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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放生 如冷风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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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然的军报呢,送来了没有?”
这已经是卫行玠不眠不休的第四个夜晚了,四福怕他撑不住,一直用参汤吊着,刚要把凉了的参汤撤下去,卫行玠叫住了他。
“陛下,这才第六天,军报来不这么快……”
卫行玠一口气郁结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急促地喘了两口之后,一口浓稠的血喷在案上,四福吓得“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传太医!!”
卫行玠擦了唇边的血。
“不用叫太医,叫刘兆楼和方旭烨来议事。”
“陛下,您看太医吧,您这样是熬不住的。”
卫行玠不想多说了,挥挥手,让他快去,四福只能起身去传旨。
那晚议事一直到天亮,两位大臣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卫行玠挪动着虚浮的步子,坐到了摇椅上。
四福进来的时候,卫行玠手里的奏疏从手里滑落,卫行玠安静地望着宫殿的房梁。
四福眼泪没停过,将那奏疏捡起来朝着卫行玠递过去,卫行玠没有接,嘴里只喃喃了几句:“没用了,没有用了……”
敌军连破了十四城,张宇然没有谢润渊的杀伐气度,将才之能更是远远不及。上次那一仗敌军也是险胜,就算是赢也是强弩之末,所以卫行玠不会想到敌军会卷土重来。
这也更说明了朝中有人通敌,给对方送去了确切的消息,才会让敌军拼死乘虚而入,因为他们很明白,这一仗赢了是万世功勋。没人能抵挡这样的功绩。
久违的晴天,金光乍破,缓缓移动,漫进昭和殿内,笼罩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泛起更刺骨的冷光,衬得卫行玠的身形单薄消瘦。
他举起修长的手指,想要去触摸那一抹金光。
“陛下,请娘娘来看看您吧。”
卫行玠的眼睛迟钝地转了转,像是才想起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人,这么个地方可以让自己躲一躲。
但沉默了片刻,他落下了手指,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
“她不会来的。”
“娘娘近来身体不适,还没醒呢。”
许让给了昭和殿小太监这样的答案,小太监是奉了四福的命令,说是陛下近来状况不好,想请娘娘去看看陛下。可小太监连皇后的面儿都没见上。
四福站在昭和殿外听到小太监的传话,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想不明白,两个人居然能了解彼此到这种地步,却又恨到如此地步。
敌军打进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孟春时节了。
尽管用尽力气,拼上性命,还是没能挽回大昭大厦将倾的命运。
上朝的时候文官武官打作一团,差点没跳上龙椅指着卫行玠的鼻子骂了,卫行玠也只是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台下的混乱,承受着一切的怒火。
因为他知道,朝中也有一些人是跑了的,跑了降了,只有这些忠臣留在这里,宣泄着无力的怒火。
卫行玠知道,自己在这儿挨骂,到了地下还得挨骂。有时候他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就不该做这个皇帝,费尽心思夺得了这个江山,到最后却没能守好它。
但如果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卫行玠还会这么做,他不相信命运,他不信老天让他生在帝王之家,给了他尊贵的身份,就是让自己受尽屈辱然后窝囊死去的。
宫里已经乱了,各样的物件堆了满地,太监和宫女都在忙着逃跑,没人记得他是皇帝了,他被人撞着,挤着,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紫珠殿。
两个人有多久没见面了?
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卫行玠也忘了,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浑噩。
她还在这里吗?依照她的聪明劲儿肯定早早预感到结局,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难道她会临走前也不来看自己吗?
卫行玠仰头仰了太久,脖子都有点泛酸,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其实想想,若是知道她在这里,恐怕自己还不敢进去,卫行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卫行玠伸手刚掀开帘子,许让就从里面出来了,看到卫行玠微微愣怔了一下,依旧很恭敬地行礼。
“奴婢参加陛下,陛下万安。”
卫行玠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他没想到宫里还有人,许让在这里,那谢含珠呢?
他看了看许让,又转过头往里看去。
许让似乎是察觉出卫行玠的心思,回道。
“娘娘突然想吃樱桃酥,让奴婢去看看御膳房有没有。”
卫行玠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问谢含珠现在是不是在里面这样的问题会有些蠢。
只得点头:“你去吧。”
许让走后,卫行玠看了一眼他佝偻着的后背,突然有些恍惚,之前觉得他总是传话,为人太过圆滑,城府深得让人厌烦,此刻却想,人在什么位置,有一样拿得出手也能囫囵活着。
许让千算万算,但是有一样好,那就是忠贞。
做奴婢的,除了忠贞,别的都不打紧了。
卫行玠抬腿进去,身体瞬间被熟悉的香气包裹,他四处张望着,寻找着。
终于在一处案前看到了谢含珠。
她把去年最喜欢的那件月白色广袖拿出来了,头上戴的是点翠金凤冠,看着贵气又清婉。
她正弯腰喂鸟,许是到了她最爱的春天,就连喂鸟这样的繁琐的事情都做的津津有味,脸上的神情也很是温和。
“怎么亲自喂它?”
她脸上神情未变,没有因为卫行玠突然进来了就面色不悦,但也没有停下手里的事情。
“许久没喂了,想着也许这就是最后的缘分,待会放了生,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
卫行玠转了转眼睛,看到案桌上放着一个食盘,那盘子上有酒杯白绫还有一柄短刀。
卫行玠扣着自己的手指,静静道。
“我还以为你走了。”
谢含珠喂完鸟,将它从笼子里取出来。
“陪我去放生吧。”
卫行玠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宫内最高的宫墙之上,这道宫墙将景象一分为二,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敌军,如黑云盘部,暴雨将袭。后面是四处逃窜的宫人和大臣,如冷风卷过蒲苇之地,萧索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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