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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砒霜 嫉妒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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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砒霜
部中丑闻被一女奴在两部首领面前一朝戳破,段蓝顿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大步走到段徙面前,用力一掌甩他脸上,指着地上说:“嫉妒兄弟,觊觎弟妻,污言秽语,苛待发妻,你也做人?怎么不死!”
“别在这儿污人眼睛,扒光他的衣服,去外面雪地里跪着,给两位亲家赔罪!”
拓跋首领见此情景心内暗笑,好一个段蓝,想借雷霆之怒隐去其中关窍——
宇文逸豆归不让,朝地上侍女:“你说,你说他是怎么投毒的?”
段蓝看了眼宇文逸豆归和拓跋弘鉴,不禁攥紧了拳头。
想段蓝一生纵横驰骋,为段部挣下偌大家业,令段部在鲜卑诸部称雄,自然也有狠辣一面。
刚才段徙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儿子闪烁的神情中猜着了一二,如果这些事只在段部处置还好说,只是没成想今日张扬了出去……如不严惩,只怕明日草原会就会疯传段部包庇凶手,纵容杀人,让段部从此沦为草原笑柄……
“大王子说到这里,叫奴婢们都出去,又叫了平日得宠的一名叫瑶儿的姬妾进帐服侍……别昆,当夜可敦就去世了……”女奴朝向宇文别昆哭道。
宇文别昆泪如雨下,锤着心口嚎啕大哭。
女奴接着说道:“当夜大王子把可敦的所有女奴都遣走,收殓可敦时只用了瑶儿一人……奴婢觉得奇怪,那瑶儿平日从不服侍可敦的……等瑶儿入帐收敛好可敦后,王子才让奴婢们前往各个营地报信。当时奴婢偷偷进帐查看,发现床边地上居然有可敦吐出的秽物没擦干净,而且那床边几上并不是可敦平日用的银碗,反而用了咱们女奴用的木碗,奴婢觉得事有蹊跷,就趁乱收起来了……”
砒霜?
这个蠢货,居然敢用砒霜!
段蓝看见段徙灰败的脸色心下了然,他下毒是一时兴起,并未事前准备,毒药只有砒霜!
砒霜之毒死状有异,寻常仵作皆能验出,岂能开棺验尸?
此子不但放肆到对嫡妻下毒,如今看来竟然连后手也没有,宇文氏的遗体非但没有火葬,就连侍女都没有处理干净,竟然还让人留下了物证!至此也罢,从此不提,或许也能摁下。可这厮留下如此多的破绽没有处理,居然还急着续娶人家妹妹?真真是人自作孽不可活也!
段蓝一生仰慕汉人文化,又汲取草原部落继人不明往往引发动乱的教训,在自己管辖的段部鲜卑推崇嫡长继承,加上段徙之母乃段蓝的正妻,出身突厥,生有二子,地位稳固,所以即使知道段徙狂妄自大,段蓝也一直对他多般优容。没成想到养到如今,只有枭雄的野心,没有枭雄的手段,被人一朝抓住把柄,如此翻身不得……哎,大丈夫竟有孬种耶?
段蓝心里为这儿子摇头。
今夜种种,如何了局?
只见段蓝一把抽出屏风上挂着的佩刀,作势要斩段徙首级,又朝段徙高声喊骂,不断踢踹,又叫帐外的戍卫进来捆住段徙拿鞭子抽他。
宇文别昆也上前对段徙打骂不休。宇文逸豆归跳着脚要求严惩段徙。
早就等在帐外的段徵等几个王子连忙进帐阻拦,为段徙求情。
只拓跋弘鉴冷眼旁观,心内暗想,这一出大戏!
终于,段蓝气急攻心,捂着心口朝后倒下,被诸子扶住急唤医士,草原的天也彻底亮了……
宇文逸豆归也是一部首领,又岂能不知段蓝这番做作是为保全儿子,且女儿本已病重,只是拖延时日,开棺验尸也是一时气极之言……
鲜卑尊崇天神,极重生死,开棺会令亡灵不安,对宇文部声誉也有损伤。
只是女儿被毒杀的事当着三部众人的面被闹了出来,作为一部首领如何不表态。
宇文逸豆归当日派别昆往大王子营地带回了宇文部所有陪嫁奴隶,牛马牲畜,又令宇文岚珠当着可贺敦的面烧毁了宇文氏生前所住的帐篷,接走了宇文氏所生的两个女儿。
因可汗卧病,可贺敦苦留不住,只好让她们走了……
听说,宇文逸豆归回部后以刀斩断了宇文岚珠陪嫁的腰带,聚火焚烧了段部送往宇文部所有聘礼,以示两部婚约就此作罢。
不久,段蓝派段徵和丛蕙带着礼物前往宇文部赔礼,并接回姓段的两个女孩子。
这是个苦差事,蓬之没有跟着去,蓬之想段徵可能会碰到岚珠,然后跟她再说点什么,于是就爬上了山坡望着北风中的营地。深冬已经到了,到处被白雪覆盖,远处朵朵帐篷隐匿在雪中,只有积雪被踩出的小路,坡上的树光秃秃的,好似枯萎了。
“真冷啊!”蓬之瑟缩了一下身子,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是段徵的,自己一直没还给他……
身上突然多了一件狐皮大氅,墨色,极顺,带着温度围在蓬之身上,暖和极了。
蓬之讶然回头看见段徵牵着狡童,斜身靠在树上。
“怎么没见你上坡?”
“山有两侧,从那边爬上来的。”
“哦,”蓬之思忖着该说什么,“事情都办完了?”
“嗯,办完了。”段徵的话很少,“回去说吧,这儿冷。”
蓬之把大氅递给他,“在这儿说吧,隔墙有耳。”
在这儿说吧,这么冷,晚上还是别来了。
段徵接过大氅一把把蓬之围住,“怕你冷!”
蓬之被段徵的大氅圈在怀里,也被段徵圈在怀里。
二人一起看着坡下茫茫的白雪,无处不在的冬天……
过了良久段徵才问,“阿姐的身子?”
“我尽力医治,可救人先救心,阿姐的病并不在身上……”
“阿姐还能生孩子吗?”
蓬之摇了摇头,“能生又如何,不能生又如何,女子立世,岂止孩子?”
“砒霜哪来的?”
“让束尔跟南边的行商换的。”
“那瑶儿也处理好了?”
“可汗当天就派人勒死了……”
借刀杀人,风过无痕。
冷风吹着,吹着狐皮的风毛波一般涌动,沉沉墨色,映着白雪,更显深邃。
原来,生于江南闺阁里的女子穿上狐皮大氅也能在草原如此深不可测。
“还要多谢岚珠姑娘,”蓬之说,“那个女奴肯出首也是为她。”
“宇文部已经决定把她嫁给慕容可汗,岚珠要带她做陪嫁。”
蓬之不知道说什么好,覆水难收,逝水东流。
“慕容可汗继位不久,也算英雄,可称良配。”
可到底不是正妻,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蓬之在心里说。
转而又想,难道以他的才具,宇文岚珠以后就一定是正妻,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恐也未必……青梅竹马倒是一定的!
难道孟三郎没死,自己嫁了,就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恐也未必……正妻倒是一定的!
“笑什么?”
蓬之回神发现自己思绪上脸不由赧然。
自己在期待什么,世上岂会有事事如意的完美郎君呢?
“我笑选择难做,怎么做都有损失,怎么做都有遗憾。要是世上有万事齐备,样样完美的选择就好了。”
段徵道:“怎么可能,此时齐备,彼时也不齐备,此时完美,彼时也不完美。世事多变,如月有圆缺。都是只看眼下罢了。”
蓬之正色道:“没错,所以王子也不必为丛蕙阿姐和宇文姑娘感到抱歉,一切皆非王子之过。人人皆有不得已,皆因当时选择了一些,如今要放弃一些而已。况世事多变,阴阳转圜,昨日的选择到了今日并不如意,今日的选择到了明日也就未必不好!”
“多谢你”段徵定定地看着她,“多谢你,安慰我。”
“还要多谢你,”段徵顿了顿,“一切。”
“我只是献策,推波助澜,事都是大王子自己做的,罪有应得,与人无尤。”
“多行不义必自毙,告诉阿姐,他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