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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牵机毒 但是赶上自 ...


  •   卫行玠身上的伤没有很重,所幸早些年谢含珠教过他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才能让他拖到御林军来。

      他知道是卫成熙搞的鬼,自己走后,向六没有立刻去禀报消息,而是把这事儿告诉了卫成熙。

      他同卫成熙是上一代人结下的仇怨。卫成熙的母妃贤妃活着的时候是宠妃,而卫行玠的母妃只是贤妃宫里的婢女,是因为贤妃怀有身孕,被皇帝误打误撞宠幸的。后来怀了卫行玠,皇帝才不情不愿给了个卑贱的封号。

      但是这件事却成了贤妃的心结,产子后一直郁郁寡欢,最后撒手人寰。

      在身边人的教唆下,卫成熙从小就把卫行玠母子当做杀害贤妃的凶手,这么多年一直百般刁难,恨他恨得牙痒痒。

      自己私自出宫这么好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错过。

      只是卫成熙没想到卫行玠对去往楚州的地形这么熟悉,这一路上神出鬼没,速度又快,像个泥鳅一样。他们无奈,这才蹲守在了扬州,想让卫行玠死在路上。

      承晖殿本就偏僻,春寒料峭的季节,风一吹还是冷的。卫行玠缩在被子里,听着窗户吱呀吱呀的声音,浑圆的眼睛在黑暗中微颤。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此行山高路远,自己能全须全尾儿的回来实属侥幸,如果自己稍微冷静一点都不会冒这个险,纯粹是被谢含珠气到了。

      谢含珠……想到这个人,卫行玠就眼前发黑。为什么非要退婚,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劝诫?

      她究竟是想远离朝堂,还是心里有另外的路?

      谢世芳伤了腿从边疆退下来,谢润渊科考无名,谢家再无实权,她若是远离朝堂,谢家就只能过这样的日子,她能甘心?谢含珠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若是想走另外的路……太子早已和柳家定下了婚约,她绝无此心,四哥是个瘸子,更入不了他的眼睛。就只剩下一个卫成熙。

      脊背上突然窜过一阵凉风,然后是放下帘子的窸窸窣窣声,来人迈着并不轻巧的步子,往床边一站。

      “殿下,喝药了。”

      是向六。

      大约是因为卫行玠受了伤,承晖殿这些时日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向六不敢怠慢,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恭敬。

      卫行玠眼睛睁着,直直地看向前方,手掌紧攥着被褥,恨恨地磨了两下牙齿,背对着问道。

      “谁准你进来的?”

      向六自觉自己远比从前恭谨,没想到卫行玠会突然发难与他。但是碍于身份,他也只能跪着回话。

      “殿下喝药的时辰到了,奴婢不敢耽误,殿下若是生气,尽管责罚奴婢吧,千万别耽误了身子。”

      卫行玠缓缓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一旁的宫人扯了外衣搭在他身上。黑色的外衣一拢,卫行玠那张苍白的面颊更显诡谲,幽幽的黑眸盯着地上的向六,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本殿下自然是要罚你。”

      向六手一抖,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随之荡漾了一下,然后向六滚滚喉结抬头去看卫行玠,卫行玠咧开嘴对他一笑,道:“不过本殿下还没想好怎么罚你。”

      他端起药碗:“等想到再说吧。”

      向六看着他的笑,脑袋突然埋得更低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突然冷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总觉着卫行玠不像从前了,不是他模样哪里变了,而是如今待在他身边,不知为何总也生不出什么忤逆的心思。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向六:“奴婢静等殿下处置。”

      卫行玠不是没想到怎么处置他,而是在想,选个什么样的日子让他死好,相比于上一世五马分尸的结局,这一世就这么让他平淡地死去,会不会太便宜了他。

      卫行玠喝完了药,将药碗放下。

      “殿下。”

      另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道:“殿下让奴婢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谢将军确实要进宫受赏,一行人已经要到京翰了。”

      “都有谁?”

      卫行玠忙不迭问。

      “谢姑娘也跟着来了。”

      小太监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说了谢含珠的行踪。

      卫行玠面色一喜,心情大好,他突然踹了向六一脚:“本来还想不到怎么罚你,眼下想到了。”

      向六一哆嗦。

      卫行玠原本琢磨着给向六一个更痛苦更折磨的死法,以解自己多年心头之恨,但是赶上自己心情好,他便……赏向六一个全尸吧。

      卫成熙一直往自己饭菜里下的毒叫牵机毒,他们下的很谨慎,量很少,混在吃食里,不会叫人发现,时间久了便会五脏衰竭,面容痴呆。

      他弯腰凑过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明天你就知道啦。”

      向六今年十六岁,是他干爹收的第六个义子,所以叫向六,他干爹就是曾经服侍过贤妃的向华,是贤妃身边最得力的太监。

      贤妃死后,向华便去伺候了三殿下,他便被派来了承晖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里没赏赐,没贵人,只有难吃的吃食和一个病歪歪不受宠的六殿下。

      他不想待在这里,所以拼了命的想将差事办好,想入了干爹和三殿下的眼,能让他去瑞阳殿伺候。可谁知道半路出来个谢家大姑娘,对这扶不上墙的鸟人诸多关照,也惹得张贵妃和陛下偶有两句询问,害他拖慢了进程。

      本想着这次他犯了傻,私自出宫,自己定能将这事儿了结了。谁知他竟这样命大。

      虽然承晖殿条件不好,哪哪儿都是冷褥子冷板凳,但好在向六自己一间屋子,平时再有三殿下和干爹的贴补,也不算太苦。

      伺候了两天药,身上都沾了难闻的味儿,一日夜里,向六将衣裳扔到一边,准备换套新的,丝毫没注意门口站了个人。

      卫行玠将手里的茶包放在桌上,笑得一脸天真:“我养伤这些时日,多亏了向公公照拂。”

      向六的衣裳脱了一半,听到动静,整个人都吓得摔进了柜子里,骷髅一样的面颊面色惨白,磕磕绊绊叫他。

      “殿、殿下!您怎么会过来?”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连忙跪在地上:“奴婢该死,不知殿下莅临,衣衫不整,请殿下降罪。”

      卫行玠笑眯眯解开茶包,将茶叶倒水壶里。

      “什么降罪不降罪的。向公公来承晖殿多久了?约摸着,有两年了?”

      “是,殿下,好记性。”

      向六腿都软了,此刻就算是卫行玠让他站起来,他都未必能站起来。可卫行玠却一直没让他起身,他心里更慌了。

      “我今日带来的这茶,你肯定熟悉。”

      向六不知道怎么,喉咙干得厉害,手指抓着地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那上头,连那道脊梁都微微发颤。

      “奴婢怎么会熟悉殿下的茶,殿下真是折煞奴婢了。”

      卫行玠低低笑了两声,把倒好的茶递过去,声音冷得几乎掉碴:“你会熟悉的。”

      向六的身子趴得很低,脊背几乎平贴着地面,听到卫行玠靠近,他只能抬起头来,以至于脊背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形状。

      而从向六这个角度看过去,卫行玠就算是坐着身体也拔高了好些,宽大的黑色披风和兜帽将他的身体和脸颊都遮住,只露出半张脸,下颌紧绷,眸子低睨,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威压。

      “我说了你会熟悉的。”

      卫行玠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见向六迟迟不接,他将被子贴近他的唇瓣,道:“牵机茶啊,不熟悉吗?”

      牵机熟悉,和茶放在一起,让向六想了好一阵,最后猛地回过神来,像条狗一样往外爬去,但是却被卫行玠一脚踩住脊梁。

      卫行玠弯腰按住他的脑袋,目欲眦裂:“想去给你的好主子报信是吗?”

      “别怕,他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卫行玠拎起茶壶浇在他的脑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你应该庆幸,她来了京翰,赶上我心情好,给你留了个全尸。”

      “给我下毒?刺杀我?为卫成熙卖命?你这蠢货到底看不看得明白这江山最后是谁的?”

      “狗奴才,轻贱我!折辱我!贱货!就凭你,你怎么敢?!”

      “殿下饶命——饶、啊!呵——”

      他嘴里发出怪异的尖叫,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他的嘴里,他的身体逐渐僵硬下来,像个怪物一样趴在地上发抖,眼睛都直了,还在往前爬着。

      “三殿下,救我……救我……”

      嘴里最后那一点呓语也逐渐湮没了。

      卫行玠见着脚下的人像一条脏掉的粗布一样没了响动,终于屈尊降纡地将脚收了回来,将茶壶扔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转身离开。

      卫行玠出门前说自己伤口太疼睡不安稳,让他们都下去歇息,别扰了自己清净。这会子承晖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卫行玠换下衣裳,拿起一根发簪,朝着伤口深深扎下去。

      他要让这伤口深一些,再深一些,最好能叫谢含珠看了心疼难忍,搂着他在角落里好一阵亲热安抚才好。

      钻心的疼痛让卫行玠直流冷汗,他摸着伤口,对谢含珠多了几分埋怨。

      要不是去找她,自己也不会受伤。

      她最好能对自己心怀愧疚,让退婚一事就此作罢。否则自己是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牵机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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