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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我随你走 三日内段徵 ...

  •   三日三夜后段徵终于走回了营地,在漫长的徒步中,段徵踏遍了段部的每一个营地,数过了段部的每一匹马,翻过了段部的每一座山丘,趟过了营地间的每一条河流,那是黑水河,黑水河流经平原的支流……

      三日三夜,没有任何休息,段徵不吃不喝。
      汗水开始是落在额头,后来糊住了眼睛,再后来,汗水也不流了……

      我只有不停地走,只有不停地走才能活着。
      只要我停下,我心里的火就要把我烧死。
      段徵心里的声音说。

      三日内段徵看过了孟春时节草原的所有景色,从清晨到黑夜,从黎明到傍晚,从破晓到黄昏。
      我看腻了,段徵对自己说,我得走了,段徵对自己说,我对这里已经别无留恋了。
      我得去看看别处的景色,看一看中原的晨昏。
      父亲,是你,是你亲手烧掉了我对草原的最后一丝眷恋。
      是你,亲手焚毁了我对你的尊敬和仰慕!
      是你,让我的离开不再是选择,而成了必须……

      蓬之收到消息后焦急地在营地前接他,束尔知道后不顾劝阻陪段徵走了一日一夜,但是清点马匹都是段徵自己做的。
      回到营地后,段徵拖着沉重的双腿倒在蓬之的肩头,汗水浸透了他的袍子,他在蓬之的臂弯里阖上了眼,然后安然睡去了……

      再睁眼时,段徵在自己的帐篷的床上,蓬之正在床边趴着,春日的朝阳透过帐篷卷帘的窗口投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她脸上绒绒的汗毛,莫名叫段徵想起了那日在河边跟她一起看过的水獭。
      以后我再也不打水獭了,段徵心想。
      帐内的吊炉上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三日三夜没吃饭,此刻段徵忽然感觉自己饿了……

      “你醒了?”
      段徵轻触她脸的动作再轻也还是惊动了蓬之,可是段徵忍不住不去碰她……
      “嗯。”
      蓬之扶他起来,说:“怒火攻心,又劳累过度,可不是小症候。”
      段徵没有说话,蓬之看了看他脸又说:“可是大夫我有灵丹妙药,保准服下立时无虞。”
      段徵还是没有说话,挑眉看她。
      蓬之先端来一碗茶来:“先饮些水,要慢慢地喝。你不吃不喝整整三日,要先让脾胃醒来才能吃药。”
      段徵一尝,果然是温的,茶里加了金银花和蒲公英,正想要大口猛灌,蓬之在旁盯着,就不得不小口细品。
      段徵又喝了两碗,还要再要时,蓬之却不给了。
      蓬之走到火上搅动,向陶罐里舀出来一碗粥来,小心地吹着热气,递给段徵,段徵闻了闻:“羊骨粥?”
      “没错,你脾胃现下虚弱,喝这个再好不过。”段徵见那粥里不但加了枸杞,还撒了草原上春日的嫩葱。
      “这就是灵丹妙药?”
      “没错,补身益气,再好不过。还有这个,”蓬之又给了他一碗酸奶,“这顿先吃这个,两个时辰后吃下一顿,那时才有肉吃!”
      段徵等不及,喝下一大口在嘴里,烫的呲牙咧嘴,蓬之看着他笑,他自己也笑了。

      段徵觉得心里的火没了,一见她就没了。
      父王,兄长,段部,不公,羞辱,处罚,一见她就什么也没了……
      回到营地,回到帐篷,放下帘子,这就是个小天地,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这就是我要的,我要的不过如此,马上就可以得到了。

      吃过东西,蓬之又叫侍女送进来两大桶水,等侍女将热水倒入木桶,蓬之才起身回避,只见她故意捏着鼻子冲段徵:“行了,洗澡吧!”
      其实段徵昏睡时,蓬之已经为他解开袍子换过了衣服,又用沾了温水的布巾将他的头手擦了又擦。段徵醒来四顾时,心下早已明了。
      你就是我的灵丹妙药,段徵在心里想。

      沐浴完毕,段徵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乌丝散于肩上,浓眉略带水汽,眸如星点,唇色润泽,一席白色刺绣锦袍穿在身上,还是那个尊贵的草原王子。到底是青年将军,勤于骑射,底子健壮,只消一次好眠,一顿薄粥也能恢复如初。

      蓬之看着沐浴完毕,却连头发也没擦干的段徵赞叹,果然是美男子。蓬之想,之前古娜说,营地里不少姑娘都喜欢他,可绝不因为他是个好领主……段徵的相貌是很好的,遗传了父亲和母亲的优点,集中了胡人和汉人的所长,眉毛和轮廓像段蓝,眼睛和鼻子像陈国郡主。不仔细看一点看不出胡人血统,只以为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北方男子。

      “咳,”蓬之低头轻咳了一下,避开了视线。
      段徵却盯着问她:“现在部里都在说我什么?”
      蓬之答:“说你在病中触怒了可汗,可汗罚你背着金刀徒步点马,不许任何人帮你……还说,可汗厌恶你置喙春祭大典,又说你是因为办事不利才被可汗罚的……”
      段徵摇头:“父王就是父王,无论做什么,颜面都是第一的。就是知道了一切,罚我的理由也要堂皇……”
      蓬之惊讶:“知道了一切?”
      段徵笑:“是不是一切我也不知道,也懒得再猜了,咱们都要走了,知道也无妨!父王的王位,父王的段部,爱怎样怎样!”
      蓬之听后默默无言。

      蓬之见段徵散于肩上的头发滴答滴答地滴水,有心去拿巾布为他擦干,但却放不下矜持。
      他人虽体贴,可到底也是王子,从小有侍女服侍,沐浴后都有人帮他擦头发的,蓬之心里想,可我从小还有丫头呢!别的不说,连翘也是从小服侍我的,只是我造此变故,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我睡了多久?”段徵见她盯着他就问。
      “一天一夜。”蓬之说。
      “你一直在这里?”段徵问。这里是段徵寝帐,蓬之一直不怎么来的,平时找他多在河边,要么是在书帐,要么是在山坡,总之不向寝帐处寻他。
      “是啊,不在这里我怎么安心?”蓬之脱口答道,回过味来又后悔说快了。
      “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段徵看着蓬之问,蓬之脸腾的红了。
      一日一夜在床边照顾他,能不累吗,可蓬之却一下站起来,马上说,不累,不累,王子歇着吧,我去去就来。
      段徵不让她走,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这儿又没有外人在。”
      蓬之噘嘴:“那也不行!”
      段徵看着她玩味地笑:“怎么我身上的衣服不是你给换的吗?这会儿怕什么?”
      蓬之说:“那怎么一样!那时你是病人,我是大夫!这时……”
      段徵问:“这时什么?”
      蓬之咬牙低声:“这时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段徵侧过头去抿了抿嘴唇也没抿下去笑意,“怎么你刚刚不是想给我擦头发吗?”
      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蓬之推开他要走:“我是你的侍女吗?”
      自己还真是……“是也不给你擦!”
      段徵上前抱住她,这还是除马背之外的地方段徵第一次抱她。
      “咱们走吧,蓬之。”蓬之听见头上男子翁翁的声音说。
      蓬之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喜,明亮期待,像草叶上的露珠。
      “我说,我们走吧。”段徵对上她的眼睛,“我随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王孙公子,鲜卑贵族,突厥将军,草原领主。
      有此心已经很好了。
      很久之后,蓬之这么笑着对自己说。
      我曾被这样一个男子爱过,许诺过。
      已经很好了。

      此后种种,皆是阴差阳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我随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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