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故人归》折芜渡

7、灯会 美人提灯驻

　　君璟拉着玉黎一路跑到了街上，长街之上，灯笼高悬，人群熙熙攘攘，卖艺的艺人在街上表演，周围围满了看表演的人。

　　“嗨呀这不是宋小公子吗，这是带着夫人出来逛灯会了？”一个与君璟相熟的小贩，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很是好奇。

　　“嗐，我还没娶过门呢。”君璟顺着话说了下去。

　　一旁的玉黎一直死死盯着两人牵着的手，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可心中的悸动却是如此微弱。

　　溶溶的月色淌在他脸上，勾勒出玉黎温润的轮廓。青丝松松垂落肩头，夜风拂过，竟像是画中的神仙一般，一时竟分不清是公子无双还是绝世佳人。

　　“公子好福气啊，夫人这样貌美，不知夫人可看上什么？”小贩冲玉黎笑笑，指了指摊里的灯笼。

　　“哎，那个狐狸的不错，拿来我瞧瞧。”君璟一眼便相中了摊里的狐狸，便替玉黎回答了。

　　“哎，好嘞！”小贩将花灯递给君璟，君璟见那狐狸花灯精致可爱，还是一只赤狐，和玉黎本体很是相似。

　　君璟拿出银钱给了小贩，并表示不用找了，小贩满脸笑意送他们离开。

　　“你都没有下聘，为何总叫我夫人？”玉黎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开口竟是问了个问题。

　　“你不喜欢我这样说吗？”君璟停下脚步，低下头慢慢凑近玉黎。

　　玉黎眼瞧着眼前君璟离他越来越近，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不让自己同君璟对视。

　　“怎的耳朵红了？不看我是什么意思？”君璟抬手将玉黎的脸掰了回来，竟是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你笑了。”

　　玉黎一愣，自己难道不会笑吗？为何君璟要这样说。自他苏醒后，他隐隐感到自己似乎与旁人不太一样，总觉着自己身上缺了什么，但因为记忆的遗失，又记不起来。

　　君璟见他愣神，将买来的花灯塞到玉黎手上，然后又捏了捏玉黎的另一只手，忽的身后烟花炸响，二人回身，只见那银线烟火骤然迸裂，碎作千万点流光，铺满天际。

　　“好看吗？”君璟柔声询问身侧的玉黎。此时玉黎早就被这一瞬的美景所吸引，根本没听见君璟在旁边说什么。

　　君璟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悄悄凑近玉黎耳边，吓唬道：“小狐狸，你尾巴出来了。”

　　玉黎吓得一激灵，忙回身看身后的尾巴，结果身后什么都没有。玉黎知道自己被耍了，抬头瞪着君璟。那双狐狸眼盛着怒色，却美得动人心魄。

　　君璟直直望着那双眼睛，四周锣鼓喧天，他们无声地看着彼此，那眼神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

　　玉黎从前爱笑吗？

　　应当是爱笑的，因为此刻玉黎不知看到了什么，正提着花灯向前跑去，身上的狐裘因为跑动而起伏。

　　长街之上人影绰绰，笑语喧阗。玉黎跑了没几步便发觉君璟似乎没跟上来，他放慢脚步，回眸一瞥，朝君璟招了招手，让他快些跟上。

　　美人提灯驻足，于阑珊处蓦然回首。

　　二人相望于长街之上，玉黎歪头在笑，不知道君璟为什么傻站在那不动。见君璟久久没回过神，玉黎只好走回去。

　　“你站在这作甚？”玉黎抬起头，看着君璟的眼，那眼中此时只有他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觉得你刚刚那样很好看。”君璟回过神来柔声道。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玉黎面上不满，心里却是暗自窃喜，他拉起君璟的手，带着他往前面跑，“我们去放灯吧。”

　　君璟被玉黎一路拉到一个摊位前，摊位里在卖河灯还有天灯。

　　玉黎要了两盏天灯，顺便递了一盏给君璟。

　　“两位，灯上可以写下三个愿望，待灯放上天空，天上的神仙收到了，会助你们实现心愿的。”卖灯的摊贩说道。

　　玉黎点点头，给君璟递了支笔，便开始写下自己的心愿。

　　约莫一盏茶功夫，二人双双写完心愿后，缓步走向河畔，准备与众人一同放飞天灯。

　　不知是谁先放了灯，只一瞬，点点星火升上天空。玉黎抬手托住天灯，烛火跃动，松手刹那，灯盏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他立在原地，望着天际渐行渐远的光点，半晌后看向身旁的君璟，他亦是望着远去的灯盏。身后灯火连绵，凡尘热闹，是九天没有的。

　　“你许了什么愿望？”玉黎听见君璟问自己。

　　玉黎抬步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一愿纷争再无，天下河清海晏；二愿所愿皆偿，余生幸福美满；三愿……”

　　“三愿什么？”君璟见玉黎停下来了，有些好奇他的第三愿。

　　“我不告诉你，你先告诉我你的愿望。”玉黎眼中透露着狡黠，他才不会轻易说出来。

　　君璟无奈，奈何自己实在是想知道，于是便说了：“一愿苍生永安，世无灾苦；二愿万魂得渡，幽冥无泣；三愿神尊早复，共存天地……”

　　烟花再次绽放于天际，整个天空炫彩纷呈。

　　玉黎停下脚步，踮脚凑近君璟，将他的第三愿告诉了他。

　　三愿与君相执手，共存天地度千秋。

　　——

　　“殿下，您在看什么？”魔君樊檀背着手，望着不远处升起的盏盏天灯，面上满是感慨。一旁站着的部下实在是不明白他家殿下看着那灯在感慨什么，便问了出来。

　　“你看那。”樊檀抬手指了指满天灯影，感慨到，“此时正是人间的年节，瞧着可真热闹啊。”

　　那手下不解，但还是回答：“殿下若是喜欢，待封印大破那日属下就带领一队人马去攻下人间，这样您可以天天过年节。”

　　樊檀回身睨了一眼，却没在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感慨到：“冥璩，你跟我也挺久了吧？”

　　冥璩点点头，樊檀又说道：“怎么还是如此不通人性呢。”说完，樊檀摇摇头走了。

　　冥璩望着樊檀离开的背影，更是不解，他一个魔通什么人性。

　　自从封印松动之后，已经有一部分的魔族从封印里出来了。越过桓麓山便是魔族领地所在，那些跑出去魔族大多都回到领地等待魔君重临。

　　短短几月，魔君的几个得力手下也可以逃脱封印束缚，甚至连魔君本人也能放个分身出来活动，苍生玉的神力似乎越来越弱。

　　——

　　君璟牵着玉黎走回了府中，路上偶有几个小贩来卖东西，都被君璟一一回绝了，唯独走到茶馆，玉黎听见里面的说书声就走不动道了。

　　玉黎在茶馆外驻足聆听，君璟俯下身问他：“你要不要进去听？”

　　玉黎罕见的摇了摇头，说：“这本我看过了不想听。”说完就拉着君璟走了。

　　“你既看过，不如给我说说里面讲了什么呗。”君璟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他。

　　玉黎牵着君璟的手，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讲到：“这本书讲了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精下山闲逛时，偶然救下了重伤的修仙者。狐狸为仙者疗伤治病，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在这过程中不自觉的爱上了仙者，仙者亦是如此。可惜后来仙门之人发现二人之事，仙门长老不愿座下弟子与妖勾结，便将那狐狸杀了，后来那仙者道心受损，修不成道了，没过多久便殉了情。”

　　玉黎讲完，抬头看了看君璟，见此人一脸菜色，似乎很是无语。

　　“这些话本写的真是离谱至极。”君璟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可知为何大战后，九天为何依旧只有我们四个人？”

　　玉黎摇摇头显然不知，虽然他也同属神族，但他久居青丘，甚少去往九天，自然是不知。

　　“九天的神有两种，一种是自天地诞生之时便存在的天神，另一种是凡人修者飞升来的人神，后者较少就是了。”

　　玉黎点点头，等待君璟的下文，君璟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说道：“大战后九天原本只剩下了我和苍禾，后来也只飞升上来了两位，便是白筱和玄珩。人间修者本来就少，那些人道心不坚，一看就是被这些话本子所荼毒了。”

　　难道这就是九天人烟稀少的原因吗？玉黎不是很认同，他觉得话本这些还挺有意思的，但他还是问道：“那你想如何？”

　　君璟略微思索后道：“我想将人间修者聚在一起，亲自带他们修习，有成者便可飞升九天，来日魔族作乱也可一同守卫苍生，若是无成，那也算是一种体验。我希望有一日，六界安定再无纷争，天下河清海晏。”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此为苍生之道，身为天神需得遵守此道，不负苍生不负万民。

　　玉黎听着，便默默记下了他的愿望。君璟见他久久不回话，又问道：“在想什么？”

　　玉黎摇摇头，开口：“若有一天魔族冲破封印再次挑起争端，彼时苍生玉消失不见，也并无其他神器用以封印，唯有一法便是以身祭阵，你该当如何？”

　　“那便以身祭阵救天下苍生，这是我的责任，我不想那些牺牲的族人失望，他们以自身性命抵挡魔族，换来这千年安定，我侥幸苟活，若真有这时候，又岂能不管。”君璟摸了摸玉黎的头，觉得这狐狸很是不对劲，“为什么问这个？不会有这一天的。”

　　“那我与你一起。”玉黎说道，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过分，他怎可用天下苍生的性命开玩笑。

　　他看了看身旁的君璟，觉得不应如此。他没告诉君璟，自己有些记起来了。而苍生玉乃是青丘之物，似乎也与他息息相关，若真有这么一天，也应当是自己去祭阵才是。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总算是走回了府，没想到苍禾他们还在等着他们。

　　“回来了？”苍禾见二人拉着手回来，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

　　“你们等着作甚？”君璟牵着玉黎坐了下来，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大概是猜到了为什么要等他们。

　　“人间吃食美味，偶尔吃一下也无妨，毕竟年节嘛。”白筱为他们递上筷子，面上笑容洋溢。

　　玄珩便举起酒杯，说道：“愿新年，胜旧年。”

　　众人一同举杯相碰，饮下杯中酒。他们学着人间寻常百姓家，吃酒说笑，好像也没这么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