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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说到底,她还是沈家的女儿。 尽管沈清维 ...
离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
飞往纽约的飞机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起飞。
沈清维的父母给她请了假,对外声称的原因是要准备竞赛。
路可盈听闻只道沈清维真是辛苦,为什么高三了还要参加那么多竞赛,和她连面都见不到,每天都闷在屋子里刷题备考。
另一边的穆砚和戚冉甜甜蜜蜜,这边的路可盈趴在沈清维的桌子上冷冷清清。
她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去见沈清维一面,不然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总不是个滋味。
下晚自习已经很晚了,路可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沈家院外。
她跳下车,小跑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按了门铃。
门是管家开的,看到她的时候表情一顿,又很快恢复成礼貌的样子,问:“路小姐,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叔叔你好!我来看看沈清维。”路可盈说着,就要迈步往里走。
管家却没给她让开路,只微微欠了欠身,挡住她的动作:“我家小姐已经睡了,您下次再来吧。”
“这么早?”路可盈低头看了眼时间,“不可能吧,她平时这个点都在刷题,从来没睡过这么早。”
管家脸上的笑不变,语气更客气了些:“小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休息得早。”
“啊?”路可盈皱眉:“不舒服?她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学习太累了,需要多休息。”管家温声解释:“时间不早了,您也请回吧。”
路可盈站在门口,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客厅只亮着一盏很暗的壁灯,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那……我明天再来。”她说。
管家没有接话,只是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向她鞠了鞠身。
门在路可盈面前合上了。
她站在台阶上,好一会儿没动,直到司机按了喇叭,才慢慢回到车上。
路可盈坐在车里,抬头看向沈清维房间的那扇窗,灯真的关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路可盈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深了。
第二天,大课间,路可盈去找穆砚和戚冉。
穆砚正给戚冉拆一包枸杞茶,见路可盈蔫头耷脑地坐过来,问了句:“昨天晚上去谁家做贼了,看样子没偷到好东西啊。”
路可盈没心情和她斗嘴,趴在桌子上,闷声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沈清维?”
穆砚动作一顿:“没有啊,她不是准备参加竞赛去了吗?”
“那也不能见不到人吧?我微信找她,她不回,电话也不接。”
路可盈皱着眉,“我们白天要上课,等有时间去她家找她,又都很晚了。”
穆砚和戚冉对视一眼。
戚冉递给她一块巧克力,问:“你去找过沈清维了?”
“嗯,昨晚去了。”路可盈声音更闷,“管家说她睡了,所以没见上面。”
她垂头丧气了两秒,突然抽起背,眼睛瞪大,“你们说,她是不是出事了,还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戚冉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你想多了,她在家能出什么事呢?可能沈清维就是学习太忙,等她下个星期比完竞赛就能见到了。”
“啊……”路可盈又蔫下来,哀叫一声:“还得等到下个星期啊——”
穆砚在旁边插话:“放心吧,她能有什么事。沈清维你还不知道?学习起来六亲不认,以前不也这样过吗?”
“可这次不一样。”
路可盈坐起来,胳膊肘撑着脸:
“以前她闭关学习,至少会回我消息。现在这都几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穆砚扔给她一袋零食:“喏,这个给你,抚慰一下你幼小的心灵。别想太多,沈清维肯定是学习到了忘我之境,你就让她安心备个赛吧。”
路可盈抱着零食,半天没动,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挪回自己座位上。
*
沈清维觉得自己快死了。
手机,平板,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没收,她被断了网,窗帘不许拉开,门也不让出。
一日三餐下楼吃,父母偶尔不在,忙着处理工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气氛极其压抑。
沈清维吃完,就回房间看书,学习国外的课程,听英语听力。
说是担心她出国前分心,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沈清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父母还是不肯相信她?
担心什么?担心她逃走?担心她被路可盈拐到她爷爷那里去?
她的活动范围只有这栋别墅,连后面的花园都不让她去,放风只能站在面对着后花园的玻璃窗。
父亲还让管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清维走到楼梯口,就会有人迎上来,礼貌又恭敬地问:“小姐需要什么?我给您拿。”
她想出门,管家就站在门口,既不拦她,也不让她,就那样挡着,等她转身回去。
如果沈清维执意要出去,就会换来对方一句:“……小姐,您别为难我。”
为难。
她为难谁了。
这栋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为难她,而她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会被人说是在为难别人。
沈清维退回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窗边,看路可盈家的方向。
她知道路可盈一定找过她了,也给她发了消息,只是她一条都看不到。
可沈清维知道路可盈不会就那么算了。
路可盈那么迟钝,又那么执着,一定还会再来。
沈清维从小就像被装进一个很精致的玻璃盒子里,能看见光,能看见风,能看见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但就是摸不着,感受不到。
沈清维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意渗进皮肤。
很多年前,路可盈把围巾缠在她脖子上,路可盈把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路可盈说,清维姐姐,我们一起去玩……
是路可盈,一点一点的,把她拽进了这个热乎乎的,有颜色的世界。
……
她还会再来吗?
尽管沈清维很希望,可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路可盈的好了。
沈清维闭上眼,听自己的呼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轻响着。
像一滴水,落在无边的寂静里,连回音都没有。
*
晚上十二点半。
过分安静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音乐声,声调低回缱绻,且声音越来越大,整栋房子都像在跟着发颤。
沈清维本来就没闭上的眼睛,瞬间睁的更大了。
她心想不会是闹鬼了吧,刚坐起来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就听见自己房间门被“嘭”的一声推开。
走廊里的复古灯光洒落进沈清维的房间,突然出现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她看见光中站着一个人——
——穆砚。
穆砚张开双臂,仰着脑袋拥抱天空,像热血动漫里面来拯救苍生的英雄,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沈清维这才发现那个悲情的音乐是从她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手机还不停歇的唱着——
“说再见太难——不想再走散——”
“流着泪却说不出有多难挨——”
“说再见太难——谁转身离开——”
声音放的很大,沈清维许久没听过这么高分贝的声音了,一时竟有些发懵。
她捂住耳朵,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间的灯。
“穆砚?你怎么进来的?”
穆砚没回答她的问题,她举着手机走到沈清维面前,绕着人转了两个圈,手机便也在她左右耳边轮番轰炸,直到整段高潮放完,穆砚才慢条斯理地按下暂停。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穆砚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她扬扬下巴。
“什么意思啊沈清维,要出国潇洒了也不告诉我们?说句再见这么难吗?”
沈清维很震惊,“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怎么进来的?这房子被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穆砚径自走过去,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双手环胸。
“叔叔阿姨挺狠啊,是不是手机也给你收了,我们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没回。”
“……嗯。”
“你要去美国?”穆砚又问。
“嗯。”沈清维站到她对面,“路可盈知道吗?”
“她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穆砚说。
“别,别让她知道。”沈清维语气很急。
“这我可管不了。”
穆砚站起来,打量着她房间里面的陈设,拿过桌上的材料翻了翻。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亲爱的小路可盈都快想死你了。你不回她消息,人也见不到,她都快把你家门槛踏平了,还问我们你是不是出事了。”
沈清维没说话,她低下头,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穆砚,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斜对面那栋已经熄了灯的房子。
穆砚看着沈清维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人好像变瘦了,肩胛骨把睡衣撑出两道清晰的棱。
她走到沈清维身边,也朝窗外看去。
“沈清维,你想走吗?”
“穆砚,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我挺不理解你爸妈的,为什么非要出国呢?”
穆砚皱了皱眉,抬手“唰”的把所有窗帘都拉开,打开窗户,手搭在窗框上。
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秋天将至的凉意,夜风吹动两人的头发,沈清维终于得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穆砚:“你在国内不也挺好的吗?”
沈清维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在国内他们不好掌控吧。”
“呵。”穆砚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是偷偷进来的,就快走吧,要是被发现了……”
“我都闪亮登场了,怎么可能是偷偷进来的?”穆砚打断她,语气拽得二五八万。
她把手搭在沈清维肩膀上,使她面对自己,“我先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沈清维想到什么,睁大眼睛,“你……路爷爷不会知道了吧?”
“很快的事。”穆砚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沈清维看。
照片上是路可盈坐在她座位上,扶着脑袋上课的样子,这个角度很明显是穆砚上课时偷拍。
“小沈啊,”穆砚语气老成,像长辈一样教育道:
“有些东西呢,要自己争取,哪怕不争取,你也不能往后退呀,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沈清维看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路可盈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她能感觉到,照片里的人不开心。
穆砚把手机收回来,“行了,你继续在房间里冬眠吧。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还得给我小宝带早餐呢。”
穆砚走到门口,沈清维叫住她:“穆砚……”
“放心吧。”穆砚脚步没停,只留下一个背影,帮她把房间门关好。
*
然而,第二天一整天,这栋别墅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清维像往常一样,吃饭看书,回房间,管家依然不让她出门,窗帘依然不允许被拉开。
沈清维又开始担心,自己不会连累到穆砚了吧?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晚上十一点。
楼下的大门被推开,是自己的父母回来了。
沈清维此时已经按他们规定好的时间,关掉灯躺在床上。
听见声音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快起来,整个人变得紧张。
她轻手轻脚地光着脚下地,小心给房间门拉开一道缝。
父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清维呢?”母亲问。
“夫人,小姐已经休息了。”管家礼貌疏离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客厅。
“行了,那你下去吧,声音小些。”
“好。”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之后,声音消失了。
沈清维听见父亲叹了口气,和母亲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听不清,便小心地拉开房门,赤脚走到楼梯口,用墙壁掩住自己的身体。
楼下只开着壁灯,把父母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拉成两道黑沉沉的影子。
父亲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不太好。母亲抱着手臂,来回踱了两步,似乎有些烦躁。
然后,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谁都没有立刻去接。
铃声响了又响,像在催命。
沈清维屏住呼吸。
父亲接起电话,声音沉下来:“喂,路叔,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沈清维猛地攥紧了衣角。
是路爷爷。
路可盈的爷爷终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打电话来质问沈清维的父母。
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却犟,远在老家也一点都不松懈,说什么也不同意孩子在这个年纪被送出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可父亲的表情越来越僵。
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对面打断。
母亲站在旁边,脸色也一点点冷下来。
沈清维不清楚下面是什么状况,只能屏息凝神地等,然后她听到一句怒吼——
“你们是去拼事业,可让孩子去受罪干嘛!清维她们还小,这条路不该这么赶!要是老沈还在,得被你们气成什么样!”
路老爷子嗓门很大,中气十足,沈清维总算听清了这么一句。
路爷爷还在电话里和父亲争执,另一边的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很冷。
最后父亲只说了一句:“路叔,孩子是我们的,我们知道怎么安排。”
电话挂断后,沈清维看到母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摆上货架的物件,别人争来争去,唯独没人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沈清维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口深井里,水面在很远的上方,亮着一点光,可四周全是冷的。
路爷爷护着她,穆砚和路可盈也会护着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
说到底,她还是沈家的女儿。
法律上,血缘上,她都被那两条黑沉沉的影子绑着,逃不开,也挣不脱。
沈清维的头开始疼了,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闭上眼睛。
路可盈。
路。可。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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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 另外完结文《她emo,我闪现》 《请将我私有》 专栏可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