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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门把手 八月的消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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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消防通道,闷闷的。
温亦禾的爬楼作息雷打不动:七点四十,一楼推门,跺脚,灯亮,十九层。三个多月爬下来,她已经不需要中途休息,乡音也冒得越来越少——不是不冒了,是爬到十层以后才有空冒。
说不清是具体哪天拐角相遇的。
消防通道每层只有一个拐角,转半圈。那天她在六层拐角转过来,差点撞上一个人。顶多会有人在消防通道抽烟,但爬楼梯的除了她自己,全观野她只见过这个人。
傅珩。
两个人都停了。楼梯宽度只容一个人,他往边上让了半步,背靠了墙,示意她先走。
“……傅总好。”
“嗯。”
温亦禾从他让出的缝里走过去,继续往上爬。走出两层,然后反应过来一件事:傅珩他爬楼梯干什么?顶层不是有专属电梯?这个问题跟“他去几楼”归同一批,存档到了文件夹里。
第二次拐角相遇,隔了三天,还是在六层。她说“傅总好”,他说“你每天爬?”
“锻炼。”
“十九层。”
“嗯。”
对话几句,结束了。他侧身让她过去。她爬上十九楼推开防火门的时候,听见下面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匀速,一层一层往下。
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温亦禾推开十九楼的门,一眼看见了:门把手上,多了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一个袋子,里面一瓶水。
矿泉水,最普通的那种,没开封,瓶身上凝着水珠,冰的。
没有署名。没有字条。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瓶水,看了几秒。
然后她推门进去,没拿。
到工位,她开始排除。消防通道是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以挂东西——但不会有人专门在门把手上挂一瓶冰水,还装个挂钩。挂钩是新的,塑料的,吸盘式,吸得很正。
那这是谁的?
第一轮排除了保洁。保洁阿姨拖地拖到十九楼,顺手挂瓶水在门把手上,这个画面温亦禾想象不出来。第二轮排除了行政。行政发水是在茶水间码成箱的,不会一瓶一瓶散着挂。第三轮把范围缩到“知道她走消防通道的人”,名单上剩不下几个。每天走这条通道的人,她知道的有两个,一个是自己。
另一个不敢去想,想了,这瓶水就没法不认账。
她甚至想过一个更省事的解释:也许是楼上哪个部门搞活动剩的,谁顺手搁那儿了。这个解释她只维持了半秒钟。谁搞活动剩水,会专门装一个吸盘挂钩?挂钩还是新的,吸得很正,正得像有人站在那儿比量过。
当天下午温亦禾下楼买咖啡,顺手在便利店拿了一瓶同款。冰的,两块五。回到工位把水放进抽屉,抽屉一关,她想:这下早上门把手上那瓶,我就不欠了。
想完愣了一下。什么叫不欠了?那瓶水她连碰都没碰过,欠从哪儿来?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按得有点用力,顺手把抽屉里的水往最里面推了推。
第二天,早上照常推开门,挂钩上又有一瓶。还是冰的,水珠是新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包里那瓶,觉得自己昨天那两块五花得挺冤枉。
依旧还是没拿。
温亦禾清楚记得规矩本页脚写着其中一条:不占公司便宜,不欠人情。这瓶水不是公司的,也不是人情——人情要还,这瓶连还的对象都没有,没人署名。要是拿了,就是收了一笔不知道债主的债,她不允许。
不拿,是对的。逻辑通顺,证据确凿。
当天晚上许南枝打电话过来。
“哎哟,侬了做啥啦?”
“整理规矩本。”
“啥个规矩本啦?”
“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她说,“不占公司便宜,不欠人情。”
“欠啥人个人情啦?”
“没欠。”
“没欠侬翻伊做啥啦?有毛病啊?”
温亦禾没答。
“喂?喂——”
“在。”
“哦,我还当侬掉线了。”
电话那头许南枝松了口气,转去讲别的了。
挂了电话,她把规矩本合上,放在桌角。页脚那条她看了两遍,规矩没错。错的是有一件事,不在规矩里。
第三天早上,温亦禾推开十九楼的门。
门把手空了。
挂钩没了。水没了。连吸盘留下的那个圆印子,都被擦掉了。门把手就是门把手,铁的,凉的,什么都没有过一样。
她站在门前站了很久。
后来她跟自己算了算这笔账:第一天没拿,对的;第二天没拿,对的;第三天,东西没了。
账面全对,一分不差。
推开门,走进办公区,坐下,开电脑。那天早上,电梯间安安静静,没有“叮”。
她没和别人没提过这件事,一个字都没说,包括许南枝,但从此以后,每天早上爬到十九层,推门之前,她都会看一眼那个门把手。
空的。一直是空的。
她跟自己说:可能就是有人忘了拿。
这个说法温亦禾维持了三天。第三天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维持了——忘了拿的东西,不会连续两天整点出现在同一个位置,更不会被收拾得连印子都不留。
挂,是他。收,也是他。
这个结论没写在任何本子上。它就待在那儿,待在门把手空出来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