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红印 第六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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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秦镇是被窗外一只鸟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了一只灰喜鹊，正扯着嗓子喊。秦镇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白色的花，沈墨渊的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个味道，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常住的地方，
但秦镇住进来才五天，床上已经有了他的气味，汗味，皮肤的味道，还有昨天晚上他偷吃的那包辣条残留的辛辣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暖烘烘的、属于活人的味道。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不凉，地暖的温度刚好。
他拉开房间门，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沈墨渊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画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白线。
秦镇挠着后脑勺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凉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脖子上有一个红印，在左侧锁骨上方，靠近颈窝的位置，不大，小拇指指甲盖那么点，颜色是暗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很久，秦镇歪了歪头，凑近镜子，用指腹按了按那个印子，不疼不痒，按下去的时候微微发白，松开手又恢复了暗红，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但蚊子咬的包会痒，这个包不痒，他又按了按，还是没感觉，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几秒，脑子里空空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弄的，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洗澡的时候没有，那就只能是今天早上。
可他今天早上一直在睡觉，他摸了摸后颈，又摸了摸脖子另一侧，没有别的印子了，就这一个，在左边锁骨的上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秦镇放下手，拿起牙刷挤牙膏，他刷牙的时候还在想那个印子，刷完牙漱了口，又凑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还没消。
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墨渊正坐在餐桌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镇的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点点，落在秦镇的脖子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秦镇的眼睛，秦镇没有注意到那个短暂的停留。
“今天有任务。”沈墨渊说，声音很平，像是刚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但实际上那份文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在秦镇锁骨的皮肤上流连了一整个早上，从秦镇走进浴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听——听水声，听牙刷碰撞瓷杯的声音，听秦镇对着镜子嘀咕了什么。
他坐在餐桌前，手指按在文件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他想象着秦镇站在镜子前面，歪着头看那个印子，用粗壮的指腹按上去，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一脸茫然地从浴室里走出来，沈墨渊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热烘烘的，堵在喉咙口。
“无尽电梯——”他补了四个字。
秦镇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沈墨渊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熬好了放在桌上，等他起来喝，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秦镇喝了两口，放下碗。
“无尽电梯？什么级别的？”
“C级。”沈墨渊把文件推过来，“市中心鼎盛写字楼，电梯永远停在某一层，门打开后永远是同一天，无限循环，已有五人被困。”
秦镇翻了翻文件，眉头皱起来，“无限循环？就是那个人一直活在同一天里？”
“嗯。”
“那被困的人还有意识吗？”
沈墨渊看着他，秦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嘴角往下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重的事。
沈墨渊喜欢看他这个表情，认真、专注，眼睛里只有面前的问题，没有别的。
“有。”沈墨渊说，“但每一次循环，意识都会弱一点，到最后就变成循环的一部分了。”
秦镇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明天？”秦镇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今天不去？”
沈墨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老白茶，泡得刚好，茶汤是浅琥珀色的，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今天要去录事司调资料”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你跟我一起去。”
秦镇点了点头，开始低头喝粥，沈墨渊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粥，秦镇喝粥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吸溜声，喝一口，吸溜一下，嘴唇上沾了粥渍，他会伸出舌头舔掉……
沈墨渊的目光落在秦镇的嘴唇上，那个动作他看了几天了，每看一次，胸口就闷一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秦镇——”
秦镇抬头，嘴里还含着粥，腮帮子鼓着，像一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你脖子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个印子……”
秦镇抬手摸了摸左边锁骨，“这个？我不知道哪儿弄的，早上起来就有了。”
沈墨渊垂下眼，把茶杯端起来，看着茶汤里浮着的几片叶子。
“可能是……虫咬的……”他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拿点药膏……”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管药膏，药膏是白色的管身，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是他自己配的，用因果粉尘和几种草药调的，涂在皮肤上能消印子。
沈墨渊在递给秦镇之前，把药膏攥在手里，掌心贴着管身，暖了几秒，然后他走出来，把药膏放在秦镇面前。
“涂在印子上，明天就消了。”
秦镇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闻起来有点苦，又有点凉，他把手指按在脖子上，胡乱涂了两下。
沈墨渊坐在对面看着，看着秦镇的粗手指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来蹭去，蹭得那个红印更红了，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帮你！”
他站起来，走到秦镇身后，弯下腰，从秦镇手里拿过药膏，挤了一点在自己的指腹上，然后他的手指贴上秦镇的脖子。
秦镇脖子在沈墨渊的触碰下紧绷起来，颈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沈墨渊的指腹按在红印上，很轻地、很慢地画圈，秦镇的后背僵了一下。
“沈主事……你……你的手好凉……”
“嗯，一会儿就好了……”
沈墨渊的手指顺着红印的轮廓画了一圈，又一圈，药膏被体温融化了，渗进皮肤里，红印慢慢变淡，但沈墨渊没有收手，他的手指从红印上滑下来，沿着秦镇的锁骨画了一道，秦镇缩了缩脖子。
“痒~”
“别动！”
沈墨渊的声音就在他耳朵旁边，很低，秦镇的耳朵尖红了，他乖乖不动了。
沈墨渊的手指从锁骨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颈，在后颈上停了两秒，指腹贴着那块微微凸起的颈椎骨，秦镇的后颈很敏感，沈墨渊每次碰他这里他都要缩脖子，秦镇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不确定沈墨渊会不会碰这里。
“好了。”沈墨渊收回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着秦镇皮肤的温度，温热的滑的。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秦镇摸了摸脖子，滑滑的，皮肤上只剩一点淡淡的药膏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管，白色的，没有标签。
“这是什么药？”
“自己配的。”
秦镇听到这话，眼睛亮亮地看向沈墨渊，惊喜的说，“你还会配药？”
“学过~”
秦镇笑着把药膏管揣进口袋，“那我留着，以后有印子再涂——”
沈墨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被水汽模糊了，他的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