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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伪装 好大一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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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曦光,花露轻颤,三两小太监伸着懒腰从门中出来,承晖殿就在这里迷蒙春阳中扯掉了朦胧薄雾,渐渐活泛起来。
“啊——!!”
就在众物逐渐苏醒的时候,倏地,一声尖锐的鸣叫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一角房中出来,面色煞白,满脸惊恐。
那小太监沿路爬过的地方还有蜿蜒水渍,不知道是眼泪口水还是活生生吓尿了。他一边爬,还在一边喊着。
“死了人!死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也不怪他害怕,中了牵机毒身亡的人死状都极其怪异,四肢扭曲,面部僵硬,压根没什么人样,下边的这些小太监怎么可能见过这样的场面。
“殿下……殿下救命啊,殿下!”
撞见向六惨状的太监叫小佑子,是从惜薪司挑上来的,人老实又厚重,就是平时话少,只管闷在角落干活,不起眼得很,任谁见了都能训斥两句。
他跌跌撞撞刚到卫行玠寝殿门前,就被一脚踹了出来。
“你这狗奴,殿下伤口疼了一夜,这会儿好不容易舒坦些眯了一会,你又来添什么乱?!”
“耽误了殿下养伤,仔细你的脑袋。”
小佑子被踹了一脚也只能忙不迭跪好,哆哆嗦嗦指着外面。
“向公公,向公公……”
“蠢货,他的事儿大还是殿下的事儿大!我说小佑子,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了,你怎么半个脑子也不长……”
“死了!”
王天被小佑子陡然升高的语调震住,嘴里的话自然也就停下了,停下的间隙他脑子才转过神来。
“什么?!你说谁死了?”
“向公公,已经凉了……”
王天脑子一嗡,瞬间哑了。
“殿下,殿下子时后伤口又严重了,一直迷迷糊糊折腾到天亮,这会子刚喝了安神的药睡下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佑子抬起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先,先去禀告内侍省吧,殿下遇刺,现在向六公公又中毒身亡。”
“你说他是中毒?!”
王天突然拽住了小佑子的衣领,将他一把拽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小佑子对上王天有点凶的眼神,只能哆哆嗦嗦点头。
“我知道了。”
王天松开他,神思恍惚了片刻,突然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
王天前脚刚走,卫行玠在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佑子。”
喑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但是他声音不是很大,第一遍小佑子没有听见,就在小佑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内殿去的时候,才听到了卫行玠的声音。
“殿下,奴婢,奴婢在呢。”
卫行玠转过身来,看着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皱眉问他:“什么声儿,怎么这么吵?”
小佑子胆子小,这种事情不敢欺瞒,连忙跪在地上,又开始哭诉:“殿下,向公公被人,被人毒死了!”
卫行玠猛地坐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小佑子脑袋在地板上磕着,不敢再说第二遍。卫行玠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滚落,赤着脚往外跑,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喃喃自语。
“向六死了。”
“被人毒死了……”
他跌跌撞撞跑到向六房里,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个个都被吓得屁滚尿流,见到卫行玠来,都像没骨头的肉虫一样,蠕动着跪作一团。
卫行玠见到屋里的场景,只看了一眼便捂着胸口呕吐起来,那惨白如纸的面色和恐惧的模样看着倒真像是头一次见到这尸体。
卫行玠立在冷风里,像纸一样薄薄一片,让人看着心里发酸。小佑子上前扶住卫行玠:“殿下!殿下您保重身子啊!”
卫行玠却像是疯了一样。
“我要见父皇!”
“有人要杀我,有人想要的我命……”
“有人要害我,是谁要害我!”
来到承晖殿这两年,小佑子将卫行玠的苦楚尽收眼底,虽然也时常替他感到惋惜,觉得他可怜。但是自己只是个奴才,哪有什么资格可怜主子,这么想着那份心酸也逐渐远去了。
但是今日见到向六的尸体,他又忍不住想,若这事儿任由旁人捂下去,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若卫行玠真叫人害死了,自己跟着伺候了这么多年,能脱掉干系吗?就算脱了干系,会不会又要回到惜薪司?
小佑子心思千回百转,咬牙跺脚。
“殿下,殿下别怕,奴婢去禀报陛下。”
小佑子想,就算是拼上性命,也得把陛下叫来,再不济,得叫内侍省知道。
卫行玠又被人扶着回到寝殿,他紧紧攥着身上的披风,将身体笼罩着,唇瓣一直在发抖,涣散的眼神落在半空中,一直发出怪异的低语。
“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
承晖殿嘈杂了不一会儿便静下来了,不是因为小佑子真的带来了皇帝,而是王天带着三殿下来了。
太子虽然入主东宫,但性子温和,对待下人极少苛责。不如这位三殿下,虽然母妃早逝,但是有世家大族傍身,从小性格骄纵,恶劣冷酷,宫里的下人只要见到他没有不恐惧害怕的。
“见过三殿下。”
众人纷纷跪拜。
卫成熙今年也不过是六十岁,身穿玄色窄袖蟒袍,衣襟袖口处绣着金线祥云,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腰带,上面叮叮铛铛挂满了饰品,玉冠鹿靴,仪容端正,只不过眉眼间透着股阴恻恻的冷气,气质凌人,高不可攀。
只是他此刻气息微乱,面颊微红,看起来像是急匆匆赶来,卫成熙蹙眉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便迫不及待冷声问道:“向六在哪里?”
“回殿下,向公公,在,在这儿……”
有人伸手一指,卫成熙抬脚就要进去,下面的太监宫人跪了一地。
“殿下,您金贵之躯,别让这污秽脏了您的眼。”
“让开。”
卫成熙抬脚正要踹过去,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皇上驾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破开僵持的局面,卫成熙脸色微变,再心急也只能跪下来行礼。
清晨伸个懒腰就能被撕开的薄雾如今像是凝成了冰霜,覆盖在了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各色各样的神情,惊惧、紧张、无措、茫然。
一个皇子的管事太监,突然就这么中毒死在了屋里,谁给他下的毒?哪里来的毒?
这一切都像是一层疑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皇上迈着步子进来。
每个人头顶除了疑云,又多了一层杀伐之气。卫怀邵已经年近四十,但是常年征战,让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倒越来越刚硬。虽然他刚下朝,穿着皇袍。
但是见到他的第一眼,任谁都像是立在西北的黄沙和北疆的雪窝之中,让人忍不住连脊骨都僵直了,连发抖都不敢了。
卫怀邵一眼便看到了地上自己那位宝贝儿子,惜字如金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卫成熙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儿子听说向华的干儿子死了,怕他伤心,带着来见最后一面。”
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卫怀邵静静注视着他,波澜不惊说了句:“是吗?”
说完便拔腿往寝殿走去,皇帝身后跟着的内侍省迅速将这里围住,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向六屋里的东西全都清出来了。
卫成熙想要跟上去,却被向华从身后拽住了衣裳,阻止了动作。
卫怀邵进入内殿时,卫行玠正缩在被子里身体抖着,嘴里不停发出呓语。
“别杀我……姐姐,姐姐还没回来吗?”
“小佑子,谢姐姐到什么地方了?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小佑子跟在皇上身后,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皇上坚挺的背影,小声回话。
“回殿下,奴婢、奴婢没有谢姑娘的消息。”
“怎么会没有!她不是要来京了吗?”
他自顾自说着,极尽幽怨。
“就算来了又有什么用,很快又要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离我这么远,为什么来了又要走……”
“为什么这世上对我好的人,总也留不住。”
“陛下,陛下来看殿下了。”
卫行玠猛地转身,被子从脑袋上滑落,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惨白面庞,看着好不可怜。卫行玠挣扎着从床榻上下来。
“父皇!”
他扑在卫怀邵脚边,再没了顾忌,急声痛诉起来。
“向六死了!父皇,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卫行玠肩膀上的伤口在挣扎之下又流出了浓血,将衣衫都渗透了,凄惨又可怜。
卫怀邵眉毛皱起来,眼里闪过对这种懦弱行径的厌恶,但是想到他年龄还小,又接连遇害,心中肯定惶恐。最后还是选择了谅解,悠悠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
“这件事朕会彻查,先起来,让太医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卫行玠被捞起来,坐在榻上。卫怀邵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了片刻,动了动唇:“谢家今日就到京了,朕会让谢含珠来看你。”
“谢父皇!”
太医在一旁给卫行玠包扎伤口,内侍省的人进来,在卫怀邵耳边低语了几句,卫怀邵起身往外走,内侍省在殿门外向卫怀邵禀报情况。
卫行玠原本用来卖惨装可怜的眸子此刻抬起来,眼底弥漫着阴翳和冷沉。
卫怀邵正准备离开,想起来什么,又转头看向卫行玠。卫行玠迅速低下眼睛,皱眉忍痛,一副孱弱无力的模样。
“还有……”
卫行玠抬眼,恢复无辜。
“朕打算在京中赐给谢家一座府邸,让他们一家迁入京翰。于你,也算多个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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