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被掳到了草原》竹批

18、第十八章 怀疑 蓬之……蓬

　　第二日蓬之因为没有睡好挂着两个深深的眼圈儿，还觉得牙龈肿痛，咽喉肿痛，口舌发干。蓬之自己懂一些医术，大概也知道这是虚火上行，冬天帐篷里终日烧火，草原又缺少菜蔬，
　　怎么能不上火呢？
　　病中多思，这一日蓬之就不大想见段徵，可是段徵却是日日都要见蓬之的。

　　段徵来古娜和蓬之的帐篷来找蓬之，往常段徵一般是不来的。除了在马背上，段徵平时对蓬之总是规矩，从不逾矩，尤其是在古娜和束尔面前。

　　古娜看他来了，赶紧把他往里让，说，王子，王子您坐这儿，那边有茶，让阿草给您倒，我去找束尔了！
　　段徵看她出去，门帘一下打在柱子上才开口笑对蓬之问，古娜的奶茶煮得好，为什么她再也不煮了？
　　蓬之不想理他，心说你还能不知道为什么！
　　段徵走到火前，将火上吊着的铜壶取下来，放在毛毡上的矮桌上，然后打开盖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包草药，捻了一些放进去，等了片刻才倒出一碗茶出来对蓬之说：“这几日多喝些茶水。草原天气干燥，你们南人不习惯，我从前的先生冬季也总是不适。”
　　蓬之这才坐到地上的毛毡上看那两包草药，果然是金银花和蒲公英。
　　蓬之问：“你从前的先生呢？”
　　段徵说：“去世了。”
　　蓬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段徵是南下返乡了自己此刻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段徵看看她脸色了然道：“先生在故乡去世的，寿终正寝，消息传回草原，父王还派我骑马去中原送去了奠仪。”
　　蓬之一下看向他，手不妨碰到了茶碗，碗中的水泼出几滴来。

　　“这样……”蓬之掩饰地端起茶放到嘴边，“是这样子呀……段汗礼重文士，果然是以儒治部……”
　　段徵也到了一碗茶放在手里说：“怎么可能呢？父王是鲜卑人，部里各方势力都有，就算父王希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像中原一样。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也是不可能的。”
　　蓬之垂下了眼眸：“中原就一定是父父子子，君君臣臣了吗，君不闻高祖旧事？先得权得位，后教化四方，古往今来，中原草原，都是一样的……”
　　蓬之不愿段徵想起烦心事，话锋一转又问：“你先生的故乡在哪里？”
　　段徵答：“幽州。”
　　蓬之心内一动。
　　“先师是随母亲北上的中原人，幽州孟氏正是先师门第。”段徵说。
　　帐内一时无人说话，唯有火中炭爆裂的声音。

　　段徵过了很久才问：“蓬之，幽州刺史孟家是你什么人？”
　　蓬之猛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他，手里的茶泼洒出来，只是仿若未觉……
　　段徵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放于桌上，念道：“大人谨拜，儿流落草原，苦不堪言，望君来救，盼盼。”
　　“你！”蓬之猛地站起来，茶碗倒在桌上，茶水流了一桌子，流到了毛毡上，没人去擦。

　　段徵说：“你看束尔不通汉文，把信藏在皮草箱底，打听得商队会去幽州，跟束尔去换药品的时候请商队队长将此批皮草往幽州西南承平坊出货。”
　　“蓬之，幽州刺史官廨位置我刚好知道。虽然这封信既无署名，又无落款，我也不知用了什么谜语机窍……可蓬之，我知道是你！这里除了我，只有你一个人能书写汉文……你对商队队长说，整个幽州，除了刺史府上没人用得起这么好的黑貂皮……去承平坊出货一定可以卖出好价钱……”

　　蓬之惊道：“商队队长是你的人？！”
　　段徵抬头：“粮草未动，斥候先行。蓬之以为我的‘狼将军’是怎么来的？”
　　“商队走南闯北，能往来通信，当然是你的人了……”蓬之喃喃自语，“段部小王子能获封‘狼将军’又岂会没有自保之力呢……”

　　段徵站起来握着蓬之的肩，双眼紧盯着她，不让她闪躲：“蓬之……蓬之你真的姓卓吗？你不是孟家的女儿吗？”
　　蓬之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不信我？商队秋天就走了，你早就拿到了信却现在才来问我？”

　　段徵却说：“是，我早就拿到了信，知道你要走。我也并非神通广大，总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蓬之，告诉我好吗？”
　　蓬之被戳破气急了，抓起桌上的信说：“是我写的！但我不是孟家的女儿，我是孟家的媳妇！行了吧！！！”
　　段徵吃惊，走到蓬之近前，浑身上下打量着她：“你有夫婿？你成亲了？”
　　蓬之说：“还没成！不过像你一样，我也有未婚夫！”
　　段徵松了口气才说：“成了也无妨，我是鲜卑人嘛……”
　　蓬之一把推开段徵，坐到桌前，将段徵倒的那碗茶咕咚咕咚一气喝完，被气笑了：“什么？无妨？成了你就要我抛夫弃子，一辈子把我困在草原，一辈子不让我回去？我早就知道，什么春天我们一起回中原，你是骗我的！”
　　段徵却正色：“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只是你要是真成了亲，我就不便去孟家了……”
　　蓬之问：“为什么？你本来是想去孟家的吗？”
　　段徵说：“当然了，我跟孟家有旧，自然是去孟家提亲了。”
　　蓬之懵了：“你本来是想去孟家提亲的吗？……”
　　段徵又给她添了一碗茶，示意她喝：“蓬之，你近来忧思反复，寝食难安，难道不是因为已经给孟家送信，却要与我私奔而烦心的吗？我本想兑现诺言后，在南下的路上再对你说的……”

　　蓬之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你真去孟家提亲，幽州刺史府就会把女儿嫁给你吗？”
　　段徵道：“以前是不会，但女儿已经流落过草原，不行也只得行了……”

　　原来段徵真的考虑好了，当日马上的求娶不是戏言，要带阿姐南归返乡更不是……
　　段徵是做了准备的，他不但考虑过如何去中原立足，还为蓬之的将来以后考虑了……

　　思及至此，蓬之的气已经一丝也无了，可是蓬之转了转眼珠又道：“我本有未婚夫婿，你怎知我会弃他而选你？何况他可是出身世家，不但跟我门户相当，还曾对鬼神发誓此生不纳二色。”
　　是啊，孟三郎死了，还怎么纳二色！

　　段徵笑了：“你以为我当日问你姓名是要纳你做妾？”
　　蓬之：“你要我也不做！可你们鲜卑人不是有次妻吗……”
　　段徵说：“鲜卑有好也有不好，男子征战，多有折损，女子难过，只能带着孩子改嫁，次妻是带着部族财产归附男子，居于正妻之下，可继正妻之位，实为无可奈何之举。蓬之，我的心愿是此生只娶一位女子，在天神的见证下发誓终生善待于她，她也发誓终生信赖于我。”
　　段徵继续说：“至于弃他而选我嘛……有时因缘际会，天神自有主张，非人事前可断，经过岚珠的事就可知道了……就算我和她已定鸳盟，还不是阴差阳错，分道扬镳了吗？就算你在中原已订婚约，还不是流落草原，跟我相识相知了吗？唉，只是纵然世间有种种无力，人仍需尽力而为，我尽力，如同今日，多说无益，只看段某以后吧！”

　　听了段徵的话，蓬之只是默默点头，段徵看她脸色已晴，才笑道：“把心里的火发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你……敢情你今日是故意惹我的？”蓬之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段徵早就拿到了信件，一直隐忍不发，却故意选在今日问她。

　　段徵望着她：“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但看你这个样子我实在心疼。蓬之，你娘说得对，心安最重要。我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心安，心里安乐，身体才康健。”
　　段徵摸了摸她的头：“冬天快过去了，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