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故人归》折芜渡

3、神印 神印不能随

　　玉黎与君璟并排站着，到了千年前的九天玄境。

　　入目皆是残垣断壁，一灰头土脸的小孩站在废墟之中，身旁站着另外两个较年长的孩子。

　　“阿姐，结界为什么破了？母君她……”那小孩就是君璟，千年前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孩。

　　“阿璟乖，你跟着苍禾乖乖留在这，我去寻父君母君。”珞沅摸了摸君璟的头，抬眸看了苍禾一眼，眼中满是不舍，她心意已决转身离去。

　　“阿姐别去……要去也一起。”君璟流着泪，拉住了珞沅的衣角。

　　苍禾一下牵住珞沅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去，但珞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苍禾牵住她的手。

　　“太危险了你留下。”苍禾抓得更紧了，生怕珞沅挣开来，“你知道的，我只会救人不会打人，你若是走了我根本无法保护好君璟。”

　　珞沅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明媚动人，叫人一眼难忘：“谁让你总是研究那医术，从而怠慢了武艺？”

　　苍禾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他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完全是个武废。

　　趁苍禾愣神之际，珞沅施法让其陷入了昏睡，苍禾毫无防备睡倒在地，珞沅正欲离开，却被君璟拉住，他泪眼婆娑，眼中满是不舍。

　　珞沅眼眶里的一滴泪欲落不落，她蹲下身抱住了君璟，像从前哄他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睡一觉就好了，醒了阿姐就回来了。”珞沅抬手在君璟额间点了一下，君璟根本没对珞沅设防，就这样轻易地被施了法。

　　珞沅将两人藏在残垣断壁之中，隐去了他们的神力，她转过身那滴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最后一幕便是珞沅转身前去迎战。

　　回忆结束，玉黎和君璟慢慢从回忆中苏醒，玉黎看着君璟，他面上不显，可那眼神里分明充斥着痛苦，叫玉黎看得心难受，却不知为何难受，他开口问道：“你难过吗？”

　　君璟摇了摇头，叹道：“前几百年确实会难过，曾经我每夜都会回忆一遍，一遍遍看着父母死在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看着姐姐独自迎敌我却被藏匿于残垣断壁之下苟且偷生，每看一遍都是一场凌迟，看得多了也就不会难过了。”

　　玉黎拍拍他的背，学着记忆中珞沅的样子，安抚着君璟。他神情严肃，叫君璟看得有些想笑。

　　玉黎被君璟拍了拍脑袋，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君璟，听他开口说：“我有点事离开一会儿，晚些会回来的。”

　　言罢他转身离去，玉黎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没忍住拉住了他的衣袖。君璟不明所以，一低头便看见玉黎抬着头，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君璟的脸又烧起来了，他试图去遮挡住玉黎灼灼的目光，没想到刚抬手，玉黎的耳朵便凑了上来。

　　“给你摸一下，要轻轻的。”

　　君璟闻言眼睛都亮了，这送上来的好事他岂能不珍惜？于是立马摸了好几下，一个没忍住还不小心捏了几下。

　　“说好的轻轻碰一下！”玉黎往后一躲，抬头瞪着君璟那作乱的手。

　　君璟心虚的收回手，假装咳了一声，而后转身跑出了寝殿，还不忘回头朝玉黎笑一下，他一路跑到书阁。

　　很难想象，当年九天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就连他们后来住的寝殿也是重修出来的，唯有这书阁屹立不倒，甚至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一时真不知是结界太强还是魔族之人十分爱惜书籍。

　　君璟推开书阁的门，从前苍禾常常来这，后来白筱和玄珩相继飞升，他们也时常来这，因此书阁之中一尘不染。

　　君璟倒是不常来，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几本与青丘有关的书籍，他抱着书坐到桌前，细细翻阅了起来。

　　青丘九尾狐同属神一族，吸取天地灵气化形而成，与普通狐狸不同的是，它们生来便有九条尾巴，而九条尾巴蕴含天地灵气。

　　他们并不轻易开九尾，开九尾极其耗费神力，传闻九尾开，或毁天或救世。

　　青丘一族隐匿于世并不常出，受神器苍生玉庇佑，外人难以侵扰。苍生玉本是初代圣子腰间的玉佩，后受历代圣子圣女神力滋养，生出器灵。

　　器灵身上留有历代狐族族老的残魄，它无法长久出现，但可通过认主使其长存，被认者需献出身上的一样东西与器灵进行绑定。

　　认主后器灵与主人神力共享，此消彼长。

　　君璟读到这便停了下来，他想起当年珞沅牺牲后不久，他便醒了过来。他和苍禾一路寻觅珞沅踪迹，寻到了桓麓山。

　　他们自然看到了那一幕：狐族圣女携全族献出九尾，将神力注入神器苍生玉，启元自剖神魄，众人齐心协力镇压魔族。

　　那时苍生玉的器灵便被唤醒了吗？若是那之后都由器灵守着阵法，那是谁让器灵认主了。

　　莫非是玉黎？

　　除了当年的圣女和启元，无人知晓苍生玉到底是怎么彻底镇压魔族的。君璟猜测他们当年召出了器灵，让器灵代为镇压与看守，但器灵并不能长时间存在，所以便寻了个倒霉蛋叫器灵认主，那倒霉蛋便是玉黎。

　　君璟有些好奇，玉黎当年和器灵交换了什么，又为什么器灵无法长时出现？

　　哪怕九尾狐生来便带了天地灵气，他一只小狐狸怎么能承受得了苍生玉长久的汲取。

　　思及此君璟有些不忍，好在玉黎现在还活着，于是他又换了一本书看，想更了解玉黎些。

　　书中写：九尾狐神力不稳之时无法维持人身，会露出狐尾以及狐耳，更甚者连带体型都会发生变化。

　　君璟又想到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那条蓬松的尾巴了，不由得又有些垂涎，他摇了摇头，将这邪恶的想法甩了出去。

　　九尾狐一族额间常有神印，每只狐样式各不相同……

　　“九尾狐神印常用于结契，如生死契，姻缘契，主仆契……”君璟眉头一挑，往后翻到写有姻缘契的那页，却发现书页损坏了。

　　他忽然想起了玉黎那精雕细琢的五官，突然有些好奇，他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为道侣？

　　寝殿里玉黎百无聊赖，他在房中枯坐一上午也没见君璟回来，他也不知道君璟去哪了，想找也不知道从哪找，只能慢慢运气希望能尽早冲破封印。

　　玉黎抬手起势，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转，他感觉自己被封存的神力似乎想冲破封印，与体内启元的神力融通着。

　　不知过了多久，玉黎才结束运气，他翻身下床，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一些，他走到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一番，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耳朵和尾巴可以收放自如了。

　　他突然想去找君璟了，可是他在哪？

　　玉黎穿着薄薄的中衣，赤着足便跑了出去，他跑到殿外，正巧撞上了回来的君璟。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玉黎似是有些抱怨，随即又走了几步站到君璟面前，“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点？”

　　君璟看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少年，又有些脸热，他不经意别过头去，说道：“好像是有点。”却悄悄瞥过眼，偷偷看着玉黎。

　　玉黎颇有些骄傲地点点头，随后注意到君璟的耳朵有些红晕，他关心道：“你耳朵怎么红了，不舒服吗？”

　　君璟猛地摇了摇头，心想这话题可不能下去，玉黎的容貌过分出挑，君璟见他第一面时就被吸引住了，可奈何初见时他还是个小孩，可是他只是暂时这样……

　　君璟觉得自己好恶毒，怎么能对一只未经世事的小狐狸起歹念，可是他只是暂时这样……

　　君璟掐了自己一下，手忙脚乱地将玉黎转了个身推入殿中，一边又问道：“你几岁来着？”

　　玉黎不明所以，讷讷回到：“十七，你要作甚？”

　　“我们回去聊聊天。”

　　玉黎不明所以，被君璟半推半拉着回了寝殿，一坐下，君璟便直勾勾地盯着玉黎额间那一束神印看，玉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回去。

　　“额间这个，是你们九尾狐特有的神印吗？”君璟问着，伸手便想去触碰，却被玉黎躲开了。

　　“不能碰……”玉黎说这话时，耳朵有些红，“神印不能随便碰的……”

　　君璟更好奇了，虽然很想碰，但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既然玉黎说不能碰那便不碰了。

　　“对了，你去过人间吗？”君璟问出口才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玉黎七岁便陷入了沉睡，前不久才苏醒，怎么可能去过。

　　果不其然，玉黎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去过。君璟见他摇头，便絮絮叨叨讲了起来：“不如等你好了，我带你去人间玩？”

　　“那里有什么？”

　　玉黎见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听他回答道：“我带你去京城吧，我们在那有个府院，那还有……”君璟一时半会儿竟说不上来有什么，只是鼓励玉黎快些恢复，好带他亲自去凡间瞧瞧。

　　玉黎说不上对恢复有多着急，但他倒是对凡间很感兴趣。没陷入沉睡前，那七百年都在青丘撒野，那之后便是长达一千年的沉睡，这六界三洲他还从未好好逛过。

　　从前他只去过梧桐洲，去寻那几只可恶的小凤凰玩，可惜梧桐洲也荒了。

　　如今九天玄境再也没了昔日繁华，只剩下残垣断壁以及几座草草重修的宫殿，玉黎还真是好奇人间是怎样的。

　　“若是京城待腻了，我便带你下江南，人间好景无数，我都会带你一一看去的。”君璟道

　　玉黎点点头，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期待，人间究竟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