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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舍不得你,可我不能不走。” 拥抱,只要 ...
头疼恍惚间,沈清维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噔噔噔——
噔噔噔——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是幻觉。
沈清维屏住呼吸,敲击声又响起来,很轻,却很急,真的像有人在用指节小心地叩着玻璃。
沈清维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只一眼,就如五雷轰顶一般被劈在原地。
月光下,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了玻璃外面。
路可盈一只手紧紧抓着窗外的金属栏杆,另一只手扒着窗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挂在窗户外面。
她只套着一件薄薄的卫衣,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也泛起异样的潮红。
沈清维身体猛地一颤,反应过来之后心跳骤停,几乎是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
“路可盈!你干什么?摔下去怎么办!”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路可盈的头发吹得更乱,她看见沈清维,嘴唇立马扁下来,眼睛红红的看她,声音被风吹得发抖:
“沈清维,你要出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先上来!”
沈清维把上半身探出去,拽住路可盈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窗框,手背上青筋都凸起。
路可盈蹬住脚下的梯子,摇摇晃晃地借力往上爬,沈清维托着她的腰,半抱半拉把人从窗沿外拖进来。
她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沈清维一把接住。
两个人撞在一起,沈清维的后背重重抵在书桌边缘,疼得她“嘶”了一声,却没松手。
她感受到怀里的人很凉,发丝带着夜风的潮气。沈清维下意识去握路可盈的手,发现果然凉得像冰。
另一只手也包上去,沈清维注意到她通红的鼻尖和苍白的嘴唇,探她额头,问道:
“你感冒了?”
彼时泉城正值换季,感冒频发,而路可盈没有了沈清维提醒她带围巾,大课间的时候下楼兜了一圈,光荣感冒。
路可盈没回答,只是眼睛红红地看她,闷声道:“沈清维,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沈清维没说话,她听到路可盈这么重的鼻音,额头又是一片滚烫,确定她就是感冒了。
她先关好窗户,又把路可盈拉到床边坐下,给她裹紧被子。
然后沈清维蹲下去,把路可盈那双冻得发僵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搓。
“你怎么从窗户爬上来了?”沈清维低声问。
“正门进不来。”路可盈低着头,吸了下鼻子。
“我又实在想见你……就和我家园艺叔叔要了梯子,从你家房间这边的花架爬上来了。”
沈清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看着路可盈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卫衣上蹭到的灰和叶屑,心里又酸又疼。
她心想,太荒谬了,两家的安保系统真是摆设。
路可盈这么个大活人,扛着梯子翻上二楼,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那也不能这样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沈清维的声音带着后怕,“你要是摔下去了,我……”
“我没想过那些……”路可盈肩膀一抽一抽的,开始掉眼泪。
“我、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见你……”
沈清维低头对着手心里的手哈气,不敢直视路可盈的眼睛。
“沈清维,你不要走……”
路可盈哭得伤心又狼狈,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因为感冒,鼻音浓重,一字一字砸在沈清维心上。
“你别走,我听到我爷爷说,你爸妈要把你送出去。沈清维,你别去。我去求他们,我让我爷爷去说,你别走好不好。”
沈清维给不出她一定不会走的承诺,但是如果可以自己能选择,她一定不会走。
路可盈是她的死穴,从小就是,长大并不会让这种刻在心里的痕迹变浅,只会越来越深。
沈清维可以面无表情地吞下父母最冰冷无情的话语,可以把自己逼成沈家女儿的标准答案,却独独承受不住路可盈掉眼泪。
那些眼泪像岩浆,像硫酸,一滴一滴,全浇在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上。
路可盈一哭,她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但是沈清维没办法,最后只能说:“……你小点声,一会儿有人听见了。”
路可盈懵懵的抬起头,动作间眼泪鼻涕流的更凶了,看起来非常可怜。
沈清维连忙给她递纸,路可盈不接,就仰着脸让她擦,眼睛执拗地追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跑掉一样。
路可盈的眼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簇一簇的,整个人缩在沈清维的被子里,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沈清维越看,就越恨自己。
不是她不想要路可盈的。
她也不想,但是她无能为力。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不再被父母牵制,她可能才会有勇气,对路可盈说出那句“我想留下来,我也舍不得你”。
……
可她们对彼此的感情,根本就不对等。
路可盈舍不得一个朋友,而沈清维舍不得的,是她灰暗青春里鲜明的颜色。
她怎么能趁路可盈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起倒出去。
沈清维抿了抿唇,轻声问:“你为什么不想要我走?”
路可盈声音沙哑:“你是我的朋友啊……”
“穆砚也是你的朋友。”
“可是穆砚有戚冉了。”
沈清维正想说这样的逻辑关系不对,她和路可盈,与穆砚和戚冉的关系不一样。
穆砚有戚冉。
路可盈有沈清维。
这两个组合根本就不是一条感情线上的。
但是她又想到,按路可盈现在的状况,可能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是在凭本能抓住一切害怕失去的东西。
路可盈或许自己都分不清,她此刻的执拗,究竟是出于友情,还是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沈清维垂下眼,把手里湿掉的纸巾捏成一团,她说:
“你以后也会找到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我这个朋友在你生活中的位置会越来越轻的。”
“为什么……”路可盈的声音又哽住了。
路可盈整个人沉浸在沈清维要离开的悲伤里,脑子完全不转。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沈清维的手背上,热度灼人。
“因为我们只是朋友。”
沈清维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音量。
“没有为什么,人长大了,都是这样的。朋友不会陪你一辈子。”
你以后也会交到很多朋友的,不是非我不可。
你以后也会找到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和我没有关系。
你那么讨人喜欢,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想要认识你,你会认识新的人,会遇见新的热闹,你会慢慢发现,其实沈清维也没有那么重要。
路可盈,你这样天真,美好,灿烂,就应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喜欢的人生。
而不是陪着一个连喜欢都说不出口,连未来都不能自己决定的人。
所以,就这样吧。
趁我还能安慰你,趁你还只是难过这一阵。
等时间久了,你就会好了。
“我不要!”路可盈不相信沈清维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她慌乱的去看沈清维的眼睛,去拉沈清维的手,拽她的胳膊,想要站起来拥抱她。
沈清维此时此刻心如刀绞,她认命的闭上眼,把手垂下来,任由路可盈动作。
被子散落在地,路可盈哭的腿都麻了,站起来时两条腿支撑不住,不小心把沈清维拽倒在床上。
沈清维身体失去平衡,刚想起身,又被路可盈一个翻身压在身上抱住,动弹不得。
路可盈的脸离得很近,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沈清维的脸颊,烫得她一抖。
“沈清维,我不要什么新生活,我不要你变轻!沈清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豆大的眼泪砸在锁骨窝,带着滚烫的温度,沈清维终于也湿了眼角。
路可盈哭声断断续续的:“沈清维,你是不是觉得……你嫌弃我烦……”
沈清维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连一点舍不得我的样子都没有……”
路可盈的声音很小,腿缠上她的腰,像两个人小时候一起睡觉似的,紧紧伏在沈清维身上。
“我那么想你,你都不回我消息。我翻窗进来,你也不哄我。还说什么以后我会遇到别的朋友……”
她说着,又急急地喘起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沈清维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路可盈的脸顺势往下埋,脸贴着胸口,眼泪洇湿了沈清维的睡衣,使劲抓着她的衣角。
拥抱,只要清维姐姐愿意拥抱自己,那么她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案,和过去十八年的每一次一样。
沈清维一只手按在路可盈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背,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她能感觉到路可盈的心跳,快而重,和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崩塌的心脏撞在一起。
路可盈。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为什么我喜欢你,是我们两个人的天崩地裂。
沈清维仰面躺着,把下巴抵在路可盈汗湿的额角,嗓音很低:“路可盈,别哭了。”
可她的眼泪,也顺着眼尾,无声地滑进了路可盈散乱的头发里。
天花板很暗,只有窗外一点路灯漏进来,视线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很久,沈清维终于开口。
“路可盈。”
身上的人哼唧了一声,“嗯。”
“我舍不得你,可我不能不走。”
路可盈好不容易哭累了,声音小了点,听见这句话哭声更大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全蹭在沈清维的睡衣上。
“你可以的……你可以不走的……”
路可盈哭着说,“我帮你想办法,我让我爷爷帮你,他都知道了……沈清维,你别走,我求你了……”
沈清维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剜了一下。
路可盈说“求”。
她竟然让路可盈说了这个字。
那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连眉头都没怎么皱过的路可盈,居然在求她,求她别走。
她怎么配?她沈清维有什么资格,让路可盈这样低声下气,这样狼狈不堪地求她?
沈清维恨自己,恨什么出国,也恨这整件事。
她轻轻抚着路可盈的后背,“别哭了,快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别走。”
沈清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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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 另外完结文《她emo,我闪现》 《请将我私有》 专栏可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