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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不及格的密室

      田中浑二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胃药已经在口袋里攥得发烫。

      地址指向新宿区一栋杂居大楼的地下一层,入口夹在居酒屋和麻将馆之间,铁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底色。门边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雾岛侦探事务所”,下面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兼营:犯罪手法咨询、完美杀人指南、不完美犯罪售后”。

      田中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试图分辨这是玩笑还是真的业务范围。

      他推开门,走下狭窄的水泥楼梯。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但采光全靠天花板上一盏发出惨白光的日光灯。空间被三排铁架床占满,床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卷宗、证物袋、甚至几件叠好的衣物。靠墙有一张巨大的白板,上面画满了关系图和时间线,不同颜色的线条穿插交错,像一张蜘蛛网。白板正中央贴着一张照片,田中没有细看,隐约是个中年男人的侧脸。

      雾岛彻正坐在白板前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和一叠稿纸。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衫,但同样是皱的,头发也依旧乱。他正在往录音机里塞磁带,看见田中进来,抬了一下眉毛。

      “胃药买了?”

      “买了。”田中从口袋里掏出药盒。

      “吃了吗?”

      “吃了。”

      “效果如何?”

      “好多了。”

      “那是安慰剂效应。你只是看到我之后更紧张了。”

      田中决定不接这句话。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铁架床上那些证物袋上——每个袋子都贴了标签,日期和案件编号整齐划一,与雾岛彻本人邋遢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

      “我的档案室。”雾岛彻把磁带塞好,按下录音键,机器发出嘶嘶的走带声,“警视厅不给特案课批独立办公空间,所以我把卷宗副本留在这里。床是给加班用的,但我从来不在工作的地方睡觉。”

      “那你昨晚……”

      “在警视厅五楼那张桌子上。”雾岛彻拿起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不是日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田中从未见过的符号系统——点、线、圆圈和三角形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型。

      “这是……”

      “犯罪评分表。”雾岛彻把稿纸翻了个面,“先不说这个。今天有案子。”

      他从桌角拿起一个文件夹扔过来,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田中接住,翻开,这次是一份报案记录。

      “报警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雾岛彻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靠在椅背上,“报警人自称‘凶手’,说自己在世田谷区一栋公寓里杀了一个人,但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希望警方派人来检查一下。”

      田中以为自己听错了。“凶手主动打电话来问?”

      “对。接线员以为是恶作剧,但报警人报出了具体的地址和房间号,还说‘尸体就在客厅,门没锁,你们自己进来看’。”雾岛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怠,“辖区警署派人去了,确实有尸体,确实是他杀。但现场的情况……”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现场的情况让辖区警署的警员不知道该以什么罪名立案。”

      田中翻开文件夹里的现场照片。第一张是公寓的入口——门开着,门锁完好。第二张是客厅全景,一个男人仰面躺在沙发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胶带,血从伤口流出来,在沙发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第三张是死者面部特写,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

      “这……不是很正常的凶杀案吗?”

      “看第四张。”

      田中翻到第四张照片,愣住了。那是死者胸口的刀柄特写,胶带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请检查我的手法。”

      第五张照片是茶几,上面摆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页画着一幅示意图,标注了刀刃进入胸腔的角度、深度、避开肋骨的路径,旁边用红笔批注:“实际入刀角度偏了三度,可能与死者体位有关。”

      第六张照片是厨房,水槽里泡着一把带血的厨刀,旁边放着洗洁精和海绵。

      “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凶器洗干净了。”雾岛彻说,“然后他把那把洗干净的刀插回刀架,又用另一把同样的刀重新捅进尸体,刀柄缠上胶带写字。他留下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自己的作案过程、时间线、以及‘尚待改进之处’。”

      田中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

      “他用了两把刀?”

      “第一把是真正的凶器,他捅完之后拔出来洗干净放回原处。第二把是他从同一套刀具里拿出来的,插进已经形成的伤口里,作为‘展示品’。”雾岛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甚至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提供购物小票证明刀具来源’。”

      田中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想起简介里说的“凶手主动打电话问警方自己有没有漏步骤”,当时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是写实。

      “那……报案人的身份?”

      “他就在现场等着。”雾岛彻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灰外套,“辖区警员到的时候,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喝茶,说自己叫佐藤健一,三十四岁,职业是——”

      他顿了一下。

      “职业是什么?”

      “系统工程师。”雾岛彻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录音机,“但据他自己说,他的真正职业是‘犯罪实习生’。”

      世田谷区的公寓楼比昨天练马区的新一些,外墙贴着浅灰色瓷砖,楼道里有自动感应灯。案发房间在四楼,门口站着两个制服警员,看见雾岛彻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动作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雾岛先生,里面请。那个……嫌疑人还在厨房。”

      雾岛彻点了下头,径直走进去。田中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朝房间里扫了一眼——客厅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死者还躺在沙发上,法医正在旁边做初步检查。血腥味混着厨房飘来的茶香,形成一种令人反胃的混合气味。

      雾岛彻没有看尸体,而是直接走向厨房。田中快步跟上。

      厨房里,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捧着一只茶杯,面前摆着那本笔记本。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加班回来。看见雾岛彻进来,他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佐藤健一。不好意思,这么早把您叫来。”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礼貌的歉意,像是在为一次不太成功的聚会道歉。

      雾岛彻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佐藤健一,三十四岁,系统工程师,警视厅特案专职搜查课。”雾岛彻报出部门和名字,“现在开始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

      “没关系,我全都说。”佐藤健一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面试,“死者叫木村隆,四十一岁,我的前同事。三个月前,他利用系统权限篡改了我的考勤记录和项目代码提交日志,导致我被公司以‘严重失职’为由解雇。我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下一份工作的推荐信。”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整理好的需求文档。

      “我尝试过申诉、劳动仲裁、甚至找律师。”佐藤健一继续说,“但木村的篡改很巧妙,他在系统日志里植入了延迟生效的代码,等我发现的时候,原始数据已经被覆盖了。我拿不出证据。”

      “所以你就杀了他。”雾岛彻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的。”佐藤健一点头,“我策划了一个月。选刀、踩点、设计时间线,还做了两次模拟演练。我用的是他家的备用钥匙——他以前让我帮忙喂过猫,钥匙没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最后一次演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佐藤健一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从正门进入,楼道监控会拍到。所以我提前一天把楼道监控的存储卡换成了空卡。换下来的卡在这里。”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D卡。

      “作案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我确认他一个人在家,用备用钥匙开门,他当时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表情很惊讶。我按住他的肩膀,把刀插进去。他挣扎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不动了。”

      他描述整个过程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讲解代码逻辑,没有恐惧,没有悔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技术性的冷静。

      “然后你把刀洗干净了。”雾岛彻说。

      “是的。我认为凶器留在现场太不专业了。”佐藤健一微微皱眉,“但我洗完之后发现一个问题——如果把洗干净的刀放回刀架,法医就无法从伤口提取到与刀身完全匹配的微量物证。这会让案件的证据链不完整。所以我又拿了一把同样的刀插回去,确保法医有东西可以比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评价。

      “我还写了笔记。”他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记录了入刀角度、时间线、以及我认为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

      “比如入刀角度偏了三度。”

      佐藤健一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看了笔记!对,那个角度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根据人体解剖图,第四肋间隙的宽度应该足够刀刃通过,但实际操作时刀刃被肋骨卡了一下,我不得不调整角度。我在笔记里标注了,如果下次——”

      他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如果下次什么?”

      “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佐藤健一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我真的觉得,这次做得不够好。”

      雾岛彻沉默了很长时间。田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弯腰低头的凶手,一个纹丝不动的侦探。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客厅里传来法医翻动尸体的轻响。

      “佐藤先生。”雾岛彻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哪里做得不对吗?”

      佐藤健一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学生等待老师批改试卷的渴望。

      “你太诚实了。”雾岛彻说。

      佐藤健一愣住了。

      “你的犯罪手法确实有很多问题。入刀角度偏了,清洗凶器破坏了原始证据,换监控存储卡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楼道里还有一个备用摄像头——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你换卡的过程。但这些都不是根本问题。”

      雾岛彻身体前倾,直视佐藤健一的眼睛。

      “根本问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脱。你打电话报警、留在现场等警察、交出所有证据、写下详细笔记——你不是在犯罪,你是在交作业。你希望有人看到你的‘努力’,希望有人告诉你‘你做得对’或者‘你哪里错了’。”

      佐藤健一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尊严,但你真正想要的是被看见。”雾岛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想让木村看见你,想让公司看见你,想让所有人看见——你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抹掉的人。所以你策划了这场犯罪,用最夸张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佐藤健一的眼眶红了。

      “但你还是不及格。”雾岛彻站起来,拿起录音机,“因为你杀了一个人,却连自己为什么要杀他都没搞清楚。你想让他看见你,但他已经死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你只是把自己的痛苦,变成了一场表演。”

      他转身走向客厅。经过田中身边时,他把录音机塞进田中手里。

      “带他回警局。然后写报告。”

      田中接过录音机,看着佐藤健一仍然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肩膀微微发抖。

      “雾岛先生。”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雾岛彻停在客厅门口,没有回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早上对着那些尸体鞠躬道歉?”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田中从未听过的疲惫,“因为他们死得太随便了。凶手随便,动机随便,连死法都随便。他们本来可以活得更认真一点的。”

      田中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录音机,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佐藤健一。后者正慢慢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法医从客厅探出头来:“雾岛先生,死者胸口那把刀……刀柄上的胶带,是不是要作为证物保留?”

      “保留。”雾岛彻已经走到了玄关,“还有,把沙发上那个靠垫带回去。上面有凶手右手的汗渍,和刀柄上的胶带指纹一致。”

      田中猛地抬头。“靠垫?”

      “死者挣扎的时候,佐藤用靠垫按住他的脸。”雾岛彻弯腰穿鞋,“那个靠垫应该是从卧室拿出来的,但客厅沙发上本来就有一个同款的。凶手放回靠垫的时候放错了位置——他把卧室的放到了客厅,把客厅的放到了卧室。你去卧室看一眼就知道了。”

      田中快步走进卧室,果然,床头放着一个靠垫,颜色和款式与客厅沙发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表面有一块不明显的深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回到客厅,雾岛彻已经走到了走廊里。楼道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雾岛彻的影子在灯光下忽长忽短。

      “雾岛先生!”田中追出去,“那个备用摄像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进来的时候。”雾岛彻按了电梯按钮,“楼道天花板上有两个摄像头,一个明装,一个暗装。佐藤只换了明装那个。暗装那个的存储卡里,应该有一段他换卡的录像。”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他在交作业。”电梯门开了,雾岛彻走进去,按住开门键,“批改作业的时候,先指出核心问题,再补充细节。顺序反了,学生记不住。”

      田中看着电梯门合上,雾岛彻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电梯门关上前,雾岛彻补了一句,“带上胃药。还有,把你今天的感想写下来。”

      “为什么?”

      门彻底关上了。但田中听见了门后传来的最后一句话,隔着金属门板,闷闷的,却很清晰。

      “因为你很快也要开始交作业了。”

      田中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盒已经空了的胃药。

      楼道感应灯灭了。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客厅里法医拉开证物袋的窸窣声。

      他忽然想起雾岛彻事务所白板上那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照片下方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行字,他当时没细看,现在却莫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行字写的是:

      “导师,你到底在教什么?”

      田中摸黑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斑驳的水泥台阶上,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雾岛彻最后那句话。

      “你很快也要开始交作业了。”

      他想起简介里那句“田中浑二从随行官变成犯罪助教”——当时他觉得那是夸张,现在他开始不确定了。

      因为今天在厨房里,他看着佐藤健一那张渴望被评价的脸,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如果换作是我,我会怎么做?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用力按了按胃部,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夜还很长。但他有一种预感,天亮之后,他会比今天更了解雾岛彻——也更不了解自己。

      回到警视厅五楼那间杂物间似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田中以为雾岛彻早就走了,但推开门,发现那个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子上,双腿悬空,面前摊着那本《完全犯罪指南》——昨晚他在佐藤家厨房里翻看的那本笔记本,现在已经装在证物袋里,被雾岛彻带回来了。

      “你不回事务所?”

      “今晚睡这。”雾岛彻翻了一页,笔记本的纸页在证物袋里发出塑料摩擦声,“你去写报告。”

      田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同时,他忍不住开口。

      “雾岛先生。”

      “嗯。”

      “佐藤的笔记本里写的那些……入刀角度、时间线、改进建议,你觉得是真心话吗?”

      雾岛彻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证物袋里抽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给田中看。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和前面工整的记录完全不同,潦草而用力,像是在极端情绪下写就:

      “老师,我及格了吗?”

      田中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叫我‘老师’。”雾岛彻把笔记本放回证物袋,“但我不是老师。我是批卷子的。”

      他跳下桌子,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佐藤健一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还有,他不是真心想改进手法。”雾岛彻的笔尖点在白板上,“他是真心想问一个问题——‘我这样做,够不够资格被看见?’”

      “那你的回答是……”

      雾岛彻转过身,看着田中。日光灯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的回答是——不及格。但他至少交了卷。”

      田中低下头,开始打字。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雾岛先生。”

      “又怎么了。”

      “白板上那张照片……那个人是谁?”

      雾岛彻正在往白板上贴佐藤健一的照片。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照片按平。

      “一个失踪的人。”

      “他是你导师?”

      雾岛彻没有回答。他拿起马克笔,在照片旁边写了一个日期,然后用圆圈圈起来。

      “睡觉。”他说,“明天有新的案子。”

      田中关掉电脑屏幕,趴在桌上。黑暗中,他听见雾岛彻又翻开了那本文库本,纸页沙沙响。过了很久,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雾岛彻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教我犯罪。也教我阻止犯罪。”

      “那……他现在在哪?”

      雾岛彻合上书。

      “不知道。但他在等我毕业。”

      田中闭上眼睛。胃药的效果终于上来了,疼痛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张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被雾岛彻今天早上新写的日期盖住了一半。他只能看到最后几个字——

      “……评分标准……是谁定的?”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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