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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直接问我 预审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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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审落定,办公室表面的日子照旧,底下的味道变了。
从前人人推脱的苦差事,如今成了部门重点跟进的项目。被推来背锅的新员工,一步一步做得有声有色。倒是没人当众为难温亦禾,但也没人向她主动搭话示好,只是同事们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掂量。
茶水间外头,两个老员工端着杯子说话,声音不大,刚好够路过的人听清。
“这小温倒是挺会抓机会,胆子比一般新人大多了。”
“运气不错,赶上傅总亲自盯项目,还能得几句提点。”
温亦禾端着水杯从旁边过去,两个人的话停了半拍,目光擦过她的侧脸,又若无其事地续上别的话题。她接满水,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还冲她笑了一下:“小温,忙啊?”
“还行。”她也笑了一下,步子没停。
回到工位坐下,她喝了一口水。这话不疼,但也不全对。没必要停下来去解释——自证这个动作,本身就把自己放低了。项目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这个她知道,就足够了。
下午温亦禾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逐条记下会上提的微调,把细化阶段要做的事列成清单:纪要落地、素材锁定、粗剪排期、甲方节点。列完看了一遍,这四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流程:报组长,组长报部门,部门再走审批。
流程走一圈,够她把纪要写三遍。可流程不归她管。
把清单贴在工位隔板上,她退后一步看了一遍,然后坐下,打开纪要文档,接着改。
傍晚六点,办公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温亦禾还在工位上,屏幕上是会议纪要第三版,光标停在一句话中间,闪了又闪。
内网消息弹窗响的时候,她以为是老陈催纪要。
点开。
发信人:傅珩。
点开,就两条。
【后续项目细化,遇到尺度、调性、方向拿不准的问题,不用卡在常规审批流程里。】
【直接问我。】
温亦禾的手停在键盘上。盯着这两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生怕自己看错。
她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起那天预审的两个问题,第一问,是方哥问的,他截住了;第二问,是后排那位问的,他也截住了。这两问会写进纪要,谁都看得见。可纪要之外的东西,别人看不见:细化阶段还有几场节点,其他的傅珩不会露面。下一回再有人不咸不淡地问一句,站在投影边上的还是自己一个人。
嘴角动了一下。
又收回去。
温亦禾这么告诉自己:别多想!温亦禾!!他项目盯得紧,跟是谁没关系。别说是你,换个大萝卜来,换头猪来,只要在这个工位上,他照样发。
这个解释,她觉得很顺,但没顺下去。
温亦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这么久,两问两挡,一挡一个准。全组这么多人,要是那两问问的是别人,他挡不挡?
又把念头按住了,不按不行,再想下去,恐怕就要往一个自己都收不回来的地方滑。
先干活。她把对话框最小化,继续改纪要。改完抬头,天已经黑了,办公区只剩这一盏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凉的。
然后点开了那个最小化的对话框,两行字还在,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把手放在键盘上,刚打了一个“收——”。
删了。太短,显得没当回事,“收到”这俩字,谁都能回,回跟不回一个样。
打“好的傅总”,删了。怪怪的,像在跟组长说话。
打“谢谢傅总,我会把控好进度”,看了两秒。太长了。这么长,像在解释什么。解释什么?解释她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那更不行。
清空输入框。
盯着。
最后打上去的,就五个字:
【好,谢谢傅总,我会把控好进度,不随意占用您的时间。】
发出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干,不冷,规矩又体面,可行。
温亦禾把对话框关掉,关完又点开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回复安安静静躺在下面,前面是个“好”字,后面是个句号。看着那个句号,她觉得用得对,用了就收住了,没留尾巴。
再把对话框关掉。
这回没再点开。
顶层办公室里,傅珩把老陈转来的纪要归档。
答疑那两问停在屏幕上,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把窗口关了。调出项目排期,细化阶段四场节点,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把窗口也关了,点开对话框,打了两行字,发出去。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天擦黑。背包上肩,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南枝。
【晚上出来吃饭伐?】
【加班。】
【又加班?那傅总勿让人活命啊?】
温亦禾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还行。他比我还晚。】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往楼梯间走。
走到一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许南枝。
【明朝去采个艺术家,工作室在M50那边。侬说我啊要啦穿好看点呀?】
温亦禾回:【你哪天不想穿好看点。】
【勿一样的嘛。艺术家诶讲勿定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上个月也说那个做陶艺的有意思,上上个月说那个开书店的有意思,上上上个月说那个养猫的有意思。你哪个月没意思?】
【那个养猫的是真的有意思的呀!】许南枝发来一条语音,风声里夹着一点上海腔的尾音,咬的还是普通话,【侬勿懂,搞艺术的人身上有种东西,跟那广告圈那种精英腔调勿一样的呀。】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个月那个做陶艺的。】
【那勿一样!做陶艺的是手上功夫,明天这个是画画的。手跟手勿一样的呀。】
温亦禾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回。
地铁站口的风更大了,缩着脖子往下走,扶梯上一格一格地降。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她知道是许南枝在发花痴,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他比我还晚”发出去的时候,手指比脑子快。
有些事,不想就没事。
走出地铁站,她往自己租的那个小区走。路灯把影子在前面拉成长长的一条。
回到家,玄关灯按亮。小客厅,小厨房,小卧室。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进厨房烧水。锅是冷的,灶台是冷的,冰箱里剩半棵白菜,两个鸡蛋。
一个人的饭最不好做。多了吃不完,少了不够吃。一把面,两个蛋,多放盐。咸了也是自己吃,没人挑。
吃完洗碗,洗完温亦禾把窗推开一条缝。楼下的车流声灌进来,跟白天办公室的空调声不一样,跟海拉尔的风更不一样。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收件箱里那两行字还躺在那儿,没有点开。
把窗关上,拉窗帘,关灯,躺下。
黑暗中温亦禾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的是今天一天的事:茶水间那两句话、纪要、清单、那两条消息、还有许南枝的语音。
换头猪来,他一样发。
她又把这句话想了一遍,觉得挺对的。
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