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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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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随行官的第一天
田中浑二在警视厅大楼前站定,抬头望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深吸一口气。三月的风还带着残冬的凉意,灌进他廉价西装的领口,让他打了个哆嗦。
“田中浑二,二十五岁,职业组,警察厅考试合格。”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试图从中汲取一点信心。口袋里那张人事令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软,上面写着“特案专职搜查课”几个字,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花了整整三年准备这场考试。笔试、面试、体能测试,每一关都像是踩着刀刃走过来。他没有背景,父亲是琦玉县一家小工厂的工人,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全家唯一跟“警察”沾边的亲戚,是母亲那边一个远房表哥,在地方警署做巡查部长,主要工作是帮辖区老太太找走丢的猫。
所以当他收到合格通知的那一刻,他哭了。
可此刻站在警视厅门口,他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安。因为人事令上那个“特案专职搜查课”的部门名称,他在所有备考资料里都没见过。没有历年真题,没有工作指南,甚至连招聘说明会上都没有提到过这个部门。
他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进大厅。接待台后的女警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特案专职搜查课?”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去的人事令,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电梯到五楼,左转走到头,楼梯间旁边。”
“楼梯间旁边?”
“对。”女警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田中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就是……那个门。”
田中道了谢,走进电梯。五楼,左转,走到头。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门,但如果不是女警指路,他绝对会以为那是储物间——门牌上的字褪色得几乎看不清,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特案专职搜查课”,“案”字还写错了,涂改的痕迹下面隐约能看到原本写的是“安”。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稍微用了点力气。门板发出空洞的响声,像是敲在一口棺材上。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懒散尾音。田中拧动门把手,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他不得不侧身挤进去——门后面堆着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件箱,几乎把入口堵死。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三张桌子挤在一起,其中两张上面堆满了卷宗和泡面碗,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那张还算整洁,但也放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茶杯。窗户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几页纸吹得沙沙响。
没有人。
田中左右看了看,又往桌子底下瞄了一眼——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可能有人蹲在地上捡东西——但整个办公室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我是今天来报到的田中浑二,请多——”
“我知道。”
田中吓了一跳。声音是从他头顶传来的。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躺在靠窗那张桌子上方的天花板横梁上,后背贴着墙面,双腿悬空,手里翻着一本封皮残破的文库本。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毛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盖着一副老旧的银框眼镜,镜片反着窗外的光。
“雾岛……彻?”田中试探着叫出人事令上写的名字。
“嗯。”那人翻了一页书,脚晃了晃,“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对不起,我找电梯……”
“无所谓。”雾岛彻把书合上,从横梁上翻身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从柜顶跳下的猫。他比田中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但眼角的细纹和过于苍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疲惫。他捡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田中这才看清他的眼睛——瞳色很浅,几乎像玻璃珠,目光落在人身上时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仿佛在看一件物品的使用说明书。
“田中浑二,职业组,综合职,第一志愿是刑事部,被调剂到我们这里。”雾岛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你笔试成绩很好,面试评价是‘诚实但缺乏想象力’。特长是记忆力,弱点是太紧张容易胃痛。你父亲在工厂做过十年质检员,母亲是超市收银员,家里没有警察背景。你养过一只猫,活了十四年,去年死了。”
田中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人事档案。”雾岛彻把茶杯放下,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随手翻起上面的卷宗,“以及你的鞋。皮鞋是新的,但鞋底边缘有修补痕迹,说明你平时穿的是另一双。西装也是新的,但袖口有轻微磨损,说明是打折品或者二手。领带结打得太紧,这是紧张时无意识的行为。手指上有猫抓痕的旧疤,但袖子没有猫毛,说明猫已经不在了。至于你家里的情况——”他顿了一下,“职业组新人入职时都要填家庭调查表,你的那份我昨晚看了。”
“那你说我容易胃痛……”
“你左手一直按着胃部,频率大概每三分钟一次。加上你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是典型的紧张性胃痉挛。”雾岛彻终于抬起头,用那种看说明书的眼神打量他,“我的建议是,现在去楼下便利店买瓶胃药。你的第一项任务不需要你随时待命。”
田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了一大段自我介绍,关于自己的理想、对警察工作的热情、以及愿意向前辈学习的态度,此刻全部卡在喉咙里。
“那个……我的任务是?”
雾岛彻没有回答,而是从桌角拿起一个文件夹扔给他。田中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一看,是一份命案报告。
“练马区,独居老人,死在自家公寓里。”雾岛彻重新拿起那本文库本,靠在桌沿上,“发现时门窗紧锁,窗帘拉死,空调开着,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死者倒在客厅正中央,脖子上有勒痕,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死亡时间推定是三天前。”
“这是……密室杀人?”
“你说是就是吧。”雾岛彻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辖区警署已经初步勘查过了,结论是‘自杀或意外’。但家属不接受,闹到上面去了。所以转到我们这里。”
“我们负责重新调查?”
“不。”雾岛彻翻了一页书,“我们负责去告诉家属,这案子确实有疑点,但疑点太无聊了,所以我们不查。”
田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走吧。”雾岛彻把书塞进毛衣口袋,从桌上抓起一件皱得不像话的外套,“车在楼下。你开车。”
“我……我刚拿到驾照三个月……”
“那就开慢点。我不赶时间。”
练马区的公寓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楼道里的日光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死者住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门口还贴着警戒线,但胶带已经松了,有一角垂下来,像一条死蛇。
“现场保持得不错。”雾岛彻弯腰钻过警戒线,没有戴手套就直接推开了门。
“雾岛先生!至少戴一下手套——”
“没必要。”雾岛彻已经走进去了,“凶手不是从这里进去的。”
田中慌忙跟上去,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备用手套戴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但那种气味渗进了墙壁和家具,短时间内散不掉。室内确实如报告所说,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还在运转,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死者倒下的位置用白色粉笔画了轮廓,在客厅正中央偏右一点。田中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个被踩扁的纸杯,旁边散落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死者是男性,七十三岁,独居,退休教师。”田中翻着报告念道,“死因是颈部受勒导致窒息,勒痕宽度约五毫米,符合绳索或细电线类凶器。但现场没有找到对应物品。死亡时间推定在三天前的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继续。”
“门窗全部从内侧锁死,钥匙插在门锁上。窗帘拉死,但窗帘后面没有脚印或痕迹。空调设定在二十二度,是死者的习惯温度。邻居说死者平时很少出门,每周有钟点工来打扫两次,但钟点工三天前请假回老家了。”
田中合上报告,看着雾岛彻。后者正蹲在死者倒下的位置旁边,歪着头打量地板上的轮廓,像是在欣赏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雾岛先生?”
“你觉得凶手是怎么出去的?”
“呃……从门?但门从里面锁了……”
“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会不会是死者自己开门让凶手进来的?熟人作案?”
雾岛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走到窗边。他伸手摸了摸窗框内侧的密封条,又拨开窗帘看了看玻璃。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一条窄巷,对面是另一栋公寓的墙壁,距离不到两米。
“窗框内侧的密封条是完好的。”雾岛彻说,“但如果有人从外面关上窗户再锁上,密封条会在边缘留下压痕。这里没有。”
“那窗户确实是从里面锁上的……”
“嗯。”雾岛彻从窗边走开,经过田中身边时停了一下,“你觉得这个房间的温度有问题吗?”
田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室温。空调还在运转,出风口吹着冷风。他穿着西装,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凉。但报告里写了,死者习惯把空调定在二十二度,这没什么异常。
“报告说死者一直习惯——”
“习惯是习惯,但空调是三天前设定的。”雾岛彻打断他,“三天,二十二度,门窗紧闭。你觉得这个房间的湿度应该是多少?”
田中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墙角的除湿机前。机器在运转,水箱里的水几乎是满的,指示灯显示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四十五。这在三月下旬的东京,对于一间门窗紧闭三天的房间来说,湿度过低了。
“空调有除湿功能。”雾岛彻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但三天前东京的湿度是百分之六十五。这个房间的湿度降得太快了。”
田中看着除湿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没有抓住。
“所以……凶手调整过空调?”
“凶手没那个闲工夫。”雾岛彻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文库本,但没翻开,只是拿在手里转,“走吧。”
“走?去哪?”
“钟点工的老家。”
钟点工叫佐藤和子,五十六岁,住在埼玉县川越市,距离东京一个小时的车程。雾岛彻在车上又翻起了那本文库本,田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封面,是某位古典推理作家的短篇集。
“雾岛先生,我们不用先去见家属吗?”
“家属要的是结果,不是见面。”
“那我们现在去找钟点工,是怀疑她——”
“我不怀疑任何人。”雾岛彻翻了一页,“我只是在找这个案子‘不完美’的地方。”
“不完美?”
“所有犯罪都有破绽。”雾岛彻合上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民宅和农田,“完美的犯罪只存在于小说里。现实中的凶手要么太笨,要么太聪明。太笨的会留下明显证据,太聪明的会忍不住留下炫耀的痕迹。我们要处理的,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但其实到处都是漏洞。这种犯罪最无聊。”
田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无聊?”
“密室没堵通风口,比拟杀人的留言写错字,凶手打电话来问警察自己有没有漏步骤。”雾岛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这种案子我一年能遇到几十个。大部分连立案标准都够不上,但上面非要我们查。”
“所以……我们就是专门处理这种‘半成品’犯罪?”
“你可以这么理解。”雾岛彻重新翻开书,“我们的工作是告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凶手——你的犯罪,不及格。”
川越市的老住宅区比东京安静得多,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木造房屋和偶尔冒出来的小型公寓楼。佐藤和子的家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木屋,门口种着一排矮竹,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本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警视厅的车停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紧张,再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知道你们会来。”佐藤和子把最后一件衬衫夹在晾衣绳上,拍了拍手上的水,“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佐藤和子给他们倒了茶,然后在榻榻米上正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田中注意到她的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是常年做家务的手。
“您三天前回的老家。”雾岛彻盘腿坐在坐垫上,没有碰茶杯,“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负责打扫的三户人家中,另外两户说您提前打过招呼。只有死者这边,您没有联系。”
“因为山田先生……他不喜欢我打电话。”佐藤和子低着头说,“他说电话会打扰他休息。我本来打算周一再联系他,结果……”
“您每次打扫都做什么?”
“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放在冰箱里。山田先生腿脚不好,我每周去两次,周二和周五。”
“您有他家的钥匙?”
“有。”佐藤和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褪色的猫形挂件,“这是山田先生给我的。但警方说门窗都锁着,那钥匙就没用了……”
雾岛彻接过钥匙看了看,又问:“山田先生平时有什么习惯?比如空调、门窗之类的。”
“空调他一直开着,说怕热。窗户……他从不打开窗户,说灰尘大。窗帘也拉死,说外面太吵。”
“从不打开?”
“从不。”佐藤和子犹豫了一下,“但有一次我打扫的时候,发现窗帘上有个小洞,像是被什么戳的。我跟山田先生说了,他让我别管。”
田中猛地看向雾岛彻。后者面无表情,只是把钥匙还给了佐藤和子。
“那个洞在哪个位置?”
“客厅窗帘,靠左边那扇,大概到我胸口这么高。”
从佐藤和子家出来,田中忍不住开口:“窗帘上的洞!如果有人从外面——”
“从外面什么?”雾岛彻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面那栋楼距离不到两米,窗帘上的洞朝西,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但你觉得凶手能从那个洞伸进手去开门锁吗?”
“……不能。”
“那个洞唯一的作用,是让死者能看到对面楼的一扇窗户。”雾岛彻系上安全带,“如果对面楼那间房的住户在特定时间做了特定的事,死者就能通过这个洞看到。”
田中愣住了。“所以死者是在……偷窥?”
“钟点工说死者腿脚不好,很少出门。一个独居老人,唯一的娱乐是看对面楼的人。你觉得对面楼那间房里住的是谁?”
田中立刻翻出手机,调出辖区警署的初步调查报告。他快速滑动屏幕,在住户信息那一页停住了。
“对面三楼,那间正对死者窗户的房间……登记住户是叫‘高桥诚’的男性,四十二岁,无业。”
“查一下高桥诚的户籍。”
田中打了几个电话。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声音有些发紧:“高桥诚有一个女儿,叫高桥美咲,今年十七岁。但户籍上显示,美咲的监护人是她的外婆。高桥诚有两次伤害罪前科,都是针对家庭成员。妻子在五年前申请了保护令,带着女儿搬走了。”
雾岛彻终于从文库本上抬起眼睛。
“所以,一个独居老人,透过窗帘上的洞,偷看一个有暴力前科的男人的房间。”他把书合上,“你觉得他看到了什么?”
田中感觉胃又开始痛了。他想起报告里那几粒散落在地板上的白色药片,想起除湿机里满箱的水,想起那个门窗紧锁却到处都是破绽的密室。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田中低声说,“然后凶手发现了他。”
“嗯。”雾岛彻把文库本塞进口袋,看向窗外,“但这案子还是太无聊了。”
“无聊?这明明——”
“密室的手法太简单了。”雾岛彻打断他,“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出密室。只要在死者开门的时候——”
“等一下。”田中脑中闪过什么,“死者不会给陌生人开门。钟点工说他很谨慎……但如果是他认识的人呢?或者说,如果凶手是……”
他停住了,因为雾岛彻正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接着说。”
“如果凶手是高桥诚,死者认识他——通过那个洞看了他很多天,也许他们甚至有过交流。死者开门让他进来,然后被勒死。之后凶手只需要拿走凶器,从门离开,再用钥匙从外面锁上门,把钥匙从门缝塞回去——不对,钥匙是插在门锁上的……”
“继续想。”
田中在车里坐直了身体,大脑飞速运转。“如果钥匙是从外面塞进去的……不对,钥匙插在里面的锁孔里,从外面没法操作。除非……除非门锁本身有问题?或者凶手有另一把钥匙?”
“钟点工有一把钥匙。”
“但她说警方检查时门窗都锁着……”
“她说的是‘警方说门窗都锁着’。”雾岛彻纠正道,“她本人没有亲眼确认。”
田中恍然大悟。“如果凶手是钟点工——她有钥匙,她进去杀了人,从外面锁门离开。但她说自己回老家了,而且她有不在场证明——”
“钟点工的身高不到一米六,死者颈部勒痕的角度是从上往下,需要至少一米七以上的身高才能形成。”雾岛彻终于从车门储物格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而且除湿机的水箱是满的,如果钟点工三天前去打扫,她不会不清理水箱。水箱里的水,是这三天内积起来的。”
“所以除湿机在死者死后还在运转……等等,如果门窗紧闭,除湿机的水箱三天就能满吗?”
“正常情况下不能。但如果有人刻意加大了除湿机的功率,或者——房间里本来就有一个额外的湿源。”
田中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凶手带了一台加湿器?不对,那太明显了……但如果凶手在杀人后,把空调调到最大除湿,同时打开了浴室的热水——”
“浴室。”雾岛彻把水瓶放回储物格,“报告里有没有说浴室的状态?”
田中翻看报告,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浴室地面是干的。但浴缸边缘有一圈水渍,辖区警署认为可能是死者生前洗澡留下的。”
“三天前的水渍,在这种除湿强度下,早该干了。”
田中彻底明白了。“凶手杀人后,打开了浴室的热水,同时把空调除湿开到最大。这样房间的湿度会在短时间内快速上升,然后被除湿机吸收。等三天后警方发现尸体时,除湿机的水箱是满的,反而成了‘房间一直密闭’的佐证。因为如果门窗打开过,湿度不会这么高——”
“不对,如果门窗打开过,湿度应该恢复正常水平。但三天来东京一直在下雨,室外湿度很高。所以水箱满水这件事,既可以解释为‘门窗紧闭三天’,也可以解释为‘凶手制造了额外的湿源’。”雾岛彻看着田中,“你现在还觉得这案子无聊吗?”
田中摇了摇头,但他注意到雾岛彻的嘴角又浮起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雾岛彻推开车门,“还是很无聊。”
“什么?”
“凶手在浴室留了水渍,在窗帘上留了洞,在空调上做了手脚。破绽太多了。真正有趣的犯罪,是那种让你找遍所有角落,最后发现破绽在你自己身上的。”
田中跟着下了车,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雾岛先生,我们现在去哪?”
“回警视厅。”雾岛彻已经走到了车头前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你去写报告,我去睡觉。”
“那案子……”
“案子结了。凶手是高桥诚,你去查他的鞋印和死者门口走廊的灰尘痕迹,再对比窗帘上那个洞的直径。还有,查一下死者手机的通话记录——他拍了照片。”
田中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他拍了照片?”
“因为那个洞。”雾岛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个人偷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有价值的东西,第一反应一定是留下证据。手机,相机,或者别的什么。找到那个东西,案子就成立了。”
他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田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雾岛先生!”
“嗯?”
“你说这案子无聊……那你为什么要来?”
雾岛彻没有回头。绿灯亮了,他迈步走过斑马线,声音被风吹过来,断断续续。
“因为……山田先生的女儿……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父亲……不是那种人。”
田中站在原地,看着雾岛彻的身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无聊”,可能和自己理解的“无聊”不太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是雾岛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址。
“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带上胃药。”
田中看着那行字,胃又开始痛了。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开始明白了——特案专职搜查课处理的那些“不完美”犯罪,或许并不是因为凶手太笨。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犯罪,最终都会留下破绽。而雾岛彻,就是那个专门盯着破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