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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锋 金锋教认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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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把见面地点定在沧江边一个废码头。
不是茶楼,不是会所。江风大,湿气重,吹得人睁不开眼。码头上堆着锈掉的集装箱,一个接一个,像一排沉默的铁棺材。张三烬到的时候,沈恪已经在了,靠在一根系缆桩上抽烟。
“人呢?”
“等着。”沈恪吐了口烟,“他规矩多,不到点不露面。”
张三烬等了四十分钟。
第七根烟抽完的时候,集装箱后面走出一个人。五十来岁,矮,壮,穿一件旧迷彩外套,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旧疤。头发剃得很短,灰白参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活,扫了张三烬一眼,又扫了一眼沈恪。
“沈老板。”声音沙哑,像在嗓子里磨过砂纸,“你欠我一次。”
“知道。”沈恪把烟掐灭,“这次算还你。”
金锋没接话。他走到张三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停在他右手腕上——那道白痕和因果纹并排的位置。
“霜绪的契。”他说,“你签得挺早。”
张三烬没说话。金锋能看见霜绪的契,说明他的眼力不一般。
“沈老板说你要查季家。”金锋往集装箱上一坐,腿搭着,“查哪一支?”
“外姓门生。管账外事的。”
金锋沉默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角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季家外姓门生有三支。一支管采买,一支管护卫,一支管‘账外事’。”他说,“前两支,人多,露脸。第三支,人少,不露脸。近年在江城动过。”
“怎么认?”
“季家的印。”金锋把剩下那角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那只眼的印。你见过。”
“见过。”
“那只眼是季家族印。但族印不出季家本宅。外姓门生用的,是‘借印’——族里把印借给门生,门生拿印办事。借出去的印,会带一个特征。”
“什么特征?”
“偏。”金锋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左眼上点了一下,“季家族印,独眼在左。借出去的印,会往右偏半分。偏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只要是借印办事,印上一定有这个偏。”
张三烬记住了。偏印。往右偏半分。
“还有。”金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借印有期限。族里借印给门生,一般是一年。一年一续。续印的时候,门生要回本宅。你要查谁在江城管账外事,就查这半年里谁回过季家本宅。”
“季家本宅在哪?”
金锋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活不过今晚。”
张三烬没追问。
“你要什么?”
“沈老板已经付了。”金锋往集装箱后面走,走了两步,回头,“还有一句,算我送你的。”
“说。”
“别去查季绝。”金锋说,“你查不到的。你用了三条标尺,沈老板告诉我的。标尺是对的。但标尺只告诉你‘不是他’,不告诉你‘是谁’。”
他消失在集装箱后面。脚步声很轻,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
张三烬站在原地,江风吹过来,湿的。沈恪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金锋的话,够你用一阵子了。”
当天下午,张三烬回到地下室。
他坐在桌前,把金锋给的两条线索写下来——
“偏印。独眼往右偏半分。”
“半年内回过季家本宅的人。”
他把本子翻到前面,找到自己那页。两道纹络,一深一浅。他翻账。
真元半成,翻一次账刚好够。他看向自己的右臂。
第一道纹络——赵强的中债。第二道——那只眼的债。两道线并排。他盯着第二道,仔细看。
那只眼的债。印是独眼。但他看的是债,不是印。债纹上有没有印的痕迹?
他凑近了看。纹络是线,线是债的流向。印是盖在线上的东西。他在第二道纹络的起点找——那是印按上来的地方。
找到了。纹络起点,有一个极淡的印痕。印是独眼。但那只眼——偏了。往右偏了半分。
偏印。
张三烬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接的那笔债,债主是季家的外姓门生,管账外事的第三支。他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合上账,靠在椅背上。季家第三支,管账外事,近年在江城动过。
那只手,就在这一支里。
但他还没法锁定是谁。金锋说,查半年内回过季家本宅的人,他没有这个名单。
他给冯小小发消息:“季家外姓门生有三支。管账外事的第三支,近年在江城动过。印是偏印,独眼往右偏半分。查半年内回过季家本宅的人。”
冯小小回得很快:“季家本宅是修士家族,不在凡人档案里。我查不到。”
“我知道。我再想办法。”
他放下手机。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还债。
他身上的两笔债,利息在涨。他本来打算,先把那笔中债还掉,哪怕利息滚了一圈。还掉一笔,容量腾一个,账册上轻一点。
他翻账,看那笔中债的利息。七天前接的时候,是二十万连本带息。现在滚到了多少?
他算了一下,数字比他预想的高,高了不少。他又算了一遍,确认没算错。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利息的计算方式,不对劲。
七天前接债的时候,他记得利息是按“天”滚。现在再看,利息变成了按“刻”滚,每过一刻钟涨一次。换算下来,一天滚的利息,是七天前的三倍。
他盯着那笔中债的纹络看了很久。
不对。利息计算方式变了,没人告诉他变过。他把这个发现写在本子上:中债利息,计算方式从按天变按刻。
他继续翻。第二道,那只眼的债。这笔是小债,利息不高。但他看了一眼——利息的计算方式也变了,从“按笔”变成了“按线”。他的银线连着冯小小,银线在,利息就在涨;银线断,利息才停。
但银线断不了。
他盯着这两道纹络,看了很久。
他试着还债。翻账,找到中债的债主线,想用真元抵。真元半成,不够。但他在操作的时候发现一件事——债主线上,多了一条新线,一条他没见过的线,从债主线延伸出来,连着一个新名目。
“滞纳金。”
他没听过这个名目,七天前接债的时候没有,现在有了。规矩里没有滞纳金,债主不能加码——裴延加了,就是违规。
他退出来,不还了。
他坐在桌前,把本子摊开。
第一笔债:利息计算方式变了,按天→按刻。
第二笔债:利息计算方式变了,按笔→按线。
两笔债:都多了一个新名目——滞纳金。
这不是债,这是陷阱。
债的利息,规矩里早钉死了——债主境界、本金分量摆在那,谁也改不得,更不许加码。一个债主,能把按天改成按刻、还凭空加一笔“滞纳金”,这不是讨债,是仗着我刚被接口套住、不懂行,明着讹。这些名目,本就作不得数。
债是有本的,本金加等价利息、还清就完。可他这两笔,本金在长、利息在滚、名目在加,今天还到这个数、明天又冒新名目——他压根没打算让人还清。
裴延的第三板斧——移动“两清标准”。
金锋给他的,是“认印”的法子。裴延给他的,是“还不清”的局。
他盯着本子上那三行字。七天倒计时,还剩两天。他手里有:偏印的线索、季家第三支的方位、和还不清的债。
他拿起手机,给沈恪发消息:“金锋给的法子有用。但裴延的债,他改了利息算法、加了滞纳金——违法加码。我还不清,是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让我还清。”
沈恪回得很快:“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张三烬看着本子。
“我去找他。”他打字,“不是求他,是抓他违法。他把标准移了,我就把标准钉回去——钉在规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