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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铁蛋正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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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正式入住段屿家楼道拐角的第五天,被邻居投诉了。
投诉理由是狗叫。段屿住一楼,铁蛋拴在楼道拐角,白天段屿上班去了,铁蛋听见人上下楼就汪汪两声,不算凶,但一楼到三楼都能听见。三楼那个大姐早上六点半出门遛弯,铁蛋一嗓子把她手里的豆浆吓洒了,大姐转头就去物业告了状。
段屿接到物业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挂了电话给宋灼发消息:铁蛋被投诉了。
宋灼秒回:为什么?
段屿:叫。吓着人了。
宋灼:你跟人家道歉了没?
段屿:道了。物业说要么送走,要么想办法别叫。
宋灼:你打算怎么办?
段屿那边打了半天字,最后发来一句:赵大姐说可以放她那儿,但她家已经十三条了,铁蛋去了没地方撒欢。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你先别送走,我中午过去看看。
中午宋灼拎着两盒盒饭到段屿公司楼下,段屿下来接她,两个人坐在楼下花坛边上吃饭。宋灼问铁蛋白天叫唤的事。段屿说问了隔壁邻居,说铁蛋不是一直叫,就是有人经过的时候叫两声,晚上不叫。宋灼说那还行,想办法白天别让它一个人待着。
“怎么弄?我上班又不能带狗。”
“你对面邻居有人吗?”
“有,一对小夫妻,白天都上班。”
“楼上楼下呢?”
“基本都上班。”
宋灼扒了口饭,嚼着嚼着拿筷子一指:“你隔壁那户,是不是有个老太太?我上次遛狗看见她拎着菜篮子回来。”
“嗯,退休了,天天在家。”
“你跟老太太商量商量,白天把铁蛋放她家门口,她进出门能看着点,有人经过铁蛋叫了她能管管。你每个月给她点辛苦费。”
段屿看着她:“给多少?”
“你一个月少喝几杯咖啡的事。而且你得先问人家愿不愿意,别上来就掏钱,跟雇保镖似的。”
段屿说行,晚上回去问问。宋灼说问的时候带上点水果,别空手去。段屿说你怎么什么都管。宋灼说那你别问我啊。段屿闭嘴了。
当天晚上段屿发消息来:老太太同意了。一个月三百,她白天帮我看着,铁蛋在她家门口待着,她进出门带着。她孙子周末来,铁蛋还能跟小孩玩。
宋灼:老太太姓什么?
段屿:姓孙。
宋灼:以后叫孙奶奶,别老太太老太太的叫。
段屿:哦。孙奶奶说不要钱,我说那不行,铁蛋花她时间了。她最后说两百就行。
宋灼:你给了三百?
段屿:三百。多的算铁蛋的伙食费,她有时候给狗煮鸡蛋。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这人办事是真实在,人家说两百他给三百,跟当年给她带早饭自己饿肚子一个路数。她回:行吧,铁蛋的事解决了。周末我跟我先生过来看看,他说想遛狗。
段屿回:好。
周六上午宋灼带着周恒到段屿小区,铁蛋正在孙奶奶家门口趴着,面前一个不锈钢碗,碗里半碗水,旁边还搁了半根煮玉米。铁蛋看见宋灼来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站起来往她身上扑。宋灼蹲下揉它脑袋:“铁蛋,你日子过挺好,玉米都吃上了。”
周恒蹲下来摸铁蛋,铁蛋舔他手,周恒说这狗真不错,毛色挺好。段屿从楼上下来,跟周恒打了个招呼。周恒说你这狗养得可以啊,比照片上看着精神。段屿说孙奶奶帮了大忙。周恒说听宋灼说了,老太太人挺好。
三个人牵着狗往外走。铁蛋走在中间,绳子在周恒手里。周恒劲儿大,铁蛋拽他他纹丝不动,铁蛋试了两回没拽动,就老老实实跟着走了。宋灼在旁边看着,说你看,人家周恒牵狗多稳。段屿说我手不抖也稳。宋灼说你手不抖的时候少。段屿不说话了,周恒在旁边笑。
遛到小区外面那条街,铁蛋忽然停住不走了,对着路边一个修鞋摊汪汪叫。宋灼顺着看过去,一个老头坐在摊子后面,正低头缝鞋,听见狗叫抬头看了一眼。铁蛋叫得更欢了,尾巴摇着往前拽。
老头看了铁蛋两秒,说:“这狗眼熟。”
宋灼愣了一下:“您见过?”
老头指着铁蛋:“上个月老在这条街上转悠,翻垃圾桶。我喂过两回馒头。”
段屿蹲下来问:“您一直在这条街上摆摊?”
“二十多年了,这条街就我一个修鞋的。”
宋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看了看段屿,段屿也看了看她。两个人同时想起十七岁那年那个修鞋摊,那个说“年纪轻轻手怎么抖成这样,可怜见的”的老头。就是这个人,那时候一句话把段屿说得当场翻脸。
宋灼看着老头,老头看着狗,狗看着老头手里的鞋。老头说:“这狗跟你挺亲,你养的?”
段屿站起来:“嗯,收养的。”
“好,”老头把鞋放下,从兜里摸出块饼干递过去,“这狗不挑嘴,好养活。”
铁蛋叼了饼干蹲地上啃。段屿看着老头,站了几秒,说:“您还修鞋呢。”
“修啊,干了大半辈子了,不修鞋干什么。”
段屿“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宋灼在旁边看着,发现段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她预想的那种难看。他蹲下来摸了摸铁蛋的头,跟老头说了句“走了”,牵着狗继续往前。
周恒在后面跟宋灼小声说:“这大爷看着挺和气啊,你们刚才怎么都愣住了。”
宋灼说:“以前有点过节。”
“跟这大爷?”
“嗯。大爷当年说话不好听,段屿跟他闹了。”
周恒“哦”了一声,回头看那老头,老头正低头缝鞋,嘴里哼着戏。周恒说:“那都多少年了,大爷估计早忘了。”
宋灼看了看前面牵狗走着的段屿。他走得挺稳,铁蛋在他旁边小跑,尾巴翘着。宋灼想,十七年,这大爷连段屿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段屿倒好,站那儿跟没事人似的。进步。
遛完狗回来,段屿把铁蛋送回孙奶奶门口。孙奶奶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三个回来,笑眯眯地说铁蛋上午吃了半个红薯,拉了一泡屎,她给收拾了。段屿连声道谢,孙奶奶说谢什么,这狗乖得很,比我孙子听话。
三个人站在楼道口,周恒说那我们先走了,下周再来遛。段屿说好。宋灼跟周恒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段屿一眼。段屿站在楼道口,铁蛋趴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狗,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灼喊了一声:“段屿。”
段屿抬头。
“你刚才站那儿,没躲。”
段屿知道她说什么。他想了想:“躲什么,我又不欠他的。”
宋灼笑了一下:“行,这话像人说的。”
她转身走了。周恒在旁边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宋灼说:“没什么,夸他进步了。”
周恒说:“你俩说话跟对暗号似的。”
宋灼说:“老同学都这样。”
回家路上周恒开着车,忽然说:“你这个同学人确实不错,话不多但实在。就是看着有点闷,什么事都搁心里那种。”
宋灼靠在座位上嗯了一声。
“他家里什么情况?结婚了吗?”
“没结。以前谈过一个,分了。”
“为什么分?”
“不知道,没细问。”宋灼顿了顿,“好像是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人家姑娘觉得跟他处着没劲。”
周恒想了想:“那他这毛病得改改。过日子哪能什么都自己扛,那不成独行侠了。”
宋灼没接话。她看着窗外,心想周恒说的对,段屿这毛病确实得改。但这毛病根深蒂固,十七岁就那样,快三十了也没见好多少。她帮他顺毛顺了这些天,也就能顺个表面,顺不到根上。顺不到就顺不到吧,她也没打算给他根治,她又不是兽医。
当天晚上段屿发了条朋友圈:铁蛋今天碰见喂过它的修鞋大爷,大爷没认出我。铁蛋吃了大爷一块饼干。挺好。
宋灼在底下评论:你也没认出大爷吧,你光认出他那句“可怜见的”了。
段屿回:那倒也是。不过饼干确实是他给的,铁蛋吃了。
宋灼:你下次给大爷带双鞋去,照顾照顾生意。
段屿:行,我那几双鞋底都磨了。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周恒问她笑什么。她说段屿明天要去修鞋。周恒说这有什么好笑的。宋灼说你不懂,这里头有历史。周恒说你们老同学历史真多。宋灼把手机收了,说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躺下以后她闭着眼想,段屿今天站在修鞋摊前面那几秒,搁十七岁的段屿身上,早就扭头走了。今天他没走,还跟人搭了句话。虽然就一句“您还修鞋呢”,但这一句搁段屿嘴里,跟别人说十句是一个分量。
宋灼翻了个身,心想行了,有长进就行。她打了个哈欠,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