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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灼和段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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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灼和段屿的“拼车”只维持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宋灼在小区门口没等来人。她站了五分钟,看了三次表,最后骂了自己一句“闲的”,抬脚走了。到公司楼下买咖啡的时候,手机响了,段屿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请假,手不行。
宋灼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药呢?
段屿:吃了。
宋灼:行。
她把手机揣兜里,想了想又掏出来,加了句:明天要是还不行就别硬撑。
段屿回了个“嗯”。
宋灼把手机收了,心想自己是不是管太宽了。人家请个假还要跟你报备,你算老几。但转念一想,是他先发消息来的,她只是礼貌回复。对,礼貌。
当天下午下班,宋灼路过药店,进去买了一盒暖宝宝。她觉得这个跟手抖没关系,但手抖的人通常血液循环不好,贴着暖和点总没坏处。她付了钱出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站在药店门口愣了五秒,然后跟自己说:就当还他咖啡钱。
第二天早上段屿出现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拿铁。宋灼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她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几分糖?”
“你昨天在便利店买咖啡我看见了,三包糖。”
宋灼嘬着拿铁没说话。三包糖这事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人什么毛病,看人买咖啡还数糖包。
“你手好了?”
“好多了。”
“那走吧。”
两个人还是隔着一米走。走到半路宋灼从包里摸出暖宝宝塞给他:“贴着,药店买药送的赠品,我用不上。”
段屿接过来看了看:“药店还送这个?”
“满额赠,我买得多。”
段屿把暖宝宝揣兜里,说了句谢谢。宋灼说你这谢字最近出现频率有点高,我都快不认识你了。段屿说那以后不说了。宋灼说别,该说还得说,礼貌还是要有的。
段屿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到了分岔路口,宋灼往左,段屿直走。宋灼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哎。”
段屿站住。
“你中午在公司吃什么?”
“食堂。”
“你们公司食堂好吃吗?”
“一般。”
“那你明天中午来我们楼下那家面馆,我请你吃面,谢你咖啡。”
段屿想了一下:“行。”
宋灼转身走了,心想自己这属于什么行为,主动约饭。然后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周恒说了,老同学互相照应。对,照应。
第二天中午宋灼在面馆占了个靠墙的位子,段屿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两碗面,一碗红烧牛肉,一碗酸菜肉丝。段屿坐下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酸菜肉丝?”
“你以前中午带饭,饭盒里十个有八个是酸菜肉丝。”
段屿拿起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记性好,不行啊。”
两个人低头吃面。吃到一半段屿问:“你先生中午不跟你吃?”
“他出差了,这周都不在。”
段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宋灼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问完“你先生呢”之后好像松了口气,松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吃面速度都快了。
“你慢点,没人抢。”
段屿放慢速度,嘴上说:“面不错。”
“那是,我挑的店。”
又吃了一会儿,段屿问:“你跟你先生怎么认识的?”
宋灼愣了一下。这问题有点私人,但段屿问得挺自然,就跟问“这面多少钱”似的。宋灼想了想,说:“介绍的。我妈同事的邻居的儿子,见了一面觉得还行,就处了。”
“还行就结了?”
“不然呢,还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啊。”宋灼喝了口面汤,“过日子嘛,人靠谱就行。”
段屿没接话。宋灼看了他一眼:“你呢,这些年谈过没有?”
段屿筷子停了停:“谈过一个。”
“然后呢?”
“分了。”
“为什么?”
段屿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她说我这个人没意思。不吵架,不闹脾气,也不怎么笑,跟我待一块儿像跟一面墙处对象。”
宋灼差点把面汤喷出来:“墙?哈哈哈哈——”
段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宋灼笑得拿筷子敲碗边,好半天才缓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我就是觉得这形容太精准了。你高中那会儿就是一面墙,还是隔音的。”
“现在好点。”
“现在?现在你是一面会转支付宝的墙。”
段屿拿筷子指了指她的碗:“吃你的面。”
宋灼又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收了笑,正经起来:“段屿,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个前女友,说她没意思之前,有没有说过别的?”
段屿想了一下:“她说我从来不跟她说心里话。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扛不住了就躲起来,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宋灼低头搅了搅面汤,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宋灼搅完面汤把筷子放下,“我就是觉得她挺冤的。你跟她说心里话,你连跟墙都说不了心里话。”
段屿看了她一会儿,说:“我跟你说过。”
“你跟我说什么了?”
“十七岁那年,走廊里,我跟你说‘你等我好了’。那不就是心里话。”
宋灼愣住了。那话她记了十七年,但从没想过那算段屿的心里话。毕竟那句话之后没几天他就把她撵走了。
“你那会儿说那话,跟没说也差不多,”宋灼把面汤碗推到一边,“后来你把我撵走的时候说的那些才是心里话吧。”
段屿不吭声了。
“算了,不提了,”宋灼站起来,“你吃完没有,吃完走了,我下午还有会。”
段屿把最后几口面扒完,站起来要去付钱。宋灼说坐着,说好了我请。段屿说那下回我请。宋灼说下回再说。
出了面馆,段屿说:“宋灼。”
“又怎么了?”
“我那时候说‘你等我好了’,是真心的。后来把你撵走,也是真心的。”
宋灼看着他。
“那会儿觉得我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我舅说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几句是对的,我确实拖累人。”
宋灼想说什么,段屿摆了摆手:“你听我说完。这些年我自己过,才慢慢想明白,当时我把你撵走,一半是觉得你跟着我没好日子,一半是觉得你肯定会回来找我。我拿准了你心软,觉得你怎么着都会回头。结果你没回来。”
宋灼抱着胳膊看着他:“所以你是在怪我狠心?”
“不是,”段屿说,“我是说,我活该。”
宋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发现段屿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道歉的时候会把姿态放得特别低,低到你没法再骂他,但你心里那股气又没消干净,最后只能憋着,憋得胸口疼。
“段屿,”她说,“你要是早几年说这话,我可能还能给你一耳光,然后哭一场,然后咱俩坐下来好好掰扯掰扯。但你现在说,我只能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了。”
段屿点头:“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宋灼往公司方向走,“知道了就往前走,别回头了。我也往前走。”
段屿跟在她后面半步:“那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宋灼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他:“你刚说完往前走,转头就约饭?”
“吃饭就是往前走的一种方式。”
宋灼被他这个逻辑气得笑出来:“段屿,你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厚了?”
“刚变的。现学现卖。”
宋灼扭头继续走,走了几步说:“明天不吃面了,换一家。”
“行。你定。”
“后天也不吃面。”
“行。”
“大后天看我心情。”
“好。”
宋灼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别老跟在我后头,跟个尾巴似的,走并排。”
段屿快了两步,跟她并排走。两个人中间还是隔了半米,但比一米强点。宋灼心想这算什么,温水煮青蛙?煮就煮吧,反正青蛙是段屿,她顶多算个烧水的。
下午宋灼开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段屿发来一条消息:暖宝宝贴了,管用。
宋灼回:赠品你当个宝。
段屿:你买的药店挺大方,赠品质量不错。
宋灼:嗯,那家店常去。
段屿:以后我买药也去那家。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听领导讲下季度的KPI。听了五分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回了一句:你买药报我手机号,能积分。
段屿秒回:好。
宋灼把手机揣兜里,心想积什么分,那家药店压根没有会员积分。她就是随口一说,段屿还真信。这人是真不会过日子。
晚上回家周恒打电话来问晚饭吃了没。宋灼说吃了,中午吃面晚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周恒说你这周是不是老吃面。宋灼说没有,就今天一顿。周恒说行吧,我周五回来,周末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宋灼说好。
挂了电话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高中班群里有人发聚会照片。她放大看了看,照片里段屿站在人群边上,还是那副不爱凑热闹的样子,但没缩着,站得挺直。宋灼看了两秒,把照片存了。存完她自己也纳闷,存这个干嘛。然后她想,算了,存都存了,当个纪念。
周六周恒回来,两个人出去吃了顿火锅。周恒涮着毛肚问她这周怎么样。宋灼说还行,跟段屿吃了几顿饭。周恒说挺好的啊,老同学多走动走动。宋灼看着他一脸坦荡的样子,忽然有点心虚,又说不上来心虚什么,她跟段屿确实就是吃吃饭走走路,没别的。
“你跟他处得挺好?”周恒问。
“就那样吧,普通朋友。”
“那你上回还说不让我给他介绍对象。”
“人家不想找,你硬塞一个过去,回头处不好算谁的。”
周恒涮着鸭肠想了想:“也是。不过你那个同学人确实挺老实,话不多,看着靠谱。”
“你才见他一面就知道靠谱了?”
“我看人准。你看我当初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靠谱。”
宋灼拿筷子敲他手:“你那是看你自己准。”
周恒嘿嘿笑。宋灼也笑了,低头捞虾滑。捞着捞着想:周恒这人是真不错,心大,不瞎琢磨。要是换个心眼小的,她跟段屿这么走动,早闹起来了。但周恒不闹,周恒觉得老同学吃个饭天经地义。宋灼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候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反正日子过得下去就行。
周一早上宋灼在小区门口等段屿,等了半天没来,发消息问:今天又不舒服?
段屿:没。今天出门早,先走了。
宋灼:那你昨天怎么不说一声,我白等。
段屿:忘了。明天还一起走吗?
宋灼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人是真欠揍。她回:看心情。
段屿:那我明天在门口等你,你心情好就来,心情不好我就自己走。
宋灼把手机收了没回。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等吧,我心情应该还行。
段屿回了个笑脸。宋灼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心想这人居然会发表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然后她把手机揣兜里,一路走到公司嘴角都没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