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故人归》折芜渡

6、话本 你是不是亲

　　君璟和玉黎已在人间住了半月余，临近年关，街道都热闹了些。

　　这日清晨，玉黎站在院中赏着梅，昨夜下了场大雪，却没掩盖住院内的红梅，叫花儿盛开在这凛冬之中。

　　他穿的有些薄，不巧此时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了雪，雪子落到了玉黎的头发上和肩膀上，但玉黎却像是毫无觉察般不知寒冷，一直静静地站在那。

　　君璟抱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缓步走到了玉黎身边，他抬手掸去了玉黎肩上的雪，为他披上了狐裘。

　　“天冷别冻着了，怎的穿这么薄？”君璟拢了拢厚狐裘，玉黎半张脸被遮盖住。

　　“是年节要到了吗？外头好热闹呀。”玉黎低头蹭了蹭狐裘，随后抬头望向院外，似是想出去瞧瞧。

　　“是啊，过几日还有灯会，我给苍禾他们传了信，叫他们一起来。”君璟随着玉黎的目光望向院外，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还是跟着看了。

　　玉黎听完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踢掉脚上穿着的木屐，竟赤着足跑到了积雪的院子里。他转过身望向廊檐下的君璟，见他满脸愁容朝自己走来，似是担心自己着凉。

　　玉黎眯了眯眼，坏心思地朝着君璟走去，在靠近君璟时，将那对毛茸茸狐耳放了出来，狐裘被身后蓬松的尾巴堆起，他眨了眨眼，望着君璟问道：“阿璟，你说我们现在同淋雪算是共白头吗？”

　　眼瞧着君璟的耳朵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玉黎不由得勾了勾唇，散失的情感似乎在这一瞬恢复了，他听见君璟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能不能再叫一声？”

　　玉黎将头凑过去，笑眼盈盈地望着君璟，两颗犬牙也因那明媚的笑容露了出来：“阿璟？我刚刚叫你阿璟呀。”

　　君璟的呼吸顿时有些乱，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再看玉黎那双勾人的眼，可还是没忍住陷了进去。

　　“阿璟？”玉黎对他内心的一切无知无觉，甚至都不知自己刚刚将人撩拨了一番，只见君璟的耳尖越来越红，玉黎生怕他是冻坏了，便抬手将他的耳朵捂住了。

　　“你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叫我？”君璟将他的手从耳畔拿下，玉黎的手并不暖和，甚至还有些冷。他将玉黎的手捧起，放在嘴边呵气，试图让他的手暖和些。

　　君璟低下头才发现，玉黎不知何时把鞋踢掉了。玉黎还在看着君璟为自己暖手，结果就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朝着房间走去。

　　这一抱两人便离得近了，君璟自然闻到了玉黎身上淡淡的酒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放在房间里的那几壶桃溪酿，合着怀里这只狐狸现在是喝醉了。

　　玉黎窝在君璟怀里，见人脸色愈发难看，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便抬手想去碰碰他的脸，结果却被君璟擒住了手，他听见君璟问：“你偷我酒喝了？酒量如此差，喝醉了还说胡话！”

　　他生气了。

　　玉黎被他捏的有些吃痛，顿时有些委屈，那双因喝醉酒微微泛红的双眼此时眯了起来，显得更加可怜，耳朵也因此有些耷拉了下来：“我没喝醉呀，做什么掐我嘛……”

　　“还说没醉，胡话连篇。”

　　“狐狸说话可不就是狐话吗，阿璟你得让我掐回来。”玉黎说着将手挣脱出来，抬手便想去捏君璟的脸，他身上单薄的衣物因着手臂牵动，有些松散，露出来大片洁白的肌肤。

　　君璟瞪大了眼，顾不上玉黎抬手掐他的动作，忙将狐裘拢了拢，将玉黎整个裹住。

　　“你真好看呀。”玉黎冷不丁来了一句话，那抬起的手并没有去捏君璟的脸，粉白的指尖只是轻抚上了君璟的眉，随后又顺着眉头从鼻梁滑落到了嘴唇，而后便在这驻留，久久未曾离开。

　　玉黎此时是笑着的，那眼里装的，只有君璟一人。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君璟抱着玉黎疾步穿梭在回廊之中，廊外的雪下得有些大了，渐渐覆盖住了院中的红梅，却没覆盖住一颗躁动的心。

　　“你别乱摸……”君璟随着玉黎的动作，呼吸声渐渐加重。

　　玉黎觉得有些不舒服，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靠在了君璟的颈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君璟的锁骨上，毛茸耳朵玩闹似的不时蹭上君璟的脸颊，玉黎身上好闻的茶花香夹杂着酒香气钻入了君璟鼻中。

　　他走的愈发快了。

　　好容易到了寝殿，君璟匆匆将玉黎放在床就想走，谁知玉黎勾着君璟的脖子就将人拉了回来。

　　玉黎捧着君璟的脸，仔细端详了几下，忽地，温热的唇瓣就这样贴了上去。

　　两唇相触的那刻，君璟脑中一片空白，唇瓣一触即分，但那柔软的感觉让君璟久久不能忘却。仿佛鬼迷心窍般，君璟再一次吻了上去，他轻轻的吻着，见玉黎没有反抗，复而又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毕，君璟的舌尖恋恋不舍地磨了磨玉黎的犬牙才慢慢分离。玉黎此刻不知究竟是清醒还是醉了，眼神有些迷离。

　　君璟有些期盼他能记着这一吻，又不是很期望，这样显得他很急色。君璟为玉黎掖好被角，便转身去收拾满地的酒壶。他收拾着，见桌上摆了玉黎正在看的话本——是他半月前给玉黎买的。

　　《府院深深锁美娇》。

　　君璟看着这书名，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忽然有些好奇这里面写了什么了，索性翻开书开始仔仔细细品鉴起来。

　　——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对不起……”

　　传闻幽冥之主宣凌亭有位等候百年的爱人，那位夫人是一位凡间女子，宣凌亭在凡间历劫时与之相知相爱，本可相守一生到白头，可惜二人还未到白头，那姑娘满门遭遇仇家报复，而她侥幸逃脱，被宣凌亭救下后本想报仇雪恨，奈何天再次不遂人愿，宣凌亭竟然是这一切的主谋，最后二人双双殉情。后来宣凌亭恢复记忆，强行留下了爱人的魂魄，将魂魄锁在身边，一直陪着自己。

　　凡人死后魂魄若是不立刻转生，而是强行停留下来的话，魂魄最多停留一百年，时间一过若是再不去转生，那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君璟叹了一声，心中暗自腹诽，这故事好生离谱。宣凌亭他也认识，可他从未听过他有什么夫人，也不知这作者是从何处听来的。

　　——

　　待到暮色四合之时，玉黎才悠悠转醒，他捂着头，似是很难受。

　　“醒了？”君璟不知坐了多久，床边还放了一碗醒酒汤。玉黎还有些迷茫，他顺从地被君璟扶起来，而后靠在君璟的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那醒酒汤，喝完便觉着好受了些。

　　“阿璟，我睡了很久吗？”玉黎双眼朦胧，感觉随时可以倒头继续睡。

　　君璟听见那称呼，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他还记得，面上却是不显，只是冷淡的说：“没有吧，也就从清晨睡到傍晚而已。”

　　“唔……我好像做了个梦。”玉黎也没在意他的语气，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好像要把他看穿了。

　　“哦？什么梦，说来听听。”君璟放下汤碗，躺到玉黎身边，一脸洗耳恭听地表情看着他。

　　“我梦见你亲我了。”

　　“……”

　　君璟猛咳一声坐了起来，玉黎的酒品好像也没这么差。

　　玉黎看他满脸的不自在，追着问：“你真亲我了是不是？”

　　“……”

　　一阵沉默，玉黎就见君璟忽然大声喊道：“没有！”又觉得似乎不够可信，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亲我你就直说，不用这么弯弯绕绕的。”

　　玉黎只听见了“想亲”两个字，他偏头，迅速在君璟脸侧亲了一下，随后迅速用被子蒙住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玉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穿了出来：“想亲。”

　　“……”

　　这狐狸到底哪里学来的勾人手段？

　　玉黎见旁边的人不说话，便悄悄挪了过去，抱住了他。玉黎将头埋入君璟怀中，很是亲昵地蹭了蹭，他发觉自己似乎十分贪恋君璟的怀抱，他道：“对喜欢的人，可以亲。”

　　玉黎没听见君璟说话，却感受到君璟在抚摸他的发丝，他又有些餍足地蹭了蹭君璟，似乎是在告诉他，自己很满意。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君璟停下了手中动作，玉黎有些不满地直起身与他对视，君璟还是没说话，只是将他抱紧，仿佛要揉到骨血中去。

　　玉黎很喜欢，便一直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知抱了多久才分开。

　　“我好喜欢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喜欢我？”君璟侧头，在玉黎地耳边轻轻说。

　　他不知玉黎为什么不通情感，或许是因为他睡了一千年，所以对此不太明白吧，君璟这样想，他在等玉黎那句喜欢。

　　——

　　又过了几日，人间的年节如约而至。

　　君璟早早就让府里下人把府中装扮了一下，整个府中挂满大红灯笼，看着比平时更有生气，君璟还为府里每个下人准备了压祟钱。

　　今日是除夕，虽说君璟半月前便传了信，但苍禾他们却一直拖到今日才来。

　　君璟处理完杂事，刚走到院中就看见了他们，他似是有些抱怨，说话时都带了几分阴阳怪气：“哟，几尊大佛终于肯下凡来了？”

　　“是啊，这不是看你传了信说要一起过年吗。”白筱边走入院中，边回答问题，她环顾四周，看了院内的装饰，觉得君璟装饰的还不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你们瞧见了那信啊。”君璟阴阳怪气地撇撇嘴，又说道：“我和玉黎今夜要去逛灯会，你们随意。”君璟转身就要走，却被白筱拦住了。

　　“哎，那多不好啊，阿晏。”

　　阿晏是君璟人间的名字，叫宋黎晏。

　　“哪里不好了？”

　　白筱还想逗他几句，却被玄珩制止住了，就听他说：“早些回来。”难得见玄珩出声当和事佬，众人皆是有些惊诧。

　　君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神气地看了白筱一眼，另外两位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往堂屋里走。

　　“你们来了啊？”玉黎揉着眼，走到了众人面前，见他们如此热闹，便来插了一句，“在说什么呢？”

　　“在讨论娶你要下多少聘礼。”君璟随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除玉黎外，大家都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眼神看着君璟，饶是平日里最面无表情的玄珩，此刻的表情也有些崩裂。

　　“你们……”苍禾最先有了反应，他思索了一下，说到，“这是好事啊。”

　　玉黎摇头晃脑，总觉得自己没睡清醒，又见众人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他走到君璟旁边，悄声问怎么了。

　　君璟本想随意搪塞过去，见这狐狸又只穿了薄薄一件衣服，便拉着他便走回了寝屋。

　　他拿着新做的冬装为玉黎穿上，是一套月白色的冬装，外面又披上了厚狐裘。而后君璟又为玉黎编了那晚的侧边髻，这样打扮一番后，便拉着玉黎出了门。

　　“嚯，哪来的两个俊俏公子啊？”白筱见君璟带着玉黎出来，不由得调笑了一句。

　　“怎样，好看吧。”君璟拉着玉黎站定在三人面前，自豪地展示着玉黎，玉黎也很配合地转了一圈给众人展示。

　　三人齐齐点头，君璟骄傲的不行，若是身后有尾巴，估摸着早就翘上天了，“我们先去玩了。”语毕不等三人回复，便拉着玉黎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