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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个通宵的传说 茶水间是全 ...

  •   茶水间是全公司的情报交易所,在电梯厅东侧,两台咖啡机,一个水池,一块写着本月生日会的白板。这是它的明面,它的暗面是个交易所,上午十点开盘,下午三点复市,谁赶上点儿路过,谁就得做好接收情报的准备。
      情报的载体是闲话,闲话的门槛很低,低到温亦禾这种外地人也能入场,入场之后才发现听不懂。倒不是听不懂普通话,是那两位行政部的姑娘聊天用沪普,语速快,尾音全往上飘,“晓伐”“呀”“咯”一个接一个,像加密,温亦禾竖着耳朵蹭听了半个月,只能抓住三成。
      三成是什么概念。在海拉尔,菜市场里的暗语她都能听懂,哪个摊主和哪个摊主有矛盾,哪家的秤准,一句“老地方”背后押着什么,她全门儿清。到了上海,她成了个半聋人。
      聋着聋着,周三上午十点,她听齐了三个版本的大话题——“傅总不行”。
      版本一:“不行”是专业。
      起头的是设计部老陈,五十来岁,沪普夹着普通话,讲到兴头上两边一起上:“前几年,一个国际品牌,提案前夜,傅总看完方案,就讲了一句,‘不行。’团队问,哪里不行?他讲,‘不行。’熬了三个通宵,推倒重来。最后一版提上去,客户原话——‘对,我要的就是这个。’”老陈一摊手,“侬看,三个通宵,应该的吧?傅总的‘不行’,值这个价。”
      版本二:“不行”是手段。
      旁边的王姐接了话。王姐是综合部的,司龄比老黄还长:“这是后来的了。创业那会儿,更狠。有个方案,他当着人家面撕的。你猜怎么着——当晚他和那人把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拼了一宿,第二天照着碎片里一个想法,重做了一版,拼出来的那版过了。”
      版本三:“不行”是心情。
      这个版本来自一个前台入职俩月的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言之凿凿:“我听人说,有人在电梯里跟傅总问好,他没理。下个月,那人就被调去库房了。”
      三个版本打架,打得不可开交,唯一的共同被告是“不行”两个字。
      温亦禾捧着自己的杯子站在水池边,这三个版本她一个也没验证。
      与她掌握的一手证据不符。雨夜那回,她问好,对方回了个“嗯”,音色冷淡,但不是不理。电梯开门键,19楼,答案抢在问题前头。哪一个都构不成“理了会倒霉”的版本。
      她端着杯子,一个字没说。
      “别听他们吓唬你。”声音从背后过来,普通话,标准得过分,每个字都像过了审。
      温亦禾回头。是蒋若琳,蒋若琳站在饮水机前,拿着自己的杯子,杯壁上贴着姓名贴,接水的动作不紧不慢。
      蒋若琳,同批入职的实习生。温亦禾对她的全部了解是:PPT全组最漂亮,组长夸过;有钱,不好惹,也不装好惹;玩规则,打算玩赢。
      “傅总对事不对人。”蒋若琳撕开红茶包,往杯里一塞,又问,“那三个版本,”蒋若琳端起杯子,看了她一眼,“你信哪个?”
      “哪个都没信。”温亦禾说,“三个版本,就‘不行’俩字没变过。别的,编的人多了。”
      蒋若琳笑了一下。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挂面上的笑,是真的被逗着了的那种,短,收得快。
      “你挺有意思。”她说,“对了,还有句老话你别信——什么‘会做的不如会讲的’。会做还得会讲,两样都得有,这才叫规矩。”
      说完她端着杯走了,杯里的液面一路平稳,一滴没洒。
      温亦禾站在原地,注意到一件事:蒋若琳的普通话从头到尾一个磕绊没有,比新闻联播还标准,标准得听不出是哪里人。温亦禾想起自己情绪一上来,就出来捣乱的“咋”,有人把乡音当包袱背着走,有人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收起来了,哪种更费劲,她说不好。
      温亦禾那点东北尾音还在,白天压着。一个收起来了,一个还没收。
      回工位,翻开规矩本,把那句“会做还得会讲”写到了专属蒋若琳那页,后面又新起一页,页首落笔:傅珩页。
      散了,有人从食堂方向回来,嗓门敞亮:“今天食堂有红烧肉!甜口,正宗额!”
      温亦禾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凉白开喝了,默默退场。
      甜口,她打算去会一会这个“正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三个通宵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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