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故人归》折芜渡

5、人间 我喜欢你呀

　　君璟带着昏迷的玉黎着急忙慌地回到了九天玄境，一到地，就大声喊着苍禾的名字。

　　“这里不是幽冥川，叫不来鬼。”苍禾哈欠连天，懒洋洋地出现在了叫魂的君璟面前。
　　“你快看看玉黎怎么了？”君璟将怀里的玉黎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

　　苍禾伸出手，用神力探了一下玉黎的神识，没一会儿却见他紧皱眉头，“唔，他的神力怎的又消失了，可是封印阵发生什么了？”

　　君璟摇摇头并不知晓，他满脸担忧：“魔族并未冲破封印，只是我刚到时阵法神力极弱，隐隐有消散之势，但不知为何我们一靠近，阵法神力又迅速恢复……”君璟话音渐弱，他看着怀里的玉黎若有所思。

　　苍禾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口接了君璟未完的话：“苍生玉本就是青丘的东西，莫非玉黎同苍生玉有什么联系……”

　　君璟沉思，莫非当真被自己猜中了？苍禾见他面露难色，心中了然，想必他们二者之间必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如今玉黎忘了。
　　君璟并没打算隐瞒自己的猜想，他将玄珩与白筱一同叫来了寝殿。

　　随后，四个人站在君璟的寝殿内面面相觑，而床上躺着昏迷玉黎。

　　君璟满脸严肃，似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只听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你们可知苍生玉器灵一事？”

　　众人摇头。

　　“青丘古籍记载，苍生玉受神力滋养生出器灵，器灵身上有着苍生玉一半的神力，但器灵不可长久存世，唯有让器灵认主…。”君璟将他在书中所闻以及自己的猜测同众人复述了一番。

　　“所以现在的阵法是由器灵看守，圣女当年可能让器灵认了玉黎为主，如今玉黎恢复神力，器灵的神力才会减弱。”玄珩照君璟所说，推测了一番，君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不应该冲破封印的？”玉黎不知何时恢复身体醒来的，他有些茫然无措。

　　君璟闻言有些慌神，他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恢复多好啊，况且现在封印不是还没破吗？”

　　玉黎有些呆愣愣地看着君璟，良久他点了点头，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事已至此封印破除是迟早的事，至于苍生玉到底有没有认玉黎为主还不得而知。

　　——

　　桓麓山，封魔阵。

　　那渗着魔气的裂缝中伸出了几只手，接着缓缓爬出了些面目狰狞的魔兵。

　　“老子终于从封印里爬出来了！”

　　“死狐狸害老子被封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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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声此起彼伏，苍生玉神力渐弱，即将压不住这些魔族了，那些法力较低的魔族已经可以出来活动，虽然范围并不大。

　　“都闭嘴，叽叽喳喳的，还不快为本君寻找解除封印之法。”一道浑浊的声音从地底虚空中传出，听着极其不耐烦，如此狂妄自大的语气，千万年来便只有上代魔尊之子，“记住，出去后给本君低调行事，别叫神族那几个发现了，滚吧。”

　　几个魔兵领命以后，麻溜跑了。那魔君名唤樊檀，上代魔尊和他几个兄弟死于大战，魔族之人如今皆听命于他。

　　而苍生玉的神力越来越弱，阵法破开的裂缝越来越多，魔兵陆陆续续挣开封印爬了出来，桓麓山背后便是魔域。

　　——

　　隔日，君璟一觉醒来后便盯着玉黎看，左看右看也不知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玉黎还没睡醒，但君璟这目光实在炽热，玉黎似是心有所感般，迷迷糊糊醒了，一睁眼便是君璟那直勾勾的眼神。

　　“你看我做什么？”玉黎又把眼睛闭上，嘟嘟囔囔地问了他一句。

　　君璟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说：“本想叫你起床的，看你睡得这么香，倒有些不忍心叫你了。”

　　“叫我起来作甚，你这回答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玉黎不满他把自己叫起来，奈何实在还想睡，便也没同他多计较。

　　君璟见转移话题失败，又说道：“你如今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来兑现我的诺言。”

　　玉黎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不少，一骨碌爬下床换起了衣服，一边换一边不忘将君璟拉起来催促他快些。

　　君璟被他逗笑了，他抬手揉了揉玉黎的脑袋，心里满是欢喜。

　　——

　　人间，景和十五年，冬。

　　君璟带着玉黎来到了京城的府邸，没想到他们在京城竟有如此气派的府邸，玉黎还没来得及细细参观，便被君璟带到了街上。

　　这京城是大宁国的皇都，玉黎站在街上，看着货郎挑着扁担在街上吆喝叫卖，那扁担里大多都是些小玩意儿，玉黎却看得新奇。

　　街道两侧商铺摊子鳞次栉比，最显眼的那个，大门招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枕玉楼。

　　旁边茶肆里说书人拍案惊堂，唾沫横飞讲着坊间流行的话本，座下听客无一不拍手叫绝，也不知道讲的什么故事。

　　几个孩童提着花灯互相追逐着，有几个没看路的险些撞到玉黎。

　　“好热闹。”玉黎看着四周繁华热闹之景，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他在笑。一旁的君璟显然是注意到了，他还从未见过玉黎这样笑，除了那次对着苍禾假笑。

　　自他将玉黎捡回来后，玉黎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但看玉黎这样子，显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君璟想，他此刻应当是开心的，思及此君璟心头一软，不由得想去牵住玉黎的手。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君璟低下头问玉黎。

　　玉黎仰起头笑吟吟的，他对君璟说，这里很热闹，他很喜欢。

　　君璟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极其不自然的撇过头去，嘴上却说道：“今日有些晚了，随意逛逛便回去吧。再过几日便到了年节，届时会举行灯会，到那时再带你好好出来玩。”

　　玉黎乖巧点头，拉着君璟便来到了茶肆听人讲话本，没想到玉黎竟然喜欢听这些。

　　“喜欢听？”君璟询问。

　　“只是觉得热闹。”玉黎刚坐下，店小二便极有眼色地上来倒了茶，君璟从钱袋中捻出五六文铜钱递去，店小二笑盈盈地接下铜钱后便退了下去。

　　今日那说书人讲的是九幽鬼王与鬼王妃之事，可惜讲了个开头便没了后续，只听说书人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众人皆做鸟兽散。

　　“想来是今日讲了太多，再讲下去便没什么好讲的了。”君璟一直在吃桌上的糕点，他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本没有很多兴趣，只是看玉黎有兴趣，便陪着进来了，“你若是好奇后续，我替你将这册话本买下来如何？”还不等玉黎做出回应，君璟已经起身去买了。

　　买完话本，玉黎跟着君璟回府了，路上还见君璟顺手买了几壶桃溪酿。

　　二人一路行至府内，府中有洒扫伺候的奴仆，倒是与寻常富贵人家相同。府内下人见自家公子带了个朋友来，暗地里都偷偷打量着。见那公子相貌极好，仿佛谪仙一般，一时竟叫人移不开眼。

　　君璟无视周遭好奇打量的目光，带着玉黎一路来到了他们住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些梅树，此时正值冬日，院里红梅早已开放，阵阵梅香扑鼻而来。

　　“你现在似乎还没个人间身份？”君璟带着玉黎进了房内，并将他拉至镜前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玉梳，细心地为玉黎梳着头发。

　　玉黎不明所以，选择忽视君璟的动作，转而问道：“那怎么办，我现在该是什么身份？”没想到他们几人还真像模像样的，给自己编了个身份。

　　“我想想。”君璟故作苦恼，一边假装思考，一边为玉黎挽了个侧边髻，那半边青丝在耳侧挽成松散小髻，余下长发垂落肩头，而后又在发髻上簪了两根簪子。君璟左瞧右看，实在没忍住又添了许多发饰上去。

　　“不是说给我想个身份吗，你现在在做什么？”玉黎瞧着镜子的自己，似乎很满意，他很喜欢这样华贵的打扮。玉黎自顾瞧了半天也不见君璟回话，便转身去看他。

　　玉黎突然转过身来搞得君璟猝不及防，玉黎现在这身装扮，活脱脱像个富公人家的小少爷，但配上他那一身素白的衣服以及额间那一束神印，真真像个端坐莲台的玉观音，只是他那眼里没有慈悲，只有疑惑和不解。

　　“你怎么了？”玉黎抬起那纤细素白的手，在君璟眼前晃了晃。

　　君璟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的，他心里浮现了一丝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抓住了玉黎的手，说道：“不如你以后就对外人说，你是我还未过门的妻子，如何？”

　　玉黎一听，满脸疑惑地望着君璟，见君璟一脸正经，他心头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便问道：“你说我是你妻子，那我的聘礼呢，我的婚书呢，我的十里红妆呢，我的八抬大轿呢，我的婚宴呢？”玉黎说着，状似泫然欲泣，他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又说道：“你这样叫我如何嫁给你？”

　　君璟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立马烧红了脸，他尴尬起身，不敢看玉黎，玉黎似是没感觉到他的窘迫一般，还站起来凑到君璟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期待他给个回应。

　　君璟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了，心想着玉黎刚刚演得还挺像回事。

　　玉黎见他久久不做出回应，以为是自己太过做作，君璟只是开个玩笑给他，他怎能这样逗人家，他有些怕君璟就此不理他了，刚想开口，便听君璟说道：“倘若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呢……”君璟说完，立马撇过烧红的脸不敢看玉黎。

　　这下换玉黎愣了，他这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玉黎心头生出丝丝异样，这感觉好生奇怪，像是有无数爪子在轻挠自己，他的嘴角竟又无意识的上扬，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壳生长，他现在特别想和君璟亲近。

　　君璟悄悄把头转过来时，便看见玉黎的笑颜，玉黎笑时会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眼角的泪痣也很因为他的笑容被牵动。君璟又开始看着玉黎发愣了，君璟发觉自己似乎很喜欢看着玉黎，哪怕就这样一动不动。

　　“那你为何想娶我？”玉黎终于开口了，“我阿娘同我说过，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谈论嫁娶，你是喜欢我吗？”

　　君璟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闭上嘴扭过头不看他。玉黎见他把头扭了过去，便伸出手将君璟的头掰正了，叫他逃不走。

　　“你怎么不说话呀？”玉黎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直追问，这叫君璟该如何是好。

　　他喜欢玉黎吗？那定然是喜欢的，自见到玉黎的第一眼便喜欢了。那时他尚未恢复，君璟告诉自己是不对的。直到玉黎恢复以后，君璟觉得玉黎做的一切都叫他情难自已。

　　他躲了玉黎大半月，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让美色误己，可心动的是他，难受的是他，玉黎却毫不知情，甚至现在还有心思逗他，他们好歹也认识了快四个月了。

　　玉黎哪知道君璟想的这些，只知道君璟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良久才听君璟问：“你怎么不说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呀。”玉黎笑了笑，“你对我特别好，我非常喜欢你。”

　　可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了，睡觉吧。”君璟牵着玉黎去了床榻上，可玉黎还在追问君璟。

　　君璟有些无奈，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喜欢喜欢，我也喜欢你，睡觉吧。”

　　玉黎眯眯眼，一脸满意的将糕点咽了下去，随后便拉着君璟睡了。待玉黎睡着后，君璟从床上起来了，他叫人取来了今日买的那几壶桃溪酿，闷闷地喝了一壶，余下没喝的被他随意的放在了房里。

　　他走回床边，看着玉黎的睡颜，有些郁闷，怎么叫他捡来了只不懂情感的狐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