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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段屿他舅请 ...

  •   段屿他舅请的那顿饭,后续比饭本身精彩。

      周一上班,宋灼在茶水间碰见段屿——现在他俩中午经常一块儿吃,有时候在宋灼公司楼下,有时候在段屿那边。段屿公司茶水间比宋灼这边大,还带个沙发,宋灼偶尔过来蹭咖啡。

      “你舅那事怎么样了?”宋灼靠在沙发上问。

      段屿正往杯子里倒热水,手稳得很,一滴没洒:“周末又去了一趟。他主动打电话让我去的。”

      “又去?铁蛋也去了?”

      “去了。我舅提前炖了排骨,专门给铁蛋的,没放盐。”

      宋灼啧了一声:“你舅这是被狗拿下了。”

      段屿端着杯子在她旁边坐下:“他跟我说了些以前的事。说我妈走得早,他那时候觉得得替我妈管着我,管得有点过。他自己也承认。”

      “认错了?”

      “不算认错。就是说‘那时候年轻,不会办事’。”

      宋灼想了想:“这话搁你舅嘴里说出来,跟认错也差不多了。老头要面子。”

      “嗯。他还问起你。”

      宋灼坐直了:“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结婚那个。我说是。他说‘那姑娘嘴厉害,当年把我怼得没话说’。我说你现在也怼不过他。”

      宋灼笑了一声:“你舅记性还挺好。”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当年的事对不住。”

      宋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老头会道歉,虽然隔了十七年,虽然大概率是段屿在中间传话传得好,但好歹是句软话。她说:“行吧,看在他给铁蛋炖排骨的份上,翻篇了。”

      段屿喝了口水,忽然说:“还有个事。”

      “你说。”

      “我舅说我妈那边有套老房子空着,一直租出去,租客上个月搬走了。他问我要不要搬过去住,不收我房租,就帮着看着房子。房子在一楼,带个小院子,铁蛋能跑。”

      宋灼来了精神:“那好啊,你搬过去呗。现在那楼道拐角才多大点地方,铁蛋转个身都费劲。”

      “我犹豫。”

      “犹豫什么?”

      段屿把杯子放下:“我舅说让我搬过去,条件是以后周末得去他那儿吃顿饭。一个月至少两回。”

      宋灼明白了。老头这是拐着弯想跟外甥修复关系,又拉不下脸直说,就找个由头。她说:“你去啊。吃顿饭又不掉块肉。而且你舅做饭怎么样?”

      “还行。铁蛋那排骨炖得不错。”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怕他管我。以前住得远他管不着,住近了三天两头来,我受不了。”

      宋灼想了想:“你跟他定规矩。吃饭可以,别的少管。你舅要是越线你就说,别憋着。你憋着不说,他就以为你默认了。”

      段屿点了点头:“那我回头跟他说。”

      “说的时候语气好点,别跟吵架似的。你舅这人吃软不吃硬——你也是,你俩一个毛病。”

      段屿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俩一个毛病。”

      “你舅当年找我谈话的时候那语气,跟你十七岁撵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轴,觉得自己是为别人好,其实谁也没好着。”

      段屿没话说了。

      过了两天段屿发消息来说跟舅谈好了。条件如下:周末吃饭可以,提前打招呼,不突袭;铁蛋归段屿管,舅可以喂但不能训;舅不能干涉段屿工作交友,问了段屿不想说就可以不说。老头全答应了,还主动加了一条:铁蛋要是生病了医药费他出一半。

      宋灼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段屿说你别笑了,我舅还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吃饭。宋灼说我去算怎么回事,你舅请的是你。段屿说我舅说你嘴厉害,他喜欢跟嘴厉害的人说话。宋灼说那你替我谢谢他,改天我请他去吃烤鸭。

      段屿说行,记着了。

      搬家那天是周六。宋灼和周恒过来帮忙,段屿东西不多,一辆小货车就拉完了。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带个院子,院子不大但够铁蛋撒欢。铁蛋一进院子就疯了,来回跑圈,跑累了趴在地上吐舌头,一脸傻相。

      周恒帮着搬箱子,搬完跟段屿说这院子得修修,栅栏松了,回头他带工具来弄。段屿说不用麻烦。周恒说麻烦什么,我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宋灼在旁边看她老公主动揽活,心想周恒这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搬完东西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水,铁蛋趴段屿脚边,太阳晒得人犯困。周恒打了个哈欠说这院子真不错,就是得种点菜,回头我给你拿点菜籽。段屿说你会种菜?周恒说我不会,但宋灼她爸会,回头让老丈人来教你。宋灼说我爸来一趟你就给人安排上活了?周恒说老丈人乐意,他就爱教人种菜。

      段屿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们家挺热闹的。”

      宋灼看了他一眼:“热闹什么,就俩人。”

      “俩人也是热闹。”段屿低头摸了摸铁蛋的头,“我以前一个人住,回家开门屋里黑的,狗都没有。”

      宋灼没接话。周恒在旁边说:“那你现在有狗了,还有院子,回头再种上菜,也热闹了。”

      段屿说:“嗯,是。”

      宋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别感慨了,收拾东西。你这些箱子得归置归置,厨房用具放哪想好了没?”

      段屿说没想好。宋灼说那你想啊,总不能全堆客厅。段屿站起来跟着她进屋归置东西,周恒在外面跟铁蛋玩,拿个球扔来扔去,铁蛋跑得院子里的土都扬起来了。

      归置到一半,宋灼在厨房翻他箱子,翻出一盒旧糖。糖纸都皱了,牌子是早些年那种水果糖,现在超市里都不多见了。她拿着糖盒看了两秒,回头问段屿:“你这糖什么时候的?”

      段屿正在摆碗筷,抬头看了一眼:“挺多年了。”

      “过期了吧。”

      “嗯。没舍得扔。”

      宋灼把糖盒翻过来看了看日期,果然过期好几年了。她把糖盒放回箱子里,没再问。段屿也没解释。

      过了一会儿段屿自己开口了:“你以前给我那种。办公室顺的。”

      “我知道。我给你的。”

      “我一直没吃完。放箱子里忘了,搬了几回家都没扔。”

      宋灼把碗筷码进橱柜,头也没回:“扔了吧。过期的吃了坏肚子。”

      段屿说:“不扔。放着也不碍事。”

      宋灼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段屿蹲在地上拆箱子,表情平淡,跟说“这箱子放哪儿”一个语气。宋灼想了想,说:“随你。但你得把糖盒换个地方放,别跟碗筷搁一块儿,看着膈应。”

      段屿说行,回头放书架上去。

      周恒在外面喊:“你俩归置完了没有?铁蛋把球叼屋里去了!”

      宋灼走出去一看,铁蛋叼着个网球站在客厅正中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球上全是口水。周恒跟在后头追,说你给我放下,铁蛋扭头就跑,在院子里兜圈。宋灼笑得扶着门框,段屿从厨房出来说铁蛋放下,铁蛋立马把球吐了,趴在地上装乖。

      周恒说:“这狗听你的不听我的。”

      段屿说:“它听孙奶奶的,孙奶奶训出来的。”

      宋灼说:“那以后得让孙奶奶来串门,给铁蛋巩固巩固。”

      段屿想了想:“孙奶奶腿不好,来一趟不方便。”

      宋灼说:“那你搬走了孙奶奶知道吗?”

      段屿愣了一下:“还没跟她说。”

      “那你下午去说一声。人家帮你看了这么久狗,你说走就走,不像话。”

      段屿说行,下午去。

      当天下午段屿拎了箱牛奶去孙奶奶家,宋灼和周恒先走了。晚上段屿发来消息:孙奶奶说让我常带铁蛋回去看她,她给铁蛋包了饺子带回来。

      宋灼:铁蛋吃的饺子什么馅的?

      段屿:白菜猪肉。没放盐。

      宋灼:你这狗伙食标准够高的。

      段屿:孙奶奶说了,狗吃咸的掉毛。

      宋灼:行吧,你有两个长辈管着,一个管排骨一个管饺子,铁蛋比你吃得好。

      段屿发了个笑脸。宋灼看着那个笑脸,心想这人现在发表情越来越熟练了,以前就会发“嗯”,现在都学会用表情包了。虽然还是些老气横秋的表情,但好歹有了。

      她把手机放下,跟周恒说段屿搬完家了,院子挺大,铁蛋撒欢跑。周恒说那挺好,回头我去给栅栏加固一下,那院子靠路边,铁蛋别跑出去。宋灼说你什么时候成他后勤了。周恒说我这是爱屋及乌。宋灼说谁是屋谁是乌。周恒说你自己品。

      宋灼品了品,没品出所以然,不品了。

      过了几天,宋灼中午去段屿公司楼下吃饭,发现他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剪了,看着利索不少。宋灼打量了他两眼:“你舅给你买衣服了?”

      “我自己买的。搬新家换个新气象。”

      “行啊,知道捯饬自己了。”

      段屿说:“我舅说我这形象得注意点,好歹是在外面做事的人。”

      宋灼笑了:“你舅现在管得挺具体啊。”

      “他也就敢说这个。别的事我不让他管。”

      “这不挺好。你舅说他的,你听你的。他现在能提意见了,以前连话都说不上。”

      段屿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以前我见他就躲,躲不过就吵。现在发现他这人其实就那脾气,你顺着他说两句,他就不闹了。”

      宋灼看着他:“你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耳熟吗?”

      “像是我以前跟你说的话。”

      段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是。你以前就老说顺着毛捋。”

      “那你当时听了吗?”

      “没听。”

      “现在听了?”

      “现在没人给我捋毛了,我自己捋。”

      宋灼拿筷子敲了敲他碗边:“这不是会吗。以前就会说不会。”

      段屿低头扒饭,耳朵又红了。宋灼心想这人耳朵红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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