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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子 “……我不 ...

  •   竟是位勋贵世子。

      沈明晏回过神,拱手见礼:“赵世子。”

      态度恭敬,却不显热络。

      无怪乎沈明晏陌生,文人论科举文章,勋贵谈世家应酬,本就是两类人,碰面不过远远点头,圈子大多并无交集。

      可今日,这位赵世子竟主动搭话。

      “独自赏荷,沈编修好雅兴。”赵廷玉笑意松弛,“本是慕名赏荷而来,不料满堂喧闹,好不容易才寻得脱身之机。”

      沈明晏侧身回望荷塘。

      满池荷叶虽已亭亭,但到底不是荷花盛放的时节,若说是路过此园,恰好一观,倒是说得通。

      可若说是慕名而来……

      “也对,沈编修应当不知。”赵廷玉手腕翻转,合上折扇,“听说一年盛夏,陈府家中荷塘满池皆败,独池心一株盛放,而恰好就是那一年,陈侍郎的独子出生了。”

      沈明晏安静听着。

      却不想赵廷玉就此停了话头。

      “……恕沈某孤陋,可是那荷还有旁的过人之处?”

      “并未。”赵廷玉摊手,“只知自那以后,陈府每逢家中大事,那株花就有些动静,也算是……京中勋贵圈子里,一笔不大不小的风雅谈资。”

      沈明晏蹙眉:“在下愚见,花木之美,贵在得其本性,若事事附会吉凶谶兆,过分强解人事,反失其真趣。”

      “这倒是。”赵廷玉笑道,“依我看,满塘花叶尽数枯败,唯独这株,能于绝境中破土开花,这般不屈,才最是难得。”

      说话间,对岸花亭热闹未歇,嘈杂人声隔着一池碧水,遥遥传来。

      沈明晏眸光微动。

      “……她也是如此。”

      赵廷玉闻言一怔,侧首看向身侧人。

      话已出口,沈明晏方觉失态。

      “……无事,只是想这一池荷花,不媚俗尘,自在临风,心生艳羡罢了。”

      赵廷玉淡淡一笑:“看来,沈编修和我于这‘雅趣’一道,倒是同好,不过么……”他话锋一转,“方才沈编修失神凝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沈明晏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一时看花失神罢了。”

      这语调与方才自然流露截然不同。

      赵廷玉听出来了,笑了笑,将话题重新引回荷花上,折扇轻叩掌心。

      远处传来宴席将散的钟磬声。

      沈明晏最后望了一眼满塘清荷,拱手道:“时辰将近,该往前厅了,赵世子,请。”

      赵廷玉立在栏边,未曾移步。

      “廷玉!可叫我好找!”

      张元朗快步走上石桥,拿扇子戳他胳膊。

      “我早说了,文官之间的宴请最是磨人,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回府自在逍遥了,哪用在这儿熬着。”

      来人是镇远张将军府中幺子,和赵廷玉交情最铁的张元朗,两人是总角之交,幼时一起习武练箭,长大一道喝酒跑马。

      赵廷玉瞥他一眼:“方才我见你围着柳郎中身边的红珠姑娘说笑闲谈,便以为你乐得其中,故而未曾唤你。”

      “瞎扯,你可别胡乱编排我!”张元朗摆手,“是那个红珠姑娘说要给我看手相,我一时好奇就凑过去看看。”

      赵廷玉不置可否。

      张元朗便又凑近:“别说我了,说说你,你不是慕名前来看荷花的吗?看得怎么样?”

      “虽不是盛花期,倒也算不虚此行,而且,也算遇到了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谁?方才那位沈编修?”张元朗撇嘴,“方才柳文翰还在席间笑他古板呢!”

      “古板?”

      “对啊,说他明明也纳了一房妾,却把人藏在府里,也不知是太宝贝了,还是那妾室实在拿不出手。”

      赵廷玉似笑非笑的神情未变。

      张元朗便问道:“想什么呢?”

      “想那位新纳的如夫人,能得探花郎如此珍重,也不知……是何等人物?”

      “一个妾室,还能如何?寻常颜色,温柔小意呗。”张元朗随口,“你什么时候对女子琐事感兴趣了?往日你不就只喜欢稀奇古怪的藏品么?”

      赵廷玉但笑不语,目光悠远。

      张元朗正欲再问,却见赵廷玉腕间轻转,将扇柄扣于掌心,率先转身迈步。

      “走吧,花看完了。”

      沈明晏与同僚一同往前厅去,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脚步未乱,微微侧身,恰与赵廷玉遥遥投来的视线对上。

      赵廷玉含笑颔首,姿态闲雅。

      沈明晏亦平静回礼,礼节周全。

      这一来一往,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很快便融入到周遭的寒暄与丝竹声中。

      回府的马车中,沈明晏闭目养神,柳氏端坐着,手中捻着丝帕。

      厢内沉寂,只闻车轮辘辘碾过路面。

      沈明晏忽而开口:“今日宴上……辛苦夫人了。”

      柳氏也难得流露出些许疲惫:“是兄长行事欠妥,那红珠有失分寸,让夫君见笑了。”

      沈明晏未应声,只看着车窗外流转的街市,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氏似不经意道:“阿宁妹妹……倒是安分。”

      沈明晏转回目光:“她懂规矩。”

      简单的两句话后,车厢内再度陷入安静。

      沈明晏复又开口,提起一事:“下月,姨母四十寿辰,在自家城郊别院小聚,只请亲近家眷。”

      柳氏旋即明白:“夫君的意思……是带阿宁妹妹同去?”

      沈明晏颔首:“姨母素来随和,阿宁性子也自在,过去陪她说说话,不会失了礼数,正好。”

      柳氏想起今日席间,那些夫人们看向她时,眼里是认可,也是敬佩。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妹妹确是安分守礼的,带去见见长辈,也合适。”

      此事算是定下。

      一路无话。

      马车转过街角,沈府的匾额隐约可见。

      沈明晏先行下车,随即回身,朝车内伸出手。

      柳氏将手搭在他腕上,借力稳步下车。

      扶她站稳后,沈明晏松开手,对一旁的管家吩咐:“明日让厨房熬些冰糖燕窝,再配些茯苓糕,送去主院,给夫人安神。”

      柳氏温婉一笑:“多谢夫君体恤。”

      沈明晏略一颔首,目送她在丫鬟的簇拥下步入内院。

      夜色洇开,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他转身,朝汀兰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行至半途,却又停住。

      终究是转身折返,只对十三低声吩咐道:“明日,待我下值回府,让姨娘……来书房一趟。”

      十三的眼睛瞪得圆了些。

      “……什么?来书房?”

      阿宁听到素禾来报时,实是有些惊奇。

      她知道,对世家官员而言,书房是私人领域,除非特意传唤,否则内宅女眷一般不得擅入。

      可阿宁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特意传唤”的理由。

      她又向素禾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书房?十三原话怎么说的?”

      素禾肯定点头:“是书房,十三特意交代的,还说……让您带上公子赏的那套青玉笔洗和砚台。”

      “啊,是了。”阿宁转向穗穗,“那你帮我从抽屉里取出来吧。”

      穗穗应声去取。

      等待的时间,阿宁对镜理了理鬓发。

      她身上穿的是家常的素色罗裙,若是去书房……是不是太过随意了些?

      于是阿宁略一挑选,改穿了一条稍显正式的藕荷色素罗衫裙,外罩同色系半臂,腰间系上一条简单的丝绦。

      这就好,既不过分隆重,又足够端庄得体。

      待收拾妥当,穗穗也捧着锦盒回来了,阿宁把锦盒稳稳端在手心,这才深吸一口气,往书房去。

      书房外,十三已在阶下候着:“姨娘请。”

      迈过门槛,见沈明晏正立于书架前,翻阅一卷古籍。

      而窗边小几上,她前日送来的那盆月季,正开得热烈夺目。

      “沈郎。”她轻唤。

      沈明晏回身,看到阿宁捧着锦盒站定。

      夏季的罗衣轻薄,许是捧着锦盒的缘故,阿宁微微收着肩膀。

      于是她肩颈柔和的线条,手和臂抬起的弧度,都在光滑的衣料下清晰可现。

      沈明晏视线微凝,随即自然地移开:“……昨日送去的文房,可还合用?”

      阿宁微微歪头,似没听懂一样:“……合……用?”

      见她神色微怔,沈明晏继续解释:“就是这套青玉的笔洗镇纸……若是用不惯,库房里还有别的。”

      阿宁彻底沉默。

      “那应当是……好用的吧?”

      “……应当?”

      最终,阿宁把心一横,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它好不好用,因为,我不会用。”

      “不会?”沈明晏执卷的手一顿,露出讶异,“不会……写字?”

      沈明晏的些许讶异,阿宁也不是不能理解。

      准确来说,她也不是不认字,只是不会用这软绵绵的毛笔书写罢了。

      但她不可能将这层缘由宣之于口,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农家出生,不识字,才最正常。

      阿宁坦然得理直气壮:“虽然没有正经学过,但……日常见着的字,还是能认得几个的。”

      沈明晏将书卷搁在案上:“是我疏忽了。”他走到宽大的书案前,亲手铺开一张素宣,示意阿宁近前,“过来。”

      阿宁挪动脚步,慢慢站到书案一侧。

      沈明晏执起一支莹润的紫毫笔,在端砚中蘸饱了墨,笔尖悬于纸上:“既入沈家,总要识些字,日后帮主母看账理事也便宜,今日……便先学你的名字。”

      “噢。”阿宁心道,那很简单。

      她探头,好奇看他如何落笔。

      沈明晏手腕沉稳,在宣纸上缓缓游走。

      随着他的笔尖游走,阿宁的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那个结构繁复、笔画端庄的“宁”字在纸上赫然呈现——

      寧。

      “这是‘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宁’。”沈明晏温声解释,指向书房墙上悬挂的那幅诸葛亮家训,而后目光回转,静静落在她脸上,“……也是你的‘宁’。”

      沈明晏将笔递向她,眼中含着清晰的鼓励:“来,试试看。”

      ……

      ……

      ……

      你再说一遍,这是她的……

      “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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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一般早上更,这个时间点审核不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