鬼,做这剑下冤魂。可他知道他的行为不会给在场之人带来任何伤害,在他们眼里他已经等同于一个随意发配的死人,他已经穷途末路。
剑锋已经微微划破了他的皮肤,猩红的鲜血顺着纤细的脖颈舔舐一般缓缓滑落,雷奥纳轻轻把动剑柄,锋刃就在他的皮肤边缘流连。
喘过气来的伊德尔立刻大声叫唤起来:“看看!看看!简直翻了天了!赶紧把他抓回去铐起来,明天就砍下他的脑袋!”
高分贝的嘶喊吵得他头晕。伊莱绝望地闭上眼睛,双肩双臂被拥上来的侍卫大力压住,手腕被扭到后背处拷上。
“老实点!”
他被一把掀翻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有士兵想走上来踹他几脚。伊德尔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你这种贱种早该在战场上就被人砍死了。死到临头还想做些无谓的挣扎,真是可笑!”
骂完仿佛还不解气,他又走上前伸脚踢了他两脚。踢完他抬起头,傲慢地冷哼一声,向旁边侍卫招招手。
“带走!”
“慢着。”
站在一旁的雷奥纳突然出声。他已经将剑收回了剑鞘里,有些懒散地靠着审判官结实的长桌。
“这个人我带走了。”
“上将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矩。”伊德尔变了脸色,亲自走到雷奥纳身前。
“陛下问起来算在我头上。把他带回我的队伍里去,算作我的俘虏。我会有办法让他弥补自己的罪过。”
“这……”
雷奥纳并没有留给他周旋的时间,站直身子径直走出了房间。他身后跟随的士兵上前把地上的伊莱·林顿拉了起来,一并带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