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犹豫不决 蓬之，我不 ...
-
返程的路上，段徵在狐裘里握着蓬之的双手帮她取暖，四手交握，牵着缰绳，狡童缓缓在雪地踱行。
蓬之几次想要开口，又犹豫了。
还是段徵先开口：“其实阿姐会犹豫，也是意料之中……”
蓬之接口道：“毕竟陈国郡主北上时还留下不少随众，你们走了他们怎么办？别人不说，只你帐下的束尔就是。”
段徵看她：“‘你们’，不是‘我们’？”
蓬之侧头不敢看他：“是‘我们’，我说错了……”
段徵却把头放在她肩上，紧紧盯着她侧脸：“蓬之，不管我们走不走，你都是要走的，是也不是？”
蓬之扭开头去，快速眨眼：“王子……”
段徵觑在怀里的软玉温香别扭的模样笑了：“又是‘王子’了，刚刚不还是‘定远’吗？”
蓬之只好叫：“定远……”
熟料这两个字刚出口，就连脖子根儿也红了，正好让侧头的段徵瞅着，故意把热气吐在她耳朵边逗她。蓬之发痒，在马上左右扭动，被段徵紧紧抱在怀里，“看摔了，好了，不逗你了。”
两人默了片刻，段徵才说，“答应你的我会办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蓬之却说：“可我不想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想你听从本愿，发自真心。”
无时无刻不是，定远。
我明白世事的多变，也包容人心的犹疑。
定远，没什么的。
回去守寡也一样。
我会一直记得你……
段徵却涩然：“你不信任我，蓬之……”又叹道，“只要你留在这儿，我永远也做不到。也是，在这儿看过了我母亲和我阿姐，看过了梦奴和营地里其它女奴，还要你信任我，也实在是太难了……”
蓬之开口：“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知道人人皆有不得已……”
段徵搬着蓬之身子叫她转回头看着自己，“你也太善良了，蓬之。我不要你这么善良。没有不得已那还叫什么许诺，那样的男人也值得托付终身？蓬之，我不要你包容任何人的犹疑，我也不可以。”
其实蓬之想说，那岚珠呢？岚珠是不是也是情非得已，无可奈何呢？
可蓬之马上摇头，吞下了将要出口的话。
那也太伤人了。
定远，我不愿意伤你。
我爱你。
我愿意你从心自由，时时刻刻。
所以不选我也可以。
蓬之的心声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摇头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哦，我喜欢你现在的真心，也要你未来的真心，难道你未来只因为许诺才……”才要娶我的吗？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都是只看眼下罢了……
段徵不依，非要她说出来：“才什么？”
蓬之自悔失言，赶紧说：“我可没答应你！”
段徵抱她更紧了：“没答应啊？哦，那你就还是我的女奴，领主不发话，你哪也不能去！”
蓬之抽出双手准备挣脱开他的怀抱，狡童突然立起头长鸣了一声，蓬之害怕，赶紧朝前紧紧抱着狡童脖子，低头骂道：“坏小子！你是匹马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怎么是个人呢？”
段徵在后头扶着马鞍哈哈大笑，回程路上的插曲就此揭过不提。
营地里的天气还是冷，蓬之也没料到草原的冬季有这么漫长，好像漫长得永远也到不了春天……不过这样也好，到不了春天，就是事物还在酝酿，草原还在冬眠，到不了春天，就是永远可以在帐篷里喝茶聊天，载歌载舞，到不了春天，就是可以永远不用道别……
蓬之这样告诉自己。
冬日里总是有一个鲜卑小伙子来帐篷找古娜去他家里喝茶，古娜有时候也去。
古娜性格外向，平日爱说爱笑，汉语和鲜卑语都很伶俐，营地里不少男孩都喜欢她。
可是古娜年纪太小了，过了年才十五呢。古娜阿妈不想她那么早嫁人，就嘱托蓬之在男女之事上看顾古娜。蓬之却觉得古娜早熟，其实心里很有数，有时候古娜说出一句话，自己还要好好想想是什么意思呢。
就比如现在，古娜在梦奴的帐篷里说，这段也是黑水河，那段也是黑水河。
梦奴问是什么意思，古娜就说，水都是水，流这个男人过了，还要流下一个男人，流到哪儿算哪，只有长生天知道。
梦奴知道她这是听她阿妈说的，就低下头默默无言。
古娜接着说，流这段给人喝，流下段给马喝，流下段洗衣裳，没人说水不好！
梦奴知道她这是在劝慰自己，三王子的凉薄，不是她的错。
古娜还说，河转个弯就遇着花了。
蓬之说，对，咱汉人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吗！都是一个意思。
梦奴有点讷讷的，就说，我还能柳暗花明吗？我失节生子，我早该死了……
古娜和蓬之就叹气，真是白说了……
古娜说，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头一个男人对你怎么样。
梦奴不想说，古娜说，说说又没事儿，这儿也没有外人。
梦奴说，他在军府当差，不常回家，自己嫁他三年，也没生过孩子，但他把饷银都交给自己，待自己也是好的……
古娜说，要是他还活着，你想见他吗？
梦奴眼泪就淌下来，说，当然想了！日日想！
古娜说，那你就不应该这样，你自己在帐篷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半死不活的，瘦得皮包骨头。如果他活着，想看见你这样吗？
梦奴哭，可是他死了，渭城破的时候他殉城了……
古娜说，那你就更该活着，记着心里的恨，为他报仇！
梦奴诧异地停止了哭，可是恨就是恨你们啊！是你们鲜卑骑兵破我家园的啊！
古娜说，那也恨！如果恨能让你好好活着，那恨我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梦奴说，可是那是战场上的事，你们对我好呀……
蓬之说，爱也难得，恨也难得，爱恨交织，所以活不好。
蓬之又问梦奴，段徵是狼将军，也曾南下征战，有可能是他杀了你的丈夫，你为何不杀了他为你丈夫报仇？
梦奴摇头说，现在不是战场，我不是士兵，如果我是，我会杀了他。
蓬之说，可是你为鲜卑劫掠而来，还受苦如此。
梦奴说，可是我也为他所救。
蓬之道，可如果你不被掳来草原，也不用生子难产，被他所救呀！
梦奴说，没错，可他也没办法……他是鲜卑勇士，他被匈奴驱策，战斗是他的使命。而且他活着可以救更多鲜卑汉人的命……
梦奴又叹气，如果有朝一日，不用打仗就好了……
蓬之说，你真厉害！你竟然还有理智！恨可是没有什么理智的……梦奴，爱是理智的，你受如此苦楚，竟然心中还有大爱，你怎么能不好好活着？
蓬之为梦奴赞叹，也为梦奴悲哀。
蓬之想起了段徵的母亲，陈国郡主，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委身段部可汗的呢？当然陈国灭国不是因为鲜卑……可她当初留在段部，是不是为了保全女儿和部众呢？还有丛蕙阿姐，她会犹疑南下，是不是也是还有难以割舍的东西还留在草原呢？
她们都是这样，更不要提段徵了。鲜卑从父，他可是正正经经的鲜卑人。他要抛弃草原的一切谈何容易，他可是鲜卑王子，段部鲜卑汉人的庇护。他走了，梦奴她们怎么办呢……
夜深了，雪还在下，帐外只有雪落的声音。
蓬之一会儿想起马背上自己和段徵的定约和插曲，一会儿想起刚刚梦奴说的话，一会儿想起阿姐那日在帐篷里犹豫的神情。“容我想想，”她当时说，“容我想想。”
各种片段不断在脑子里乱窜，真是想睡也睡不着。
这时古娜悄悄凑过来，抱着蓬之说，草原的冬天太冷了，所以大家才凑在一起睡。
又说，梦奴的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夜里只能自己添柴看火，没人作伴，冬天也太难熬。
又说，咱们草原上的人大都早婚，就是为了过冬天。你看咱俩作伴，我抱着你，咱俩就不冷了，多好！说到这里，古娜嘻嘻地笑，只是咱们俩不能干那事，所以不能生娃娃，以后还是要成亲……
蓬之推她头，你真是什么都敢说，你阿妈也不说你！
古娜说，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不过她阿妈不叫她那么早成亲，因为她阿妈以前是当稳婆的，知道早成亲的女孩容易难产……
蓬之说，这倒是真的，你的阿妈很爱你。
古娜说，哪个阿妈不爱孩子，你看梦奴……
这下好了，蓬之因为记起了母亲更睡不着了！古娜却搂着蓬之胳膊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犹豫不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