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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得 “你先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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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府中反倒比往日更显清静。
阿宁一打听,才知今日旬休,沈明晏与柳氏同去陈侍郎家赴宴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阿宁二话不说,带了素禾就往花房去。
暖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花房内,竹架层层叠起,陶盆错落排布,花房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抬首望来。
“老奴见过宁姨娘。”
花房的管事陈嬷嬷,头上裹着一方素青头巾,见阿宁进来,当即转过身,端正屈膝行礼。
阿宁“嗯”了一声,算是受了礼。
“陈嬷嬷,新入的那批建兰小苗,簿册上可登记好了?”
“是,兰苗昨日午后入府,品类、盆数都已清点在册。”
“……那前些日子我提过,兰房要留意通风防潮,可照做了?”
“都按吩咐安排了,都有老……咳,王伯日日看管着。”
问答之间,二人已穿过几排花架。
待人声稀落了些,陈管事这才略略凑近阿宁一步。
“姨娘,听说你院里有个丫头触怒了周嬷嬷,给调到这儿来了,我也没多为难,就让她刷刷盆、搬搬土……到底怎么个事?”
“性子太直,说错了话,还得多谢您帮着照应了。”阿宁轻叹,“那丫头现在哪儿呢?”
陈管事朝角落努了努嘴。
春桃正蹲在那儿,拿粗布细细擦拭陶盆外壁,擦到一半,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与阿宁视线相接的刹那,春桃当场愣在原地。
“陈嬷嬷,我瞧那丫头洗盆手法细致,我那儿正好有几个许久不用的旧瓷盆,想仔细洗洗,不知可否借去她半日?”
陈管事会意,扬声唤道:“春桃,过来。”
然后便转身退下,将此处留给阿宁与春桃二人。
阿宁在石凳上坐下,春桃在阿宁面前垂手站定,头几乎埋到胸口。
半晌,阿宁问道:“你在花房这儿,待得可习惯?”
春桃先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先不习惯,后面习惯了的意思?”
“不是——”春桃急切道,而后越说越小声,“姨娘,婢子那日没有顶撞周嬷嬷,婢子只是……只是……”
“我知道。”阿宁思忖,“少夫人和公子也都知道,不然不会安排你来花房做事。”
春桃吸吸鼻子:“那姨娘……可有法子让婢子回来?”
阿宁摇头:“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得等些时日……等少夫人那边不再留意这些小事。”
她最后又望了春桃一眼,抬手指向花房的另一端。
“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就像那些建兰小苗,也得先把根须扎稳了,才能抽出新叶,开出新花来。‘’
她手指的方向,是沐浴在阳光下,长得生机勃勃的建兰小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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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侍郎府别苑,临湖水榭早已布置妥当,清荷送香,锦幔低垂。
沈明晏先将柳氏送至女眷所在的水阁外,便由小厮引往男宾宴集的敞轩。
与几位相熟的同僚寒暄后,沈明晏独自凭栏,望着池中出神。
尚是夏初,荷未大开,只在池边一隅有株半开的素荷,静静立在几片圆叶之后。
“哟,这不是妹夫吗?这般有闲情逸致?‘’
只片刻安宁终不可得,柳文翰端着酒盏,着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摇摇晃晃而来。
还未正式开席,他身上就浮着浓重的酒气。
“听闻妹夫近日也得了一位妙人?怎不见带出来瞧瞧?”
沈明晏神色淡淡:“内宅之人,不便露面。”
柳文瀚嗤笑:“妹夫还是这般古板。”
来人是柳氏之兄,柳家次子,比柳氏年长几岁,向来有些纨绔子弟的散漫习气。
今日上司陈侍郎为老母贺寿设宴,他自然要早早前来,巴结奉承一番。
柳文翰又凑近些,得意道:“不瞒妹夫,我那红珠,上月刚纳的,一手琵琶堪称绝妙!今日特意带了来,给老夫人献曲助兴。”
沈明晏眉头微蹙,将酒杯搁在案上:“今日是陈老夫人寿宴,柳兄还请注意场合。”
当着满座宾客,纳妾这样的内院私事,实是不便拿来打趣谈论。
柳文瀚不以为意:“这儿又没外人……对了,听说你那位还是府里丫鬟抬的?啧啧,还是妹夫会调理人……”
沈明晏眸色骤然一沉。
“听闻柳家大公子文渊兄,最近为着整顿兵部,闭门谢客,柳郎中身为胞弟,即便不能为兄长分忧,也该谨言慎行,莫要在此等场合,再给柳家门楣……平添是非。”
说完,沈明晏不再看他,对一旁侍从吩咐道:“柳郎中多饮了几杯,扶他去醒醒神。”
不待柳文瀚反应,沈明晏已转身走向水阁另一侧,与几位翰林院同僚颔首致意。
柳文瀚生平最恨,就是别人提他那事事出色的大哥。
他瞪了一眼沈明晏的背影,暗自咬牙。
席间丝竹声起。
女眷那边隐约传来琵琶曲调,婉转悠扬。
柳文瀚的妾室红珠,在其妻李氏的引荐下,抱着琵琶上前向陈老夫人祝寿。
陈老夫人含笑颔首:“指法干净,韵味也足,柳郎中好福气,身边有这样伶俐的人儿。”
随即让身旁嬷嬷赏了一对水头不错的翡翠玉镯。
柳氏端起茶盏,借衣袖遮掩,蹙了蹙眉。
她看得分明,那红珠在谢恩时,朝着正席上自家嫂嫂李氏的方向瞥了一眼,难掩得色。
宴席过半,陈老夫人称乏,由儿媳孙媳陪同回内室休息。
敞轩内,柳文瀚携红珠走近。
不过片刻,红珠已然换了身更艳丽的桃红纱衣,手腕戴着陈老夫人方才赏的翡翠玉镯,顾盼间光彩夺目。
柳文瀚扬声笑道:“诸位都在!红珠,来给各位大人见礼,方才水阁传来的琵琶便是红珠所奏!连陈老夫人夸她指法有古意!”
红珠向众人盈盈一福。
沈明晏见状欲避,柳文瀚却已瞧见他,拽着红珠走近:“诶,妹夫!怎的独自在这儿?方才老夫人可盛赞红珠的琵琶了!”
他对红珠道:“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探花郎,你且敬他一杯。”
红珠执壶斟酒,双手奉上:“沈编修,请。”
沈明晏后退半步,未接酒盏:“在下酒量浅薄,谢过美意,柳兄请自便。”
他对身侧同僚低语一句,随即转身,朝相反方向的僻静荷塘深处走去。
身后敞轩内调笑声渐起。
有人高声提议让红珠再奏一曲“应景的”,几位世家子弟哄笑着附和。
水廊另一侧转角,柳氏将这一幕落入眼底,面色微白。
身侧是二嫂李氏,低叹一声:“你别……别介意,红珠是那种地方出来的,终究上不得台面,方才在老夫人面前还算知道收敛,这一转头……”
另一位相熟的夫人也道:“可不是?方才我瞧见她在敞轩那边,那举止做派,几乎要贴到沈编修身上去了,柳郎中倒也……由着她。”
“听说柳郎中宠得紧,上月还为她一掷千金,打了套赤金红宝的头面呢!”
李氏的脸上青白交加。
家中妾室张扬失礼,丈夫纵容其在外宴上行近伶人之事,这无疑是在昭告所有人,正妻治家无方。
“文瀚他……就是性子散漫了些,这红珠也……确实有些本事,文瀚一时新鲜,宠着些也是有的,我……我也说过几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丈夫不听?
只是妾室恃宠而骄?
“兄长纵有宽和之心,内宅之事,终究不可全然失了分寸规矩,妾室于宴席之上酬酢宾客,已非内眷本分。”
一直沉默的柳氏,终于开口了。
“嫂嫂持家辛苦,平日更该在这些细处多加留心规劝才是,否则妾室行止失当,损的不仅是兄长清誉,更是柳家门风。”
“沈夫人说得在理。”一位夫人频频点头,“听闻贵府姨娘虽是丫鬟出身,却难得懂事知礼,不知沈夫人持家驭下,可是有何心得妙法?”
柳氏气度从容。
“哪有什么万全的法子,为主母者,不过宽严有度,使家宅内外有序,各得其所罢了,如此,自然安宁。”
荷塘西侧,最为僻静的角落里,沈明晏独自立在九曲桥尽头。
敞轩方向的喧嚣,渐渐被层叠的荷叶隔得模糊不清。
清香浮动。
沈明晏望着近处一株并蒂莲,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日清晨。
还是花婢的阿宁,蹲在角落的花圃边,小心翼翼地给月季培土,她的袖口挽起一截,沾了泥点的手腕纤细,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没有刻意的眼波,没有旖旎的曲调,甚至没有多一句话。
只是安安静静守着那一方泥土,几株花草。
“沈编修。”
沈明晏忽闻一道清朗声音自身后传来。
来人摇着一柄泥金折扇,着锦袍,带佩玉,信步踱近,看似漫不经心,脚下却稳若磐石。
见沈明晏微微一怔,对方便摇扇浅笑,主动通名。
“在下永昌侯府,赵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