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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同居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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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镇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床很软,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枕头有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沈墨渊的脸,沈墨渊的手,沈墨渊在黑暗中握着他的手时那种力度,沈墨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时睫毛的抖动,沈墨渊说“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就够了”时的眼神。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来倒水,客厅很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线暖光从沈墨渊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秦镇端着水杯走过去,站在沈墨渊的房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沈墨渊坐在床边,没开灯,手里握着那枚镇渊印。镇渊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沈墨渊的脸色很白,右手手背上的三道红痕又浮出来了。
他低着头,对着镇渊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秦镇听见了。
“不能让他发现,不能让他知道……”
秦镇站在门口,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沈主事……”
沈墨渊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金色的,很快就暗下去了。他把镇渊印收进枕头下面。
“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倒水。”秦镇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下来,蹲在沈墨渊面前,抬头看他。
沈墨渊的脸在黑暗中只有轮廓,但秦镇能看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你手背上的红痕,又出来了——”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手收回去,藏在身后。
“没事,过几天就消了。”
“你骗我!”
沈墨渊看着他。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在骗我。”秦镇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我不傻,沈主事!我不傻,我只是不想问。”
沈墨渊看着他,黑暗里,秦镇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很亮,酒窝没有笑出来。他伸出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把沈墨渊藏在身后的手拉出来。
他的手很大,很热,沈墨渊的手在他掌心里很凉。
“你不说,我不问,你也别一个人扛着……”
沈墨渊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秦镇的手,掌心有薄茧,他的手指在秦镇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秦镇——”
“嗯?”
“你回房间睡觉。”
“那你呢?”
“我一会儿睡。”
秦镇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没有松手。他把沈墨渊按回床上,动作很轻。他拉过被子,盖在沈墨渊身上,把被角掖好。
“睡!”
沈墨渊躺在床上,仰着脸看秦镇,秦镇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走廊透进来,在秦镇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
“沈主事”
“嗯。”
“你刚才说‘不能让他发现’,他是谁?”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秦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秦镇的手腕。
“秦镇,有些事,你以后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秦镇看着他,沈墨渊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很紧。
他能感觉到沈墨渊的脉搏,很快很乱,不像平时那个永远四平八稳的执令司主事。他低下头,看着沈墨渊的眼睛,沈墨渊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是有话要说,但说不出来。
秦镇没有追问,他把沈墨渊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沈墨渊的下巴。
“好,我不问!”
他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沈墨渊刚才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几根手指的力度。
走廊尽头,沈墨渊房间的门缝里,那线暖光慢慢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秦镇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他穿着睡衣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沈墨渊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粥、两碟小菜。他穿着家居服,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秦镇第一次看到沈墨渊不穿风衣、不穿高领毛衣的样子,站在走廊口,愣了一下。
“醒了就过来吃。”
秦镇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粥——白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旁边的小碟里是酱菜和腐乳。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
“沈主事,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嗯。”
秦镇低头喝粥,沈墨渊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他没有看,他在看秦镇喝粥。秦镇喝粥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吸溜声,喝一口,吸溜一下。
沈墨渊觉得那个声音很好听。
“秦镇。”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林小雅说让我去录事司做个登记,外聘人员都要走个流程。”
“我陪你去。”
秦镇抬头:“不用吧,我自己能行。”
沈墨渊翻过一页书,没看。
“外聘人员登记需要主事签字,你不认识路。”
秦镇想了想,也对,他点了点头:“那行,吃完饭去。”
沈墨渊把书合上,看着秦镇低头喝粥的样子。秦镇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点,像是晒痕。
沈墨渊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
“吃完把碗放水池,我回来洗。”
“哦,好。”
沈墨渊把碗放进水池,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手放在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上,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领口比高领低一点,刚好能露出锁骨。
他走出来的时候,秦镇正在水池边洗碗,沈墨渊站在客厅里看他,秦镇洗碗的动作很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到沈墨渊。
“走吧——”
沈墨渊点了点头,两个人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秦镇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沈墨渊站在他旁边,电梯到一楼的时候,秦镇先走出去,沈墨渊跟在后面。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秦镇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沈墨渊。
“沈主事……”
“嗯?”
“你昨天说外聘武力支援享有住宿补贴,是真的吗?”
沈墨渊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嗯。”
“那补贴是多少?”
“按照债务所规定,外宿补贴每月三千功德点。”
秦镇挑了挑眉:“三千?这么多?”
秦镇想了想:“那我把补贴转给你吧,当房租!”
沈墨渊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着秦镇。
“不用。”
“为什么?”
“你是我的搭档,搭档之间不计房租。”
秦镇看着他,沈墨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秦镇觉得——沈墨渊说“你是我的搭档”的时候,语气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我的”两个字,咬得比其他的字重了一点。
“那……谢谢沈主事。”
沈墨渊继续往前走。
“秦镇。”
“嗯?”
“以后别叫沈主事。”
秦镇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沈墨渊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的。
“叫名字。”
秦镇站在原地,看着沈墨渊的背影。深蓝色的薄毛衣,黑色的长裤,肩宽腰窄,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秦镇张了张嘴。
“沈墨渊?”
沈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然后继续走。
“嗯。”
秦镇追上去,走在沈墨渊旁边。他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沈墨渊的余光扫到了,嘴角弯了一点点。
他们走到债务所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林小雅。林小雅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过来,脚步慢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沈墨渊和秦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凑到秦镇旁边,压低声音:
“秦镇,你昨晚住哪?”
秦镇挠了挠头:“沈……沈墨渊那里。”
林小雅的眼睛瞪大了:“你住他家?”
“嗯,他说外聘有住宿补贴,他那里有空房间……”
林小雅看了沈墨渊一眼,沈墨渊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林小雅把秦镇拉到一边,声音更低了:
“秦镇,沈主事从来不让人住他那里,以前有个讨债人因为任务临时借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他调到别的宿舍去了,你是第一个!!”
秦镇看了沈墨渊一眼。沈墨渊正在看【因果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能……因为我手臂有伤?”
林小雅摇了摇头,看着秦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算了,你自己小心点。”
“小心什么?”
林小雅没有回答,抱着文件跑了。
秦镇站在原地,看着林小雅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沈墨渊,沈墨渊把【因果簿】收起来。
“走吧,录事司在这边。”
秦镇跟上去,走在沈墨渊旁边,心里乱七八糟的,林小雅说“小心点”,小心什么?沈墨渊对他很好,比任何人都好——给他住的地方,给他准备拖鞋,给他熬粥,还知道他的鞋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手臂疼……
他不知道沈墨渊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他不讨厌,他喜欢沈墨渊对他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喜欢。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沈墨渊忽然伸手,把秦镇卫衣领口翻出来的一截线头按了回去。手指从秦镇的后颈划过去,很轻的,一触即离。
秦镇的后颈酥了一下。
“领子翻了……”
秦镇摸了摸后颈,耳朵尖又红了。
“哦,谢……谢谢……”
沈墨渊收回手,继续走,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蜷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秦镇后颈皮肤的温度,他想再摸一次。
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自己说,慢慢来。
但那个“慢慢来”的“慢”字,在他脑子里已经越来越轻了。
当天下午,赵天衡收到了一份来自裁罚司的通知。
通知上写着:关于执令司主事沈墨渊的匿名举报,已正式立案。举报内容包括:任务中使用越阶力量、因果链异常、与外聘人员存在不当关系。举报人匿名,但举报内容详细,详细到——赵天衡一眼就看出,写举报的人,对沈墨渊的行踪了如指掌。
赵天衡把通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因果簿】,给陈伯发了一条消息。
“陈伯,墨渊的事,我压不住了,判官立案了。”
陈伯的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赵天衡放下【因果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债务所的外景,一条安静的街道。他站了很久,然后看见两个人从街道尽头走回来,秦镇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盒从食堂带回来的点心。
沈墨渊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秦镇回头跟沈墨渊说了什么,沈墨渊微微低下头去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不像同事。
赵天衡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窗前。
“墨渊,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