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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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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十年前的某一天，你突然接到乔瑟夫的通信。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表白。
你的脑子空了一瞬，下意识扫了眼日历，带着颤音回复道：「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那边被噎了一下，接着是深吸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说你啊，我是那种拿表白来捉弄人的家伙吗？」
你沉重地点了点头，尽管乔瑟夫看不见，但片刻的沉默已经替你说明了态度。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你干笑两声，顺便回怼：「哈哈，隔着电话表白，可不像你的作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联想此前乔瑟夫和你提过，等手头的事情了结，有件重要的事要当面告诉你，你问道：「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你的答复呢？」乔瑟夫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你不由得正襟危坐：「诶，就在这里说吗？」
突如其来的紧张抓住了你的心脏，冰凉的温度悄悄在指尖蔓延开来，有种刺痛的感觉。
你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你将一块破碎的怀表握在了手心。接到通信前，你还在试着修理它，虽然觉得再也修不好了。
或许应该感到高兴，毕竟很早之前，你就已经倾心于他。你本该一口答应……
表面的玻璃碎片缓缓嵌进掌心，一阵隐秘的疼痛在那里生根发芽。
你张了张唇，呼吸有些急促，话语艰难地在口中成型：「能、能不能之后再回答你？我想当面、亲口对你说。」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你的鼓膜只记录下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乔瑟夫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透过听筒模模糊糊地传来，让你的耳根像被点燃似地迅速发烫。
他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你打算亲口说出的答案，因此他的笑声中承载着许多欢喜和雀跃，你几乎能想象出他爽朗的笑容。
「……那好，我等你的回复。」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瑟夫的语气难得地凝滞，似乎充满了不舍。
「不要忘了哟。」
他最后说道，故作轻松般，话语尾音微微上翘，像被一片柔软翻卷的羽毛挠了一下。
电话短暂静默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忙音。
你怅然若失地放下话筒，低头看着手里一直修不好的怀表。
表面布满了裂痕，干净的玻面反射出你的模样，被裂纹分割成很多片。由于故障指针走得飞快，像极了此刻你那不安分的心脏。
很久之前，你的心里就已经住下了乔瑟夫。你也从未想过，小说里那种荒诞的一见钟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架客机，满满当当的乘客，但奇迹般地，你与他之间空出一排座位，视线可以畅通无阻。
棕发的少年盯着窗外，神情百无聊赖，窗外晒进大把阳光，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浅浅的颜色。轮廓流畅的侧脸、完美利落的下颌线似乎攫取了你的心跳。
你一直在发呆，回过神来已经在书页上描绘出他的侧脸。你刚到手的新书，原本是用来解闷的，连名字还没写，封页就已经被他的样子霸占了。
你笑了笑，在一旁写下姓名，同时仔细端详自己的杰作。
稚嫩的笔触，并无半点作画技巧，只是一味地想将那个令自己心跳加速的瞬间在纸上展现出来。
人总会想方设法记录下美丽的事物，你也不例外。
……
然而现在，充斥在胸腔里的情绪，并不全然是喜悦。
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了，心脏仿佛是悬空的状态，鸡皮疙瘩在头皮和后背繁殖，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蠢蠢欲动。
你甩了甩头，平复着呼吸，将怀表收进盒子里带走。
今天的天气还算晴朗，但鉴于纽约阴晴不定的气候，你出门时还是带了把伞。
正值工作日，街上没多少行人。你走到街边一家老店前，推门而入，风铃摇晃，回荡出清脆悠远的声音。
这家店贩卖着许多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怀表就是在这里买下的，当初你徘徊许久，跟老板聊了半晌，才选定了它。
老板是一位个子矮矮的老师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叠出许多褶子，却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他技艺精湛，店内大多精巧的饰物都由他亲手打造，这块怀表便是其中之一。
你将怀表拿给他看，老板看完神情凝重，你知道这已经修不好了，便沮丧地低下头来。
「要是可以，我这里还有别的表……」老板小心留意你的神色，却在翻过表盖的刹那闭上了嘴巴。
金属表盖内侧镌刻着一串英文，是你熬了几个晚上的成果。
「谢谢您的好意。」你说着，端详那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距离乔瑟夫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块表原本是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你打定主意今年一定要把礼物送到他手上，为此耗费了无数心力，从挑选到镌刻，刻刀的技艺还专门请教过师傅，指腹也因此增添了许多伤痕。
成品算不上完美，却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你很满意，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乔瑟夫应该不会嫌弃吧？
那时你忙于准备资料，高中毕业后，你打算回到故乡继续完成学业，而乔瑟夫没有升学的计划。你们终究要分道扬镳，因此最后一年，你决定要把握好机会。
然而命运难料，乔瑟夫来找你时你还在检查表盖上的刻字，他的突然到访吓得你将怀表夹进书里。
他一如既往地逗着你，而后扭扭捏捏地问起你未来的打算，你如实相告，毕竟就算说谎也会被他一口拆穿。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也仅此而已，很快他又笑嘻嘻地调侃你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你被他烦得不行，装模作样要揍他，想把他赶走，乔瑟夫下意识抓起桌上的书本，挡住你的拳头……
就这么戏剧般地，精致的怀表在地上开了花。
该怪谁呢？
你不知道。你只是蹲下身，看着碎了满地的怀表，玻璃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两根指针只剩一个，各种齿轮、发条暴露在外，有些则逃逸了。
你远比预想的要平静，你让乔瑟夫出去，然后独自坐在原地，凝望着怀表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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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说，可以把刻了字的表盖拆下来，装到别的怀表壳上。你从包里取出另一块崭新的怀表，老板见到后眼睛一亮，表示这块表正出自他的店。
「真巧，这是他给我的赔礼。」虽然来到你手上的过程闹出不少乌龙。
老板像是终于想起了那位客人，发出一阵哦吼吼的笑声，问道：「那你们二人如今关系还好吗？他当时可惭愧极了。」
你点了点头。说到底他并没有错，你该怪自己才对，总是习惯将一切给藏起来，裸露在外的只能是你冷酷坚硬的外壳。
那块怀表本应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它未来的主人面前，是你率先藏起了它。
走出店铺，你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一个月前你也这么游荡过，只是多了几分失魂落魄的心情，像把自己当成了悲剧中的人物。
那时，你浑浑噩噩路过一家餐厅，隔着明净的玻璃窗，看见了一个极为眼熟的人。
张扬的浅金发色，通透的翠绿色眼睛，眼尾两侧印着淡紫色菱形胎记。名为西撒的青年朝你投来一个wink，散发着意大利人独有的优雅矜贵。
你是拜访丝吉Q的时候认识他的，简单聊过几句，他说话时绕不开情话，人也清爽帅气，跟他相处稍久心脏难免受不了。
西撒邀你共进晚餐，你没有推辞，因为刚好你也饿了。餐后，你用吸管搅动玻璃杯里尚未融化的冰块，西撒忽然来了句：「我们，应该是在约会吧？」
你吓得把冰块都戳烂了：「约会？什么约会啊？」
「奇怪，我记得我邀请你用的是约会的口吻。」西撒单手撑着下巴。
你不由得捏紧吸管，在你印象里好像只听到“请吃饭”这几个词。
你小声地道了歉。
金发青年摆了摆手，说话时带着懒洋洋的尾音：「真想知道，让小姐如此魂牵梦萦的人是谁。」
你面上一热：「没有那种人啦。」
「小姐的脸，藏不住心事的哦。」
「……有这么明显吗？」
「嗯嗯。」
西撒的应答声有着不小的起伏，语调慢悠悠的。他垂落的眼睫轻颤，绿眼睛含着笑意，视线落在你泛红的脸颊上。
你望着他那双绿眼睛，呆了片刻，直到看见他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你猛地回神，顿觉失礼，低声致歉，而后盯着杯里的冰块。
西撒往杯子里添了水，接着提议：「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让我来猜猜那个人的长相，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怎么样？」
你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水。
「那个人身材高大？」
「是。」
「拥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绿眼睛？」
「……是。」听出他语气里的打趣，你羞得捂住自己的脸颊。
「棕色短发，面容硬朗，看上去一副让人恼火的样子？」
「是。你认识乔瑟夫吗？」你忍不住问道。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不，我不认识，只是……」西撒往窗外一指。
你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窗外贴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你吓得立即站起身。
「那家伙在外面偷看很久了，想不注意都难啊。」西撒无奈地摊了摊手。
乔瑟夫见你终于注意到他，气势汹汹推门走进餐厅，他身旁还跟着一位满脸不知所措的黑人青年。
「你跟他玩得很开心？」他盯着你红晕未褪的脸，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
「对呀，正在约会呢，倒是你这个失礼的乡巴佬，来这里有何贵干？」西撒不嫌事大地在一旁添油加醋。
你：「西撒！」
「西撒~」乔瑟夫模仿着你的语调，然后像是被恶心到一般，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他咬牙切齿地看了你一眼：「竟然这么亲密地喊他名字……」
「喂，你这小白脸！」乔瑟夫忽然伸手揪住西撒的衣领，西撒原本还带着轻佻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把餐叉握在手中。
「别用你那套下三滥的搭讪手段污染了她，小心我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哦？你有这个能耐吗？土包。」
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视线之间好似迸出了电光。
一旁的黑人青年慌得语无伦次：「别、别打架啊！」
你的拳头硬了又松，松了又硬，最后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个，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你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乔瑟夫瞬间松开手，乖乖坐下：「好的，您说。」
黑人青年诶了一声，表情一片空白。
西撒看了你一眼，放下餐叉：「行，有什么误会就在这里说开。你叫乔瑟夫对吧？哎呀，身为男人实在失职，让心爱的女人落泪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
乔瑟夫又炸了：「啊？她都还没开口，你就摆出男主人一样的口气？慢着，你哭了？！」短暂迟钝过后，他紧盯着你的脸。
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哭了哟，她的心正在流泪，灵魂诉说着哀伤，我能感受得到。」西撒一边说着，拿起桌上的红酒。
你：「……」
你开始欣赏冰块。
「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来哄她！」
「那又是谁，惹她伤心的呢？」西撒不紧不慢地啜了口红酒，轻飘飘地反问。
「啧……」乔瑟夫咬了咬下唇，看向一旁把头垂得很低的你，「那个，关于怀表的事，我很……」
「你不用道歉。」你抬起头，望向他染上几分怔忪的脸，「西撒说得没错，但有一点偏差。我不是因为你难过，我只是有些迷茫罢了。」
迷茫于自己能否继续维系这份摇摆不定的感情。怀表碎开的那一刻，你的心也破碎了，就像好多件没能送出、损毁的礼物，抑或是那本封存着他侧颜、闲置积灰的书。
对待感情，你好像总是很卑微，过分小心翼翼，仿佛终日行走在钢丝之上。习惯了孤独却又贪恋着片刻的温暖，你有点讨厌这样心口不一的自己。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时间？」你轻声说道。
身旁的人沉默许久，最终起身离开。
视野有一瞬变得模糊，你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黑人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小姐，请收下这个，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些。」说完，他递来一个盒子，跟着转身离开。
你看着那个盒子，神情郁郁寡欢。
「不打开看看吗？」西撒放下酒杯。
「不了，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你摇了摇头，向西撒微微颔首，「不好意思，刚给你添麻烦了。」
「小姐，永远都不要在我面前说对不起哦。」西撒单手撑着脸，淡紫色胎记在他指尖若隐若现。灯光打在他俊美的面容上，阴影勾勒出立体的轮廓，他眼尾上挑，语气温柔：「能够包容女人一切过错的，才是真男人。」
「哈哈，你真会说话。」可惜此刻，你并无欣赏帅哥的心思。
「那么，你还喜欢他吗？」
「问得这么直白？」你握紧玻璃杯，喝口水缓和一下莫名紧张的气氛。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他微微倾身，声音放低，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敛去了轻佻，「如果你不喜欢他了，就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咳咳……」你差点把水喷出来，伏在桌上不停咳嗽。
「开个玩笑。」西撒笑眯眯地补充。
「……这并不好笑。」你有气无力地抗议。
「请原谅。但至少我可以确定，那家伙喜欢你，因为当我提及心爱的女人，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你身上。」
「或者你也可以打开那个盒子看看，也许能帮你看清自己的心。」
说完这几句，西撒便离开了。
你想了许久，还是打开了盒子。入目是一块全新的怀表，款式跟你之前买的那块相差无几，以及一张小纸条，填满了“sorry”“sad”之类的字眼。
看着看着，你不自觉笑了，随后在纸条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爱心。
……
「小姐？」
你回过神，服务员在你面前轻轻挥手，他挂着得体的微笑：「我看您在门前站了许久，要不要进来享用一份甜点？」
你摇了摇头，视线掠过那张熟悉的座位，恍惚间还能看见那个金发青年的身影。
你走前几步又停下，想着今天确实值得庆祝一番，于是你回头：「那就来一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