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练习生》美女邱莹莹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负一

　　田中浑二没有回宿舍睡觉。

　　他坐在五楼办公室的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墙壁，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关的日光灯。雾岛彻在另一张桌子后面趴着，呼吸很轻，大概真的睡着了。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浅蓝，最后变成十月末那种寡淡的秋日晴空。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车流声从远到近，一层一层漫上来。

　　田中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三个字。明天见。黑泽透说了明天见。今天就是明天。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组织图还摊在地上，那张巨大的红线网络像一张蜘蛛网。他在网的最上面找到了自己昨晚写的“黑泽透”三个字。三十年前，导师开了私塾，收了三个学生。黑泽透跟了半年离开。导师在笔记里写“他太想成为我了”。然后黑泽透消失了三十年。

　　田中蹲下来，重新审视那张组织图。从黑泽透三个字往下，延伸出三条虚线。第一条连到导师，第二条连到榊原弘，第三条连到他自己。三条虚线都是观察线，没有一条是行动线。黑泽透没有杀过人，没有写过教材，没有收过学生。他只是看。

　　但野中美咲死了。有人杀了她，留下了0052号教材。如果黑泽透只观察不行动，那是谁杀了野中美咲？田中在组织图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新的圆圈，里面打了一个问号。

　　他站起来走到雾岛彻旁边。雾岛彻趴着没动，但田中发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没睡着。

　　“雾岛先生。”

　　“嗯。”雾岛彻的声音闷在胳膊里。

　　“野中美咲是谁杀的？”

　　雾岛彻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桌面压出的红印，头发比平时更乱。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白板，然后站起来走到组织图旁边，蹲下来看田中新画的那个问号。

　　“黑泽透只观察，不行动。河原崎去了现场但没杀人。那野中美咲的死，只有两种可能。”雾岛彻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第一种，黑泽透在撒谎。他其实动了手，只是让我们以为他只观察。第二种——”

　　“还有第三个人。”

　　雾岛彻点头。“一个既不是黑泽透也不是河原崎的人。这个人杀了野中美咲，留下了0052号教材。然后河原崎去了，换掉了书和便签。黑泽透在论坛上看到了全程，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他只是在看。”

　　田中在组织图上又画了一条线，从问号连到“野中美咲”三个字。三条线交汇在同一个点上，但每条线的来源不同。这个案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电话响了。是凛。

　　“田中先生。”凛的声音比昨天更稳，带着一种警校训练出来的简洁，“我昨晚一直在看监控。警视厅一楼大堂的监控，我找人调了。凌晨四点五十分，有一个男人从正门进来。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深灰色外套。他在接待台前面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坐在接待台后面的椅子上，打开电脑。他待了四十七分钟，全程没有摘口罩。五点三十七分，他从正门离开。”

　　“身高体型？”

　　“大概一米七出头，偏瘦。走路正常，没有明显跛行。但有一个特征——”凛停顿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插在口袋里。和河原崎的步态完全相反。”

　　田中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右手扶门框，左手插口袋。这个人的右手可能有问题。或者他习惯性地保护右手。一个长期只用左手做事的人。

　　“凛，查一下三十年前东都大学文学部的学生名册。找一个人，叫黑泽透。”

　　“三十年前？那大概是一九九几年？”

　　“平成初期。导师的私塾大概在那个时间段。你查一下那几年文学部的研究生名单，看有没有黑泽透这个名字。”

　　“好。我下午给你。”

　　田中挂了电话。雾岛彻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论坛。他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田中看。

　　“K0的用户名，今天早上六点更新了签名。”

　　田中凑过去看。K0的个人签名栏里多了一行字，是今天早上更新的：

　　“三十年前，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导师说，你太想成为我了。我说，我只是想学会看。导师说，看不需要学。然后我就离开了。”

　　田中把这句话读了两遍。“他离开是因为导师说‘看不需要学’。但他花了三十年学看。”

　　“因为导师错了。”雾岛彻把手机收起来，“看是需要学的。真正的看，不是用眼睛。是用身体。黑泽透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只明白了‘看’，没有明白‘动’。所以他一直在找手。”

　　“他找了三双手。榊原弘、河原崎、还有我。”

　　“对。榊原弘是第一个。黑泽透在论坛上看到了榊原弘发的教材，发现这个人有行动力。他观察了榊原弘好几年，看着榊原弘杀人、布置现场、招学生。然后榊原弘被捕了。”

　　“第二个是河原崎。”田中接上，“黑泽透在论坛上看到河原崎注册了‘模仿生’，知道这个人想模仿榊原弘。他给河原崎发了私信，把第三课的目标定为我。他在测试河原崎，也在测试我。”

　　“现在轮到你了。”雾岛彻转身看着田中，“第三个。黑泽透观察了你四个月，从你第一天报到开始。他看着你进现场、查证据、审嫌疑人、抓榊原弘。他觉得你比前两个都好。因为你没有变成罪犯。你一直在阻止。”

　　田中站在组织图旁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和圆圈。黑泽透花了三十年看别人。他看了导师，看了榊原弘，看了永井零，看了河原崎，看了田中。他看了一辈子，但没有动过手。现在他约田中“明天见”。今天就是明天。

　　“他来了会做什么？”田中问。

　　雾岛彻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文库本。他翻开封面，看着扉页上那张极小的纸条——“第0044号。永井零。观察记录：正在进行中。”他把纸条揭下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更小，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这行字。”雾岛彻把纸条递给田中，“是永井零写的。不是十三年前，是昨天。”

　　田中凑近看。那行字写的是：“黑泽透在警视厅。他带了东西。小心。”

　　“永井零昨天在警视厅？”田中抬起头。

　　“永井零一直在警视厅。他在看黑泽透。”雾岛彻把纸条收好，“永井零观察了黑泽透十一年。他知道黑泽透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他在纸条上写‘小心’，说明黑泽透带的东西可能危险。”

　　田中把手伸进外套内侧，触到枪柄的凉意。但这一次，他没有握紧。他松开手，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他登录论坛，找到K0的私信窗口。对方在线，绿色的小点亮着。

　　田中打了一行字：“我准备好了。你在哪里？”

　　回复几乎是秒回：“一楼。你第一天站的位置。”

　　田中站起来。雾岛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大堂的晨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接待台后面没有人，警卫室里也没有人。但大堂中央的沙发区，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沙发最靠里的位置，背对着电梯方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子下面露出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他的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田中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声在大堂里回荡。那个人没有回头，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一张旧纸被风吹动。

　　“第四十八个。你来了。”

　　田中走到沙发前面，绕到那个人的正面。他终于看清了黑泽透的脸。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五官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皮肤偏白，皱纹不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镜的颜色和雾岛彻有些像，浅得几乎透明。但雾岛彻的眼睛在阅读，黑泽透的眼睛在记录。他在看田中，同时把田中的每一个细节存进脑子里。

　　“坐。”黑泽透用左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田中没有坐。雾岛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没有坐。黑泽透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堵墙。”他说，“但墙是用来被推倒的。”

　　“你带了什么？”田中直接问。

　　黑泽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田中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带，布带下面隐约能看到皮肤的皱褶。他慢慢把布带解开，露出右手。那只手比左手小一些，手指微微向内蜷曲，像是无法完全伸直。大拇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三十年前。”黑泽透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动作有些僵硬，“导师让我做一个动作。把一根线穿过针眼。左手可以，右手不行。导师说，‘你的右手废了。一个只有左手的人，做不了这门课。’”

　　他把布带重新缠上手腕。“但导师错了。我用左手活了三十年。看人，记录，写字。我的左手比任何人的右手都稳。”

　　田中看着那只缠着黑布的右手。三十年前，导师用一根针和一根线否定了黑泽透。黑泽透花了三十年证明导师错了。但他证明的方式，是找别人来替他动手。榊原弘、河原崎、田中。他一直缺一只手。

　　“野中美咲是谁杀的？”田中问。

　　黑泽透抬起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几乎没有颜色，像两块透明的玻璃。

　　“你问了一个正确的问题。”他说，“但答案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黑泽透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沙发扶手上。信封很厚，封口没有粘上，只是折了两折。他推给田中，动作很慢，左手很稳。

　　“这里面是我三十年来的全部观察记录。”黑泽透说，“导师的课程，榊原弘的教材，永井零的跟踪，河原崎的活动。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在这里。但野中美咲的死，不在我的记录里。因为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她家。”

　　田中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感觉信封很沉，里面大概有上百页纸。三十年的观察，全部浓缩在这个牛皮纸信封里。

　　“谁杀了野中美咲？”田中重复了一遍。

　　黑泽透看着田中。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但这次的笑里有一种田中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疲倦。

　　“你看了信封里的东西就知道了。”他站起来，左手扶着沙发扶手，右手垂在身侧。他比田中矮一些，体型偏瘦，站在晨光里像一根立在地上的旧铅笔。“我该走了。”

　　“你不能走。”田中开口。

　　“我能。”黑泽透往前走了一步，经过田中身边。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雾岛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雾岛彻。

　　“你父亲犯了一个错误。”黑泽透的声音很轻，“他以为课程可以教。但课程不能教。课程只能看。看久了，自然会有人去做。”

　　雾岛彻看着黑泽透。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但雾岛彻没有拦他。田中的手伸进外套，触到枪柄，但也没有拔出来。黑泽透没有武器。他的右手是废的。他的左手只拿过笔。他没有杀过人。他只是一个看了三十年的人。

　　黑泽透走出警视厅大门，走进十月末的晨光里。他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他往左走，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他的身影混进早起的行人里，很快就分辨不出来了。

　　田中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雾岛彻走到他旁边，看着黑泽透消失的方向。

　　“为什么不拦他？”田中问。

　　雾岛彻沉默了几秒。晨风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瘦削的身形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因为第三课的答案不是抓他。”雾岛彻说，“是看他的信封。”

　　田中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封面上用左手写了一行字，笔迹极细，笔画清晰：“三十年观察记录。黑泽透。目录：1.导师。2.课程。3.榊原弘。4.永井零。5.河原崎。6.野中美咲。”

　　野中美咲的名字在第六项。田中翻到信封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更小，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第六项附注：我没有去她家。但我去过她家楼下。我看到有人比我更早到。那个人从正门进去，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他的右手扶着门框。”

　　田中把信封翻回来，感觉手指发凉。黑泽透看到了那个杀野中美咲的人。他从野中美咲家楼下看到了那个人进去，看到了那个人出来。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警。他只是记录。

　　“那个人是谁？”田中问。

　　雾岛彻从田中手里拿过信封，翻到第六项。那一页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字。照片是远距离拍的，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一个男人从公寓正门走出来的背影。深色外套，棒球帽，右手扶着门框。和凛查到的监控截图一模一样。

　　照片旁边的字写着：“该人离开野中美咲公寓时间：当晚十点四十七分。步态特征：右手扶门框，左手插口袋。与河原崎的步态完全相反。该人身份：未知。备注：该人进入公寓前，曾在天桥附近出现。拍摄时间：当晚八点十二分。地点：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

　　田中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黑泽透的笔迹：

　　“第四十八个。你找错了方向。真正的模仿犯不是河原崎，也不是我。真正的模仿犯，是那个用右手的人。”

　　田中站在警视厅大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秋天的风从街道上灌过来，把照片的边角吹得哗哗响。他想起河原崎在校门口说的那句话——“我没有杀野中美咲。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河原崎说的是实话。真正的模仿犯是另一个人。一个用右手的人。一个在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出现过的人。

　　“凛。”他拨了凛的号码，“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昨晚八点十二分，找一个人。深色外套，棒球帽，右手扶门框。查所有监控。”

　　凛的声音很快：“收到。”

　　田中挂了电话，转身看着雾岛彻。雾岛彻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那本从信封里掉出来的照片。他低头看着照片，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雾岛先生。”田中开口。

　　“嗯。”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他在天桥上拍了永井零的背影，然后去了野中美咲家。他嫁祸给河原崎，嫁祸给黑泽透。他让我们追了三条线，但真正的线藏在我们没看的地方。”

　　雾岛彻把照片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田中。晨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

　　“第四十八个。”他说，“你终于开始看真正该看的东西了。”

　　田中站在大堂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三十年的观察记录在他手里，第六项附注指向一个用右手的人。那个人从正门走进野中美咲的公寓，出来的时候右手扶着门框。河原崎的步态是右腿拖，左手摆。黑泽透的右手是废的。而那个真正的模仿犯，用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右手比左手有力。

　　田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出现过的人。永井零左手戴戒指。河原崎左腿拖左手摆。黑泽透右手废。雾岛彻双手都用，但习惯右手写字。榊原弘双手正常。佐藤健一双手正常。

　　还有谁？

　　他想起永井零在天桥上画的那张轮廓图。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五公斤，右腿比左腿短两厘米。但永井零标注的那张图是给河原崎的。真正的模仿犯站在河原崎后面，在天桥西侧。永井零没有画那个人。

　　那个人用右手扶门框。那个人在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那个人从野中美咲家的正门走进去，又走出来。那个人杀了野中美咲。

　　田中把信封收好，转身朝电梯走去。他需要查所有监控。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昨晚八点十二分，右手扶门框。那个人经过的时候，一定有摄像头拍到了他。他要找到那个人。然后第三课才会真正开始。

　　电梯门打开，田中走进去。雾岛彻跟在后面。门关上的时候，田中看见大堂的玻璃门外，人行道上有一个影子闪了一下。他凑近看，窗外空荡荡的，只有几片银杏叶被风吹着转。

　　但刚才确实有人站在外面。田中的目光扫过人行道，落在街角那棵银杏树下面。树后面露出一角深灰色的外套，然后缩了回去。

　　田中按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他冲出去，跑到玻璃门外。街角空无一人。银杏树下只有几片刚落的叶子。

　　但地上有一张纸片，折成很小的方块，被一块石头压着。田中捡起来，展开。纸上用右手写了一行字，笔迹陌生，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第三课：你追我跑。目标：你。结果：。”

　　“结果”后面是空的。那个人没有填。

　　田中把纸片攥在手里，站在街角的晨风里。银杏叶从树上落下来，一片一片，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抬头看着街道尽头，早班电车驶过，行人来来往往。那个人混在人群里，他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第一课。用身体感受。那个人就在这条街上，在某个他能看到田中、田中看不到他的地方，正在写第三课的“结果”。

　　田中把纸片收好，转身走回警视厅。雾岛彻站在大堂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凛的电话。”雾岛彻把手机递给田中，“她查到了。”

　　田中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稳，但比平时快。

　　“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的监控，昨晚八点十二分确实拍到了一个人。深色外套，棒球帽。他站在桥下的人行道上，右手拿着手机在拍东西。但他不是模仿犯。”

　　“什么意思？”

　　“因为在他拍照的位置，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两个人。一个在拍照，一个在看。拍照的人用右手。看的人用左手。”

　　田中攥紧了手机。“看的人是谁？”

　　“看的人戴着银戒指。左手小指。”

　　永井零。昨晚八点十二分，永井零和那个用右手的人同时站在代官山车站南口天桥西侧。永井零在看那个人。那个人在拍野中美咲的家。

　　“凛。”田中的声音很干，“把那段监控截图发给我。全部。”

　　“已经发了。”

　　田中打开手机。截图里，天桥西侧的人行道上，两个男人并排站着。左边的人深色外套，棒球帽，右手举着手机。右边的人瘦高，灰白长发，左手插在口袋里。左边的人在拍，右边的人在看他拍。

　　田中放大右边那个人的左手。银戒指。永井零。

　　他一直在那里。他看着那个用右手的人拍照，看着那个人走进野中美咲的公寓，看着那个人出来。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

　　然后他给雾岛彻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黑泽透在警视厅。他带了东西。小心。”

　　永井零在保护田中。但他也在观察。他观察了黑泽透十一年，现在他开始观察那个用右手的人。他在等那个人暴露，然后他会把信息交给田中。

　　但那个人先走了一步。他跑得比永井零快。

　　田中把手机还给雾岛彻。他站在大堂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第三课的纸片。纸片上的“结果”后面是空的。那个人在等他追。

　　“雾岛先生。”田中开口。

　　“嗯。”

　　“第三课。你追我跑。”

　　雾岛彻看着那张纸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笑意里有疲惫，有清醒，也有一种田中熟悉的、安静的期待。

　　“那你追。”雾岛彻把纸片还给田中，“我帮你看着后面。”

　　田中把纸片收好，转身走出警视厅大门。他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街道尽头。那个人在某个方向。他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用身体感受。

　　第一课。他还在学。

　　他迈出步子，朝代官山车站方向走去。秋风灌进他的外套，银杏叶在脚边打旋。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因为第三课才刚开始，而“结果”那两个字，还等着他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