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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戒指 沈墨渊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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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渊走到棺材前。
秦镇跟过去,手电筒的光落在棺材里,照亮了那双手骨之间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戒指,没有宝石,没有花纹,就是一个银圈。但银圈上刻着什么字。
秦镇俯下身去看,内圈刻着两个字。
“等我。”
秦镇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他直起身来,转头看向沈墨渊。沈墨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陈明远,火灾那天他冲进酒店去拿戒指,他本来跑出来了,但为了那枚戒指又冲回去了。后面房梁塌了,他死在里面。”
秦镇沉默了一会儿。
“周婉不知道?”
“不知道,她以为他逃婚了。”
沈墨渊伸出手,他的右手,掌心还缠着纱布。他把手指伸进那双手骨之间,轻轻拨开那些扣在一起的指骨。骨头很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秦镇听着那个声音,喉咙发紧。他见过尸体,在特警队的时候见过,但此刻他不敢看棺材里的白骨。他在看沈墨渊的手,那只清瘦的、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二十年前的骨头,像是在拆一件珍贵而脆弱的东西。
沈墨渊把戒指取出来,放在掌心里,戒指很小,在纱布的白色衬底下显得更小。
他转身,把戒指递给秦镇。
秦镇愣住了。
“给我?”
“拿着,等会儿有用。”
秦镇伸出右手,他的手指碰到戒指的时候,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肩膀,就像是一条细长的冰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戒指攥在掌心里,那股寒意慢慢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从冰冷到微凉,从微凉到温热,最后变成了一枚和他体温一样的银圈。
“沈主事……”
“嗯?”
“你……你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东西?”
沈墨渊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又赶紧收回去。
“能看见因果……”
“因果?”
“就是人与人之间连着的线,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会牵动这些线。有的人的线是白的,有的人是黑的。周婉和陈明远之间的线是红的,从她出生连到他死,又从他死连到她的执念。二十年了,还没断。”
秦镇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戒指,银色的圆环在手机的光束里泛着柔和的微光。他把它翻过来,又看了看内圈那两个字,“等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沈墨渊。
“那我和你呢?”
沈墨渊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秦镇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后背,沈墨渊的后背挺得很直。
“没有——”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沈墨渊说完这两个字,迈步走上楼梯。秦镇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戒指,看着沈墨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沈墨渊握过的那只手,掌心里还留着沈墨渊手心的余温。
他攥了攥拳,把那个温度攥住,又把戒指攥住。
两样东西叠在一起,硌着他的掌心。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沈墨渊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信——
刚才沈墨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秦镇的掌心里多停了一会儿,秦镇不知道那一秒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沈墨渊说谎的时候,话会比平时少。
秦镇把戒指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拿起嫁衣,快步跟了上去。
他回到礼堂的时候,沈墨渊站在神坛前面。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帷幔,堆满舞台的假花。暖黄色的烛光落在沈墨渊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拉成很长的影子。
秦镇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
“现在怎么办?”
沈墨渊看着神坛,神坛上空空荡荡的。嫁衣在秦镇怀里,周婉不在了。但沈墨渊的目光落在神坛后面的墙壁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被烟熏黑了的婚礼合影。照片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的脸被人用指甲抠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但男人笑着,眼睛眯起来,笑得很开心。
沈墨渊盯着那个男人的脸,盯了很久。秦镇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那个被抠掉脸的女人,看到了那个笑得眯起眼睛的男人。
“他们本来要结婚的。”秦镇说。
沈墨渊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秦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嫁衣——红色的绸缎,金色的龙凤,空着的眼睛。
他把嫁衣翻过来,找到内衬上那两行字——“周婉·吾妻——陈明远”和“等我来娶你。”
“我们怎么把戒指给她?”
沈墨渊转过身来,他看着秦镇,或者说,他看着秦镇怀里的嫁衣。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还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他把手按在嫁衣上,按在那行“等我来娶你”的绣字上。
“她会来的……”
秦镇看着沈墨渊的手,那只手按在红色的绸缎上。
纱布的白,绸缎的红,和他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秦镇觉得沈墨渊此刻的样子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那种——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主事……”
“嗯?”
“你相信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二十年吗?”
沈墨渊的手指在嫁衣上停住了,他低着头,秦镇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看见沈墨渊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深呼吸。
“信——”
“为什么?”
沈墨渊抬起眼,他看着秦镇,那双眼睛很深,很黑。
里面有秦镇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但沈墨渊把它压住了。
“因为有人等过……”
秦镇的心跳快了一拍。
“谁?”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收回手,转身朝礼堂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
“把嫁衣放回神坛,等月圆,她会来。”
秦镇抱着嫁衣站在原地,他看着沈墨渊的背影。黑色的风衣,笔直的脊背,稳健的步伐。但秦镇觉得沈墨渊的背影,比来的时候沉重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嫁衣,又摸了摸胸口的戒指,然后他快步跟上去。
走在沈墨渊旁边,肩膀差着两三公分,步子对齐了。
他走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告诉沈墨渊——不管你等过谁,现在我在你旁边。
沈墨渊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嘴角的弧度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