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第一个任务 上午八点零 ...
-
上午八点零三分。
沈墨渊看着站在门口的秦镇，脑子里同时运行着两套完全不同的思维。
第一套是理性的、执令司主事的思维：秦镇，外聘武力支援，二十五岁，前特警突击队员，因右膝十字韧带断裂退役，搏击能力评估A+，因果感知能力评估无，身体素质评估S，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推荐人——陈伯。
第二套思维来自更深的、更黑暗的地方，来自那团在胸口跳动的金色光芒，来自前世那些无数个坐在空荡荡宿舍里的夜晚，这套思维在说：他来了！他活着！他站在你面前！他的眼睛在看你！他的嘴唇在动！他在笑！他的酒窝，他的月牙眼，他的——全是你的！
沈墨渊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指节发白。
“沈主事好！我叫秦镇，以后请多指教！”
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和前世一模一样。
沈墨渊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的动作很稳，从桌后走到秦镇面前的几步路，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在克制，每一步都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因果回溯造出的幻影，不是镇渊印给他的假象。秦镇真的站在他面前，灰色卫衣的领口有一小截线头，背包的肩带磨得发白，右脚的落地比左脚重零点几秒。
活的……
“欢迎来到因果债务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他把所有东西都压回了胸腔，压在镇渊印下面。
秦镇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更加灿烂，“谢谢沈主事！我会好好干的！”
沈墨渊看着他挠头的手，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指腹有薄茧。前世秦镇用这只手替他挡过刀、替他包扎过伤口、在临死前最后一次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
沈墨渊移开视线。
“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步幅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在数秦镇的脚步声——右脚重，左脚轻，右脚重，左脚轻……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秦镇永远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回头时对上视线，刚好能在他遇险时冲上来。
沈墨渊走到走廊拐角时，停了下来。
“秦镇。”
“在！”
“以后跟在我旁边，不要走在我后面。”
秦镇愣了一下，然后小跑两步，站到沈墨渊身侧。他的身形比沈墨渊矮两公分。站在一起时，沈墨渊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薰衣草味的，但混着他自己的体温，变成了一种很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气味。
沈墨渊往前走。
秦镇跟在他旁边，有点不自在地调整了步伐，他习惯了跟在别人后面，突然并肩走，步子有点乱。
沈墨渊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秦镇的右手在裤缝边微微晃动。看见他的肩膀因为不习惯并肩走而微微内扣，看见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害羞了……
沈墨渊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屈了屈，他想伸手，想把秦镇的肩膀扳正，想告诉他“你不用缩着，你在我旁边刚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在心里说：慢慢来，让他习惯，让他的身体记住我在旁边，让他的步子适应我的节奏，让他的耳朵一看见我就红，让他的心跳一靠近我就快！
这些都是沈墨渊计划好的，从重生睁开眼的那一秒起，他的脑子里就有一张完整的蓝图，是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刻的蓝图。这张蓝图的第一个名字叫“秦镇”，最后一个名字也叫“秦镇”。中间的所有内容——任务、因果、十二支队、判官、司命阁、虚无……全部是手段，全部是垫脚石。
沈墨渊的蓝图里只有一个人。
走到任务大厅门口时，沈墨渊停了下来。
秦镇也停了，他转头看沈墨渊，发现沈墨渊正在看他。那个目光很奇怪，秦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后颈有点发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
“沈主事？”
沈墨渊收回目光。
“进去吧，今天接一个任务。”
任务大厅里人不多，林小雅正在前台整理情报，看见沈墨渊进来，眼睛一亮。
“沈主事！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从来不来大厅接任务的吗？”
沈墨渊走到终端前，指尖划过屏幕。【因果簿】的界面在他面前展开，排列整齐的任务单从屏幕深处浮上来——
【D级·红衣新娘·城郊废弃礼堂·昭和婚宴厅】
【C级·无尽电梯·市中心鼎盛写字楼】
【C级·镜中人·城东古董街】
沈墨渊点了第一个。
任务详情弹出来——时间、地点、概述、失踪人数、危险评估、建议配置。他往下翻，翻到“任务历史”一栏。半年前开始，月圆之夜，婚礼进行曲，失踪三人，其中一名还是债务所的见习录事。
沈墨渊的指尖在“见习录事”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任务单，转头看向秦镇。
“秦镇……你怕鬼吗？”
秦镇正凑在他旁边看屏幕，两个人离得很近，沈墨渊一转头，鼻尖几乎擦过秦镇的鬓角。秦镇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耳朵唰地红了。
“不、不怕！我以前在特警队的时候半夜蹲点坟山都不带眨眼的！”
沈墨渊看着他发红的耳朵。
——想咬。
他想凑过去，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尖，然后问秦镇：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是因为我吗？
但沈墨渊没有，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然后把视线移回屏幕。
“那就好，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秦镇跟上来，这次自觉地走在沈墨渊旁边——虽然步子还是有点乱。
沈墨渊的余光看见秦镇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耳朵，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他的嘴角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出任务大厅的时候，沈墨渊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某个角落——那个角落很暗，平时没人注意。但沈墨渊记得，前世他第一次带秦镇出任务回来，秦镇就是蹲在那个角落里吐了。
沈墨渊走到前台，对林小雅说了一句话。
“林小雅，说了今天的早饭别吃了。”
林小雅抬头：“啊？”
沈墨渊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林小雅坐在前台后面，一脸茫然地看着沈墨渊和秦镇离开的背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什、什么啊？”
沈墨渊和秦镇走到走廊拐角时，秦镇忽然开口了。
“沈主事，你认识我吗？”
沈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秦镇挠了挠头，脸上是困惑的表情，“你刚才让我走你旁边。还有之前接任务的时候，你好像知道我会怕鬼，还有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顿住了，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墨渊看着他。
“什么眼神？”
秦镇想了很久。
“就是……我姐以前养过一只猫，那只猫丢了一年，后来找回来的时候，我姐看它的眼神……”
沈墨渊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蜷缩起来。
“你姐的猫？”
“嗯，我姐看那只猫的时候，就是你现在看我的那种眼神……”
走廊里很安静，因果线在天花板下无声地流动，泛着冷白色的微光。秦镇站在光下面，整个人被照得发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他没有在开玩笑。
沈墨渊看着他。他在想——秦镇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能看穿表面的东西。前世他隐藏了那么多年的感情，秦镇从来没有直接问过一句。但秦镇全知道。秦镇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回头。
沈墨渊的心口疼了一下，镇渊印在发烫。
他往前走了半步，靠近秦镇。秦镇没有退，他抬看着沈墨渊，他比沈墨渊矮两公分，但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沈墨渊的睫毛。
沈墨渊抬起手，他的手指碰到了秦镇的领口。秦镇那件卫衣的领口有一小截线头露在外面，沈墨渊的指尖捏住那截线头，轻轻一扯，扯断了。
“你的领子翻了……”
秦镇低头看了看领口，没有翻……
沈墨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秦镇脖颈皮肤的温度。隔着卫衣的厚布料，只碰到了一点点，但那一点点温度已经顺着手臂烧到了胸口。
“走吧，任务不等人。”
他转身走了。秦镇跟在后面，又想起了什么，走快两步到沈墨渊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截被扯断的线头，什么都没说。
沈墨渊走在前面的背影很挺拔，很稳，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秦镇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沈墨渊这个人，好像比看起来要重很多，像是身体里装了什么很沉的东西，走得每一步都要花很大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第一个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