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3、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你别说话了

　　乌墨走进来的时候，正在喝水的秦昭险些呛着。来者身形佝偻，稀疏的头发盖不住光秃的颅顶，厨师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鱼虾腥气。他总是垂着头，怯懦猥琐，一口烂牙发黑缺损，呼吸都带着腐臭的浊气。

　　“总经理，您找我？”乌墨看起来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样子很难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这三位警官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总经理换了个姿势翘二郎腿，歪头看着乌墨，就算乌墨身后就有张椅子，也没有让乌墨坐下的意思。

　　“坐下说。”姒㜣指了下椅子，等乌墨坐下，又说，“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见过崔鸿？”

　　“没有。”乌墨看了眼总经理，见对方没有指示，便如实说，“冯经理批了他半天假，他今天下午应该不来上班了。警官找他有什么事吗？”

　　姒㜣没有理会乌墨的问题，说：“你是不是送了部新手机给崔鸿？”

　　“对。最新款的某果手机。”

　　“一万多，你可真大方。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是情侣关系。”乌墨小声回答。

　　总经理噗嗤笑出了声，秦昭扭头瞪他一眼，他识趣地起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说：“我就外面，有什么只管喊一声。”

　　姒㜣报以微笑，说：“有劳。”接着又看向乌墨，“崔鸿是什么想法？”

　　“他说他还年轻，不着急结婚。我能理解，他还是个大学生，确实年轻。”乌墨语气平静，表情未见波澜。

　　“你对于崔鸿和冯吉祥、唐喆之间的纠葛，有什么想法？”

　　乌墨的脸涨得通红，光秃的颅顶更是红得发亮，活像警车出警时紧急贴到车外的预警警示灯。

　　“我不知道。”乌墨低声说，“唐喆很生气，我担心他会伤害崔鸿。”

　　“崔鸿有可能骗了你的感情和金钱，难道你不生气吗？”

　　“我愿意给他花钱，只要他不离开我，我什么都愿意。我很爱他，我怎么会舍得生他的气呢？”乌墨突然抓住头上稀疏的碎发，嘶声说，“别离开我，不能离开我。”

　　“行了。”姞嫯拍拍姒㜣的肩膀，“先这样吧！”

　　秦昭送乌墨出门，把人交给总经理。

　　乌墨一瞧见总经理，低头道了声歉，转身就跑。

　　秦昭看着乌墨狼狈的模样，对总经理说：“他好像很怕你。”

　　“不关事。他脑子不好，见谁都这样。”总经理问，“下一个叫谁？”

　　冯吉祥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了过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飞上去都会摔两跤。他身上的三件套黑白西装一丝不苟，古龙水喷得太多，有点刺鼻。脸上挂着圆滑的职业微笑。

　　总经理引荐过后，冯吉祥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秒，视线在姞嫯、姒㜣和秦昭三人身上来回逡巡，良久才说：“我是守法公民，三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个案子需要冯经理配合回答几个问题，不必紧张，请坐。”姒㜣指了下乌墨坐过的椅子。

　　冯吉祥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说：“我真想不到自己会牵涉到什么案子里。”

　　“你和崔鸿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同乡，老家在一个镇上，算是很远的亲戚关系。”

　　“除此之外呢？”姒㜣微笑提醒，“听说你们中午闹了点矛盾。”

　　冯吉祥想了想，问：“崔鸿出什么事了吗？”他见姒㜣表情似有玩味之意，忙说，“我之前不知道他还做那种生意，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真不关我事啊！”

　　姞嫯虚晃一枪，说：“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别信他呀！”冯吉祥跺了跺脚，说，“我是在他身上花了点钱，买了他的服务，可是我跟他每次都钱货两讫，互不拖欠啊！花钱□□是不对，我认，大不了罚点钱，可我没有给他拉皮条，真没有呐！”

　　“□□？拉皮条？”秦昭笑了笑，“原来你跟崔鸿是买卖关系。”

　　“我就是想尝尝男大学生的滋味。”

　　姒㜣问：“你未婚夫知道吗？”

　　“未婚夫？”冯吉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拍脑门，“你说的是唐喆吗？”

　　“还有别人吗？”

　　“没有，没有。”冯吉祥连忙摇手，“我还没告诉他，过段时间，等他气消了再说吧！现在说实话只会把事情闹大。”

　　“唐喆很生气吧？”

　　“不生气就是骗人的。”

　　“他会不会对崔鸿不利？”

　　“当然不会，不至于。”冯吉祥突然觉得不对劲，问，“崔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把车借给崔鸿开了？”

　　“我的车出事啦？”

　　“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我批了他半天假，他说想去油画街逛逛，去那里开车比较方便，我就把车借给他了。”

　　“你倒是很信得过他。”

　　“他有驾照，我查过，真实可信。”冯吉祥又问，“我的车不会真出事了吧？”

　　“你好像不是很担心。”

　　“问题不大。我早几个月就想换新车了，不然也不会借车给他。”冯吉祥又说，“没有撞死人吧？要是撞死人，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不过，幸好我保险买得全。”

　　三人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冯吉祥发生了什么事，但唐喆进来的时候，表情复杂，显然是听到了消息。

　　姒㜣示意唐喆坐下，问：“你都听说了吧？”

　　“崔鸿真的死了？”

　　“谁会想杀他？”

　　“我跟他不熟，不知道。”

　　“你们中午吵过架。”

　　“为冯吉祥杀人——”唐喆冷笑，“他不配。”

　　“你还会和冯吉祥结婚吗？”

　　唐喆摇摇头，说：“冯吉祥经常出轨，我受够了，不想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冯吉祥有没有可能杀崔鸿？”

　　“他才没杀人的胆子。”唐喆的语气中饱含讥讽。

　　姒㜣又问了几个问题，不过都没有收获，瞥了眼时间，感慨道：“这么快就六点了。”

　　一直运笔如飞的秦昭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问：“结束了吗？”

　　姒㜣反问：“你做好记录了吗？”

　　秦昭关掉录音机，说：“保管巨细无遗。”

　　“回警局。”姞嫯起身走向总经理，和他握了下手，“感谢配合！”

　　总经理将三人送到地下停车场，一直目送姞嫯的白色丰田远远驶离视线范围，才转身返回。

　　姒㜣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刷起了搞笑视频。刷着刷着，她突然大叫一声，接着一个大动作侧身面向姞嫯，举起手机几乎要怼到姞嫯脸上，嚷道：“薛寔把案发现场拍到的视频都发到网上去了。”

　　姞嫯踩下刹车，打右转向灯，靠边停好车，瞪了姒㜣一眼，才接过手机。发布视频的是一个账号名为“雪花小小猪”，专门发布异闻探险类作品的博主。

　　姒㜣刷到的视频中，博主的镜头正缓缓越过姞嫯的肩膀，焦炭化的黑色头颅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很不真实，底下也有评论指责“博主为了流量，故意制作猎奇视频”之类的言论，不过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视频真实可信。

　　*
　　半个小时前。

　　“天呐！”妫婺看完视频，原地跳起三尺高，光着脚蹦到妫婼书房，前倾身体，隔着书桌把视频怼到妫婼鼻子底下，“快看！出大事了！”

　　妫婼接过手机，冷着脸看了两遍视频，随后抬起头，推了下金丝边眼镜，对上妫婺热切的注视，淡然说：“你好像很开心。”

　　“我没有。”妫婺直起腰身，心虚地挪开视线，说，“办案要紧。”

　　妫婼重播视频，等镜头推向死者焦炭化的头颅下端，与脖子的清晰分界线时，按下了暂停。她盯着笔直的分界线看了许久，说：“案件很大几率和诡异有关，行凶者应该是具备火系或腐蚀类异能。”

　　“太残忍了。”妫婺郑重其事地皱起眉头，可她的表情越严肃，表演痕迹就越明显，“我们必须抓住行凶者，为民除害。”

　　妫婼沉默片刻，把手机还给妫婺，说：“你开车。”

　　妫婺拿回手机就往外飞跑，跑出室外，被鹅卵石地面硌疼脚底，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又赶忙折返门廊，随便套了双运动鞋，才把车开出车库。

　　妫婼换下居家穿的宽松道袍，换上了衬衫长裤，一上车，妫婺就问：“我们去哪里？”

　　“你说要查案子，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查吗？”

　　“有你在就行。”妫婺说得理所当然，“我主打一个辅助。”

　　“崇光坊地下停车场B区。”

　　妫婺一脚油门，在拥挤车流间左闪右避，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到了崇光坊。由于交通限制，崇光坊地下停车场靠近B区的出入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妫婺降下车窗，把脑袋探了出去，低声埋怨道：“怎么回事？大家都来看热闹吗？”

　　埋怨声传入对向车道的白色丰田车主耳里，掰扯车主看了过来，妫婺抬眼正好撞上对方清冷如霜的灰色眼眸，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呆住了。就在此时，前方车辆动了，后方车辆等得不耐烦，按了按喇叭，妫婺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开。

　　妫婼见妫婺心不在焉，问：“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妫婺想到白车车主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灰色眸子，还是忍不住如实告诉妫婼，“她会不会是那种能看穿人心的诡异？”

　　“世间哪来这么多诡异？我看就是你心思不纯，见谁都像诡异。”

　　“她不一样。真的。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要不要追过去问问？”

　　妫婺反应过来妫婼是在打趣自己，撇撇嘴，低“哼”一声，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妫婼皱起眉头，正想反驳，却被妫婺“嘘”了一声，“你别说话了，我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