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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生 定衡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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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鸟黝黑的羽翼略过天空,像一只变小的乌鸦,带着人们的哀思,渐渐远去了。
卫行玠看着那只鸟,想说些什么但也只有无力,最后他抿了抿嘴角:“谢含珠,这二十年,你的算计和野心让我胆寒,但我也只是恨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谢含珠眼睛看着那一点黑色,直到它不见,这才收回视线。
她说,卫行玠,我们的缘分尽了。
自然是尽了,卫行玠心里这样想,人都要死了,缘分怎么可能会不尽呢。
春寒料峭,宫墙之下的暗色中出现一抹桃红,吕十娘抱着琵琶迎着风在宫墙下艰难站立。
谢含珠定睛看了许久,看到那把琵琶才确定了来人。然后吕十娘的声音随着春风吹入谢含珠的耳朵里。
“流芳斋吕十娘,前来求皇后娘娘墨宝!!”
这个时候,人人都顾忌着,生怕和朝堂扯上什么关系,落下个前朝余孽的罪名,可吕十娘,那个因为琵琶弹得好被谢含珠随口救下的女人,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是要拿命来送谢含珠最后一程。
“前些时日,娘娘说要赏赐给妾一幅墨宝,娘娘……不能忘了。”
谢含珠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许让。”
许让抹掉眼角的泪,就近取了墨宝,弯腰跪在地上,让谢含珠在自己的后背写。
谢含珠提笔悬停,鼻尖微颤,她问许让:“那日本宫说了什么?”
“世间有情有义者,无出、吕十娘之右……”
“是,本宫想起来了。”
谢含珠有些失神。
原本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那时若是较真儿,这话放在吕十娘身上未免有些重了。但是此刻……此刻谢含珠只有满心叹服,她担得起这句话,比自己还要担得起。
世间有情有义者,无出吕十娘之右。
谢含珠的最后一滴泪是留给吕十娘的,卫行玠看着那张带着谢含珠眼泪的纸张飘飘摇摇落在宫墙下,落进吕十娘手里。
吕十娘将举着琵琶和那张纸,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妾,拜别皇后娘娘。”
而谢含珠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卫行玠尽管恨她,此刻的心也不免被刺痛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谢含珠刚才说的那句“我们的缘分尽了”是什么意思。
缘分尽了就是不要再见面,连死也不要一起。
她后悔,嫌恶,至死不改。
但他们当年的合婚庚帖中也写了,命根相系,休戚不分;祸福同承,生死与共。
就算谢含珠再嫌恶他,也改不了两个人死在一起的命运。
紫珠殿内哭声连天,卫行玠站在殿外恍若隔世,他曾经站在这里迎接过谢含珠的笑,迎接过她的爱,她的痛恨和争吵,但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里迎接她的死亡。
卫行迈腿走进去,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是挤进了一卷画轴,那画轴上尽是他和谢含珠在紫珠殿的过往。
最后那画轴上的剪影快速闪过,揉成团,化成了谢含珠趴在桌上的身影。
她面前还放着那盘没吃完的樱桃酥。
卫行玠看着陪自己走过二十年人生的谢含珠,那一刻他所有的情绪都消散了,什么爱啊恨啊,这些都算什么呢。
他这一生最怕的两件事都发生了,抢来的江山没拿好,谢含珠离自己而去。
如此的恐惧,让二十年铸成的帝王威严消弭殆尽,他一边给自己倒酒,眼泪一边往下掉。他隔着一双泪眼去看谢含珠的脸,满肚子的话兜兜转转,最后只能说出来一句。
“谢含珠,我真恨你啊。”
要不是她,谢家人怎么会如此猖狂,要不是谢家,朝堂又何以到这种地步……
但是怨来怨去,卫行玠心中只剩怅然和酸胀,他不明白,为何他和谢含珠会走到这一步。
若是有来世……
卫行玠将那杯有毒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再想下去了。
他倒在桌上,最后还是伸手握住了谢含珠的手。
“命根相系,休戚不分;祸福同承,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命运安排好的,谢含珠,你我都逃不掉。”
卫行玠凑近,额头抵上谢含珠的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场忍耐已久的清算,始料未及的战争,让兴旺了百年的大昭沉寂落幕,也让这一对纠缠争斗了十几年的帝后双双殉国。
朝堂更迭,新的政治争斗即将在这里上演,关于景和的史书,已经落下了最后一笔。
……
“小姐,小姐?”
温暖的气温包裹着谢含珠的四肢,徐徐的清风吹过,稚嫩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是不断摇晃的桃树,花瓣洋洋洒洒落下,砸在谢含珠的眼睛上。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清晰了许多。
“小姐,奴婢不过去取个茶的功夫,您怎么又睡着了。别看现在开春儿了,空气里还冷得很呢。”
她一边说着,将大氅披在谢含珠身上。
谢含珠偏了偏脑袋,一张水灵的小圆脸映入眼帘,春华看着她愣怔的神情,不由得笑起来,眨了眨眼睛。
“小姐做梦啦?怎么瞧着一脸懵?”
谢含珠确实有些懵,她看着春华弯腰在小石桌上忙着给自己泡茶的模样,慢慢撑起身子,不确定的眼神在她身来来回搜寻。
“春华……?”
她颤颤巍巍发出声音,声音都有些沙哑。
“嗯?怎么了小姐?”
她脑中闪过春华被卫行玠施以廷杖之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脑中一阵刺痛。
是梦吗?还是老天让她在死前见一见自己愧对之人?
春华举着泡好的茶来到她面前,伸手扇了扇茶气,睁着大眼睛问道:“小姐闻闻,感觉如何?”
“小姐在宫里这段时日,春华没有偷懒吧?”
这对话,这场景。
好像是定衡三十一年,父亲从边疆回来,姨妈特地让她回府上与父母团圆。
谢含珠猛地抓住春华的手腕,怔怔问道:“今年,是定衡几年?”
春华被茶水烫了一下,惊呼出声,张皇失措地看着谢含珠。
“小姐,你、你怎么了?今年是,定衡三十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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