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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很多下意识的动作是藏不住的 他以为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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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谈旉完成尸检工作,和助理一起将尸体存入遗体冷藏柜。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谈旉一边脱手术服,一边对留下来加班的助理说。
“报告还没录进系统——”
“我来录吧!”谈旉说,“正好有几个细节,我还想斟酌一下。”她拍拍助理肩膀,“回去吧!我已经帮你把工分记上了。”
助理忍不住笑了,说:“谈老师,我在意的不是工分,我只是想跟着您多学点东西。”
谈旉走出解剖室,语重心长地对助理说:“你已经熬了三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多学点东西是好事,可贪多嚼不烂,学而不思则罔。你该沉下心来,好好梳理下学到的东西,查缺补漏有时候比胡吃海塞管用。”
“谈老师,您是觉得我天赋不够吗?”
“我是担心你会累坏身体。回去好好休息,别乱想!”
助理闷闷地点了下头,去工位取了背包,跟谈旉打了声招呼才走。
谈旉是首席法医,有间独立办公室,就叫主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有扇窗正对着法证楼的大门,谈旉站在窗边,目送助理离开法证楼后,又等了五分钟,才走出主任办公室,直奔太平间。
法证楼共有六楼。二楼和三楼都是法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太平间则在二楼。
楼内有五部电梯。三部是公共电梯,警探们刷卡就能用;一部是法医专用电梯,采用医院手术电梯的规格,便于法医部门运尸;另一部是法证专用电梯,正常规格,便于法证人员扛着设备出入时减少与人发生磕碰。
谈旉没有刷电梯下楼,而是走最近的消防楼梯下去。
太平间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将近5摄氏度,谈旉早就习以为常了,可当她拖出遗体冷藏柜,拉开裹尸袋的拉链,看到焦炭化的头颅时,还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谈旉解下挂在脖子上的豹皮编织项链,取出串在项链上的玉扳指,扳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动着饱满的青绿色。在戴上扳指前,谈旉走到大门后,使劲拧了下门锁,确定门锁好之后,才走回遗体冷藏柜,将扳指戴在左手拇指上。
扳指套上拇指的瞬间,一道青绿色光点以谈旉为中心往外散射,迅速结成一个青绿色半圆光幕笼罩住谈旉以及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物体。与此同时,原本莹润无瑕的玉扳指表面晕染开一层墨色纹样,只消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那是一只有七条尾巴的狐狸,在扳指表面游弋逡巡。
七尾狐狸停止逡巡,狐狸眼透出两道血红色光柱,直射谈旉双眸。谈旉顿觉眼球发烫,红芒在眸中晕染化开。
谈旉把手按在焦炭化的头颅上,短短七分钟,脑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碎片堆砌出受害者死前七分钟的所有感受:眼前一片漆黑,合成革方向盘触感生硬,耳边是受害者急促的呼吸声,受害者咬伤了舌头,嘴里是腥甜的铁锈味。
受害者死前不停地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海水的气味,咸而腥!植物的气味,像是刚割过的草坪,夹杂着淡淡松木香和药材味!还有厨房的气味,爆炒和炝烧挥散油烟!
随着受害者生命渐渐流逝,谈旉心脏跳动愈发剧烈,在受害者生命终止瞬间,她捂住扳指,阻断了血红色光柱,双眸恢复为原本的琥珀色。
记忆碎片崩塌。青绿色半圆光幕消散。
谈旉摘下扳指,串回豹皮编织项链,重新挂在了脖子上。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状态。她拉上裹尸袋的拉链,将遗体冷藏柜推回原位,一切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谈旉关了灯,走出太平间之后,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她回到主任办公室,关好门,换了身新衣服,坐在电脑前,登录内部网络,准备录入验尸报告。她扫了一眼联系人的在线情况,发现姞嫯和姒㜣的在线图标都亮着,忍不住勾了下嘴角。接着拿出手机,设置了一个倒计时十五分钟的闹钟后,才开始录入验尸报告。
闹钟还没响,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谈旉按掉只差三秒钟就会响的闹钟,说了句:“进来!”
门开了。
姞嫯陪着笑脸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复制粘贴了笑脸弧度的姒㜣。
“谈法医,晚上好啊!还在忙呐!”姞嫯蹑手蹑脚地坐在谈旉对面,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姒㜣坐在姞嫯旁边,抬头撞上谈旉锐利的琥珀色双眸,心虚地扯了个微笑。
谈旉回了个冷笑,扭头对姞嫯说:“我已经在录系统了。”
“我知道。”
“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我只需要四十分钟就能录完验尸报告。刚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只要再等二十五分钟,你们就能在系统上查到验尸报告。”
“系统上查到的内容怎么能跟谈法医直接讲述信息相提并论呢?”姒㜣端起谈旉的茶杯,掀开杯盖,双手捧着递到谈旉眼皮底下,“谈法医,您辛苦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谈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看看姒㜣,又看看姞嫯,说:“有条关键信息或许对你们有用。行凶者身上有很重的咸腥味和油烟味,还有某种草木混杂药材的气味。我查了一下,好像是槟榔的气味。”
“槟榔!”姞嫯拍案而起,“是乌墨!常年嚼槟榔导致他满口烂牙!抓人!”
谈旉瞪大了眼睛,说:“都快十一点半了,你们去哪里抓人?”
话还没说完,姞嫯和姒㜣已跑出主任办公室。
姒㜣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喊道:“谢谢你,谈法医!案子破了,我们请你吃饭!”
谈旉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了句:“谁稀罕呢!”又接着录入验尸报告。
姞嫯开车到门口接上姒㜣,问:“乌墨的住址查到了吗?”
“崇光厚街新沙村十一巷停车区17号集装箱屋。”
崇光厚街与崇光坊仅有一街之隔。然而,与崇光坊的高奢华贵不同,崇光厚街是个拥挤混乱的社区,新沙村更是崇光厚街里最拥挤、最混乱的区域。
十一巷停车区深入新沙村腹地,主基调是贫穷与暴力,破败和衣衫褴褛只是其苦难的冰山一角。
每晚十一点过后,新沙村的街面上几乎就没有头脑清醒的人,酒精和毒品早已吞噬新沙居民的意识,每个行走在路上的人都会被视作行尸走肉。不过,即便行尸走肉,也会在十一点十五分左右,避开着急赶回家的乌墨。
今晚,乌墨如往常一样,准时在十一点十五分回到新沙村。只要一直朝西走,不出五分钟,他就能走到距离新沙村口不到五百米的十一巷停车区,接着左拐,再走三百米,就能回到17号集装箱屋——门口贴着块“温馨小屋”铝牌的两层集装箱。
然而,一如往常,乌墨沿着新沙村的几条主干道慢悠悠绕了一圈,提前绕过几个水坑后,直到十一点半才开始从新沙村口往十一巷停车区走。
“乌墨在干什么?”跟着乌墨绕圈回到村口的妫婺低声对妫婼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不是。不过他走主干道兜圈的行为,确实是一种反侦察手段。他应该是每天都这么走,已经养成习惯了。”
“你怎么知道他习惯了?”
“路上有好几个水坑都在视线盲区,但是他都提前预判,并且绕了过去,可见他对道路环境很熟悉,几乎是闭着眼都能回家的程度。很多下意识的动作是藏不住的。”
就在妫婼给妫婺答疑解惑的间隙,乌墨已取出钥匙,插入锁孔,“喀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妫婺举起魔杖,魔杖漾开一圈鲲鹏图腾的同时,瞄准乌墨后颈,“嗖”地一挥,金色光点划出一条清晰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乌墨。
乌墨推开门,左脚刚迈进去,右脚还没抬起来,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门正好卡在两条腿中间。
妫婼和妫婺跑了过去。妫婼抓住乌墨的右脚,把人拖到了屋里。门关上时响起“咔”的一声,妫婺以为关好了,就没有检查确定。
妫婺再度挥动魔杖击中乌墨。
不多会儿,乌墨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上,四肢动弹不得,身下是闪耀着神明光芒的锁魔法阵。
妫婼站在乌墨的左手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眸中神明光芒的余晖尚未散尽,神明威严压得乌墨呼吸困难。
“你是——”乌墨艰难开口,“哪位神明?”
“你历经两百年,好不容易化身成形,为什么不珍惜修为,与人类和平共处?”
“我只是想找个愿意和我安静过日子的人,为什么会这么难?就因为我长得丑,我嘴巴笨,我就不值得被爱、被接纳吗?我苦修两百年,从一团人类制造出的‘黑雾’污染化身成诡异,以人类面貌行走世间,就是为了得到该有的爱和尊重。不给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欺骗我?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妫婺站在乌墨的左脚边,问:“谁欺骗了你?”
“崔鸿。”回忆涌上心头,乌墨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是个阳光健康的孩子,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他了。我知道自己平凡而丑陋,从来不敢奢望和他有任何交集,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可是他很敏锐,他感知到了我对他的爱慕。他靠近我,陪我聊天,像世界上所有贴心的小男友一样,关心我的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睡好。他用甜蜜陷阱钓我上钩,让我萌生恋爱错觉,于是我心甘情愿给他花钱。我花了一万多给他买新手机,他收了手机,却拒绝了我。我给了他回心转意的机会。就算他闹出介入别人感情当小三的丑闻,我都没有嫌弃他。我告诉他,只要他回到我身边,我愿意既往不咎。可他偏偏冥顽不灵,骂我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以为他是天鹅——”乌墨啐了口唾沫,“狗屁!他就是双别人扔掉的破鞋。”
“所以,你就用异能杀了他?”作案动机简单得令妫婺感觉不可置信。
“事情一闹出来,冯吉祥就批了崔鸿半天假。崔鸿想去油画街逛展,找冯吉祥借了车。我就化作黑雾守在冯吉祥车底,等崔鸿一开车门,我就飘到车里,我罩住崔鸿的脑袋,我发动异能,一点点、慢慢地释放腐蚀物。呵哈哈哈!”乌墨一阵寒笑,“我盯着崔鸿的眼睛,看着崔鸿无比痛苦地死去,将他的头颅腐蚀成焦炭。呵哈哈哈!他该死!该死!”
妫婺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乌墨竟癫狂至此。当她还在为乌墨的癫狂感到震惊时,只听“嘭”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门轰然打开,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射锁魔法阵。
锁魔法阵受强光干扰,破出一角缺口,乌墨化作黑雾,冲离法阵,扑向强光光源。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撕破了十一巷停车区死寂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