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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恒请烤鸭 ...

  •   周恒请烤鸭那天,出了个小插曲。

      事情是这样的:周恒订了桌,发了定位,说六点半,都别迟到。宋灼下班直接过去,到的时候段屿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人坐得板板正正,跟面试似的。宋灼拉开椅子坐下:“你几点到的?”

      “六点。”

      “约的六点半你六点到?”

      “习惯早到。”

      “你这习惯得改。早到半小时干坐着,跟傻子似的。”

      段屿说:“那下回晚到半小时。”

      “那更傻。踩点到就行。”

      周恒是六点二十到的,拎着瓶白酒,一坐下就说今天高兴,喝点。段屿说行。宋灼看了周恒一眼:“你明天不上班?”

      “上啊。”

      “那你还喝白酒?”

      “少喝点,一人二两。”

      宋灼没再管。周恒给三个人倒上,举杯说头一回跟段屿正经吃饭,走一个。三个人碰了杯,段屿抿了一口,周恒直接干了,宋灼喝了半杯放下。周恒说你俩养鱼呢。段屿说酒量不行。宋灼说我也养鱼,你管得着吗。

      烤鸭上来以后周恒卷饼卷得特别熟练,一张饼放两片鸭肉一撮葱丝,抹酱,卷好递给宋灼。宋灼接了,周恒又卷了一个递给段屿,段屿愣了一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周恒说你别客气,以后常一起吃,我跟宋灼都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

      宋灼在旁边咬着鸭饼看他俩,心想周恒这人是真没心眼,谁跟他都能处成哥们。

      吃到一半,段屿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按掉了。过了两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宋灼说:“你接吧,万一有急事。”

      段屿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去接。宋灼跟周恒接着吃,过了五六分钟段屿回来,脸色不太对,坐下以后没动筷子。

      “谁啊?”宋灼问。

      “我舅。”

      宋灼筷子停了。段屿他舅,就是当年找她说“你离段屿远点”那位。十七年过去了,这人在宋灼心里的形象就没好过。

      “说什么了?”

      段屿把手机搁桌上,想了想:“说他听说我调回来了,想见一面。还说听说我养了条狗,让我别养,费钱费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狗的事我自己管,不劳他操心。见面的事再说。”

      周恒在旁边听了个大概,问:“你舅对你不好?”

      段屿没吭声。宋灼替他说了:“他舅觉得段屿这手抖是拖累,以前不让他跟人走太近,说耽误人家。段屿高中那会儿本来跟我处得挺好,他舅找我谈过一回,后来段屿就跟我掰了。”

      周恒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还有这事?”

      宋灼说:“陈年旧账了。”

      周恒看着段屿:“你舅那时候说的?不让你跟人交朋友?”

      段屿嗯了一声。周恒说:“那你现在跟他见什么,他当年管得也太宽了。”

      段屿说:“他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不好,我妈让我别跟他计较。”

      周恒不说话了,夹了块鸭肉嚼着,脸上明显不太高兴。宋灼认识周恒这么多年,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很少摆脸色,这会儿脸色是真不好看。她拍了拍周恒胳膊:“你消消气,又不是你舅。”

      周恒说:“我这不是替你俩憋屈吗。十七年前他搅和一回,十七年后还来指手画脚,养条狗也管。”

      段屿忽然笑了一下:“他管他的,我听我的。我又没打算听他的。”

      周恒看了他一眼,脸色缓了缓:“那你自己拿主意。反正你要是去见他,觉得不痛快就走,别忍着。你手不好,气着了容易犯病。”

      宋灼在旁边差点把茶喷出来:“你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周恒说:“我查的。你上次说他手抖是情绪一上来就犯,我百度了。”

      宋灼看着周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心倒是细。段屿也愣了一下,跟周恒说了句“谢谢”。

      周恒一摆手:“谢什么,吃鸭。”

      这顿饭吃完,段屿自己打车走了。宋灼和周恒溜达着去停车场,周恒走了一段忽然说:“你这个同学,人太老实了,容易被他舅拿捏。你以后多看着他点。”

      宋灼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放心我跟他来往。”

      周恒说:“那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跟他要是有什么,十七年前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再说了,你俩要真好上了,你还能天天跟我念叨他手抖吃药的事?早瞒着我了。”

      宋灼一时没话接。周恒这逻辑粗暴但管用,她竟然反驳不了。

      “而且,”周恒拉开车门,“你这个人,嘴上厉害,心软。你帮他归帮他,分寸你自己有数。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明白,我娶你干嘛。”

      宋灼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心想周恒这人是真行,看着什么都不懂,其实什么都明白。她说:“你今天是喝了二两白酒才说这些的吧。”

      周恒发动车子:“二两白酒才让我说这些,平时我不好意思说。”

      宋灼笑了一声:“行,回家给你泡杯蜂蜜水,省得明天头疼。”

      这事过去了两天。周三中午宋灼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男的,声音有点年纪:“是宋灼吗?我是段屿的舅舅。”

      宋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这回她没客气,也没打算客气:“您找我什么事?”

      “段屿最近跟你走得挺近?”

      “是。”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段屿这孩子情况特殊,你跟他走太近,对他对你都不好。他那个手——”

      “叔叔,”宋灼打断他,“我跟段屿认识十七年了,他手怎么样我比您清楚。您要是为他好,您去跟他说,跟我说不着。”

      对方顿了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长辈,我说这些是为你们考虑。”

      “您是为我们考虑还是为段屿考虑,您自己心里有数。”宋灼把语气放平了一点,但也没打算拐弯,“十七年前您找过我一次,跟我说差不多的话。那时候我十七,被您说走了,段屿后来什么下场您知道吗?他一个人蹲在学校墙角,手抖得连书包都拎不住,那会儿您在哪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现在过得挺好,有工作,有狗,按时吃药。您要是真惦记他,就好好跟他说话,别上来就管东管西。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您越管他越躲。”

      对方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我考虑考虑。”挂了。

      宋灼把手机放桌上,继续吃饭。吃了两口觉得这饭有点凉,又扒拉了两下,不吃了。她给段屿发了条消息:你舅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段屿秒回:说什么了?

      宋灼:跟十七年前差不多。我给怼回去了。

      段屿那边停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怼得好。

      宋灼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声。然后段屿又发来一条:你把他原话跟我说说,我晚上给他回电话。

      宋灼把电话内容简略复述了一遍。段屿回了个“知道了”。宋灼问他晚上怎么回。段屿说:“就按你说的,好好说话。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我就把电话挂了。”

      宋灼说行,你拿捏好分寸。

      晚上九点多,段屿发来一条消息:打完了。他让我周末去家里吃饭。

      宋灼:你答应了?

      段屿:答应了。就吃顿饭。他要是说难听的我就走。

      宋灼:行,去吧。带上铁蛋。

      段屿:?

      宋灼:你舅不是说不让你养狗吗,你把铁蛋带上,看他能怎么着。

      段屿那边过了好半天,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你这招太损了,我喜欢。

      宋灼在屏幕这边笑得直抖。周恒从浴室出来问她笑什么。她说段屿要去见他舅,我让他把铁蛋带上。周恒说铁蛋去了不得把他舅家拆了?宋灼说拆了就拆了,正好让老头知道知道段屿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狗有朋友有工作,轮不着他管。

      周恒擦着头发想了想,说:“你这个人,护短。”

      宋灼说:“我这是讲道理。”

      周恒说:“护短就护短,我又没说护短不好。”

      周末宋灼没问段屿去他舅家的事。她忍了一天,到晚上段屿发了条朋友圈:铁蛋今天见了我舅,我舅给铁蛋炖了排骨。配图是铁蛋趴在一张老式木茶几旁边啃骨头,背景里有个老头的手,干瘦,指头夹着烟,桌上还摆了盘水果。

      宋灼在底下评论:你舅还行啊。

      段屿回:他骂了铁蛋两句,铁蛋舔了他一脸口水,他就没脾气了。

      宋灼:铁蛋立功了。

      段屿:嗯。我舅说狗可以养,别再撵狗走了就行。

      宋灼把这条评论看了两遍,收起手机,跟周恒说:“铁蛋把段屿他舅收编了。”

      周恒正看电视,头也没回:“那狗可以啊,比段屿管用。”

      宋灼想了想,觉得周恒说得对。段屿跟他舅杠了十七年没杠明白的事,铁蛋舔了一脸口水就解决了。这狗确实不简单。

      她靠在沙发上,心想,这就对了。恨了十七年的事,有时候一条傻狗舔两口就翻篇了。翻得有点潦草,但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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