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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洁净 回到债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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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债务所的时候,秦镇被送去了医疗处。
沈墨渊没有陪他进去,他站在医疗处门口的走廊里,背靠着墙,风衣没脱,右手插在口袋里。
护士给秦镇换药的时候,秦镇龇牙咧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护士让他别动,他偏要动。
护士说“你这样伤口好不了”,秦镇说“我手臂痒”,沈墨渊在门外听着,嘴角弯了一点点。
走廊里路过几个裁断司的讨债人,他们看见沈墨渊,点头打招呼。沈墨渊微微颔首,其中一个人多问了一句:“沈主事,听说红衣新娘是你亲自清的?C级任务还劳烦执令主事,少见。”
沈墨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那个讨债人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走了。
沈墨渊收回视线。
他转身朝功德司走去,功德司在地下一层,走廊很窄,灯光昏黄。
慈姨的洁净室里飘着草药的苦味,沈墨渊躺在洁净台上,仪器在他头顶嗡嗡响,慈姨拿着银色探头,一寸一寸扫过他的因果线。
探头扫到胸口的时候,仪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因果粉尘浓度……二十三!”慈姨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她皱了皱眉,仪器的读数还在跳——二十三。
对一个C级任务来说,这个数字太高了,沈墨渊平时的基线是百分之八到十,一次C级任务最多让他升到十五,但现在是二十三。
慈姨把探头往下移,移到胸口正中央,她停住了。
“墨渊,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没有。”
“你的因果粉尘里有——”慈姨顿住了,她的眼睛凑近屏幕,屏幕上的波形不规则,不稳定,像两条因果链缠在一起,其中一条在缓慢地吞噬另一条。
慈姨做了三十年洁净师,她见过被污染的、被缠身的、因果链断裂的讨债人,但她没见过这种波形。
“有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像是……有人把自己的因果链重新编过了。”
沈墨渊躺在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纹。
“慈姨,我没事。”
慈姨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探头关了,洁净室突然安静下来。
“你这孩子……”慈姨叹了口气,“从小就不肯说实话。”
沈墨渊从洁净台上坐起来,穿风衣,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最上面那颗时,手指碰到了镇渊印,很烫,隔着衬衫的布料,烫得他指尖发麻。
“慈姨,有些话,说出来的那天,就是有人会消失的一天……”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因果线在天花板上流动。沈墨渊走了几步,看到了赵天衡。
赵天衡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沈墨渊,他抬起头。
“墨渊——”
“天衡。”
两个人对视,赵天衡的目光很平,但沈墨渊认识他太久了,他看得出来,赵天衡的眼睛里有东西压着,像是河面上的冰,下面是水在汹涌,但表面平静。
赵天衡把文件递过来:“红衣新娘任务的善后报告,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沈墨渊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幸存者名单、记忆消除记录、现场封存报告——一切正常,他拿起笔签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赵天衡开口了。
“你今天的任务执行方式,和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沈墨渊的笔尖停了一瞬。
“是吗?”
“你以前不擅长直接动手,今天你用了因果之力,而且——”赵天衡顿了一下,“你用的那种因果之力,不是四阶执令应该有的强度。”
“情况紧急。”
“情况紧急……”赵天衡重复了一遍,沈墨渊签完字,把文件还给他,赵天衡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签名,然后抬起头。
“那个叫秦镇的,是你的新搭档?”
“是。”
赵天衡点了点头:“他不错,反应很快,身手也好,在特警队待过?”
“嗯。”
“你挑人的眼光不错。”赵天衡把文件卷起来,“墨渊,秦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渊看着他。
“赵天衡。”
“嗯?”
“秦镇的事——你别管。”
赵天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行,不管!”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走廊的光线很暗,赵天衡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墨渊,你胸口那个东西——藏好,别让别人看见。”
沈墨渊没有回答。
赵天衡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沈墨渊站在原地,右手按住了胸口,镇渊印还在发烫。
他闭上眼,秦镇包扎好的那三道疤还在他脑子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睁开眼,朝医疗处走去。
秦镇已经处理完了,他坐在医疗处外面的长椅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纱布,低着头看手机,沈墨渊站在拐角看了一会儿。
秦镇看手机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像是信号不好了,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举高的动作牵动了左臂,他“嘶”了一声,又把手机放下来。
沈墨渊走过去。
“看什么?”
秦镇抬头,看到沈墨渊,眉头松开了:“林小雅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手臂怎么样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事,”秦镇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她又发了一条,说‘沈主事平时从来不会为新人去做低级任务,你是第一个。’”
沈墨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话多。”
秦镇看了他一眼:“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沈墨渊没有回答,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跟我来……”
秦镇站起来跟上,走在沈墨渊旁边。步子已经不用调整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肩膀隔了两三公分的距离。秦镇低头看了看那个距离,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走在这个位置。
沈墨渊带他去了地下三层的临时宿舍,走廊很窄,灯光很暗。秦镇推开房间门,往里看了一眼: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墙壁上有一道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的裂缝,他听到了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不大,但一直在。
“这地方……”秦镇摸了摸后颈。
“是你的宿舍,但我觉得太吵——”沈墨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地下三层靠近因果线主脉,晚上会有低频震动,你手臂上的伤需要静养,所以我给你换个地方……”
“哦……那我住哪?”
沈墨渊沉默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是沈墨渊给自己留的。
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不能太快,不能太明显,理由要正当。
“我在外面有套房子,离债务所很近,走路十分钟。那边安静,有阳光,有独立的房间。”
秦镇愣住了:“沈主事,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是主事,我是外聘——”
“外聘武力支援享有住宿补贴,这是债务所的规定。”沈墨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条规章制度,“你可以申请住债务所宿舍,也可以申请外宿。外宿的补贴更高,你的伤需要静养,债务所地下的宿舍有低频震动,会影响恢复。”
秦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墨渊的每一条理由都严丝合缝,他找不出漏洞。他挠了挠头。
“那……好吧,谢谢你啊沈主事,那我什么时候搬?”
沈墨渊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松开了。
“现在!”
秦镇的东西不多:一个旧得发白的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罐糖。他把东西收进背包的时候,沈墨渊站在门口等他。
沈墨渊没有帮他收,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秦镇把他的袜子从柜子里掏出来叠好,看着他把那罐糖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糖也带?”
秦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吃可以来我房间拿——”
沈墨渊没有接话。
沈墨渊的公寓在债务所附近的一条安静街道上,一栋小高层,十三楼,电梯入户,推开门的时候,秦镇愣住了。
公寓客厅很大,比沈墨渊在债务所的宿舍大两倍,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全景。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发白。地板是浅色的木纹砖,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秦镇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有泥,他在门口蹭了两下。
沈墨渊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他脚边,灰色的,标签还没撕。
秦镇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四十三码,刚好合脚。他张了张嘴,想问沈墨渊怎么知道他穿四十三码的鞋,但沈墨渊已经走进去了。
“你的房间在这边。”
秦镇跟着他走过客厅,穿过一条短走廊,沈墨渊推开一扇门,房间很大,朝南,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外面能看到街道和远处的公园。
床上铺着新的被褥,灰色的,枕头也是新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充电器、一个玻璃杯。
“被褥是新的,如果你不喜欢灰色——”
“不用不用,灰色挺好。”秦镇站在房间中间,四处看了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沈墨渊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和之前一样。
“沈主事,你这房子……怎么感觉你早就准备好了?”
沈墨渊看着他,阳光从秦镇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秦镇的周围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沈墨渊的视线落在秦镇脸上,落在秦镇眯着的眼睛上,落在秦镇陷下去的嘴角酒窝上。
“客房本来就有,只是平时没人住。”
秦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沈墨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厨房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
秦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沈主事!”
“嗯。”
“谢谢你!”
沈墨渊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然后闭上眼,胸口那团金色的光在跳。
他在心里说:第一步,他住进来了。
秦镇在厨房里找到了那个保温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他揭下来看,正面写着“红烧牛肉,加热三分钟。”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秦镇愣住了,他以前喜欢吃红烧牛肉,但沈墨渊怎么会知道?他们昨天才认识……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然后把便利贴叠好,放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