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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教你骑马 夕阳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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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珠回去了。
第二日从主帐传回了消息,两部首领已经同意更改婚约,令宇文岚珠改嫁大王子为大可敦,婚期定于第二年春天。
草原的秋深了,段徵在山坡上一夜夜地吹筚篥,凄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营地里的人先是不忿,后又是失望,对段徵失望,对他们的领主失望,对在段部生活的他们的处境失望。虽然段徵那么地庇护过他们,很多人还是失望了。
失望带来了担忧,担忧带来了懈怠,营地的每个人都好像心不在焉。
这可怎么行!冬天快来了……
草原的秋天是很忙碌的,大家要晒粮,囤物,制肉,垒干草垛,挖冬窝子,为过冬做准备,还要跟南边的商队换储备药品,因为过冬他们就不来了……
这些都是古娜和束尔跟蓬之说的。
营地里的好几户鲜卑人家准备迁移到临近的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帐篷,束尔急得上门去阻拦,可他们说,鲜卑本就游牧,那边的牧场冬季比较肥沃,都是段部的地盘,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古娜往地上吐唾沫,“分物资的时候没见他们游牧,现在我们不过一时不顺,也学会拜高踩低了!咱们领主可还是‘狼将军’呢!”
“狼将军”,什么叫“狼将军”,打仗的时候是将军,不打仗了就要依附部族,回到段部生活。这也是草原的生存法则。突厥大汗突然去世,突厥内部汗位更迭,这半年也不打仗了。“狼将军”解甲归田,自然也没用了。
蓬之望着外面零星的飘雪,这还是自己来草原后的第一个冬天。
白天蓬之总也找不见段徵,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好像躲着蓬之一样。
这一日蓬之去河边浣衣,终于叫蓬之碰着他在河边饮马。
因为水枯,马在岸上拼命伸头,良久终于跳下河去,激起水花几朵,在河中畅喝起来。
那是段徵的枣红马,听说是西域名种,能通人性,段徵很宝贝它。
果通人性,蓬之抱着衣服站在岸上,看这马喝水的样子笑了,它是故意逗主人笑的吗?
段徵回过头来,看见了蓬之,会心的微笑还挂在脸上。
蓬之不由自主地把木盆往身后藏,其实自从蓬之在书帐当差之后,蓬之的衣服就有人洗了。可女孩家总有些贴身的衣袜要自己洗,这日蓬之就攒多了来自己洗了。
段徵朝蓬之看了一眼,了然于心。什么也没问,可也没走。
蓬之心里咚咚直跳,只好走开一段到下游洗衣。洗着洗着逐渐心不在焉,心里记起了第一次在河边碰着段徵的样子。
段徵竟然走到她身边。“你不怕熊?”
青年男子的声音令蓬之怦然心动,原来,原来他刚刚也记起了那次相遇……
那天他站在河边,让她不要独自在河边洗衣,提醒她河边有熊出没。
蓬之猛地向旁边看他,小衣突然失手了!
段徵俯身朝水里一把捞起,待反应过来自己捞住了什么,瞬间面红耳赤,脚下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河里!
蓬之下意识去朝前捞他,一下没站住,也跳进了河里……
上游枣红马仰头发出了一阵嘶鸣,好像在笑。
主人随马,段徵还在河里抓着小衣懵着,蓬之先捂嘴噗嗤一声乐了。
“噗哈哈哈,尊下这马真好,古来名马都有名字,不知尊驾大名能否告知?”蓬之先上岸拧衣对着段徵调侃他的马。
“乌骓,的卢,赤兔,绝影,古来名马无一不是因主人而留名,在下尚且藉藉无名,它还用不着起什么名字!”段徵也跳上岸了,似是轻松随意,话里却隐含心事。
蓬之听懂了,就故意抱怨,“这河水怎么这么矮,洗得人腰疼。”
“枯水期到了,自然水矮了。”段徵答。
“那什么时候水丰?”
“春天。”
话刚说完段徵就懂了,蓬之这是以水喻人,鼓励自己。
水枯自然有水丰,潮涨自然有潮落。人也同理。
段徵领情,去牵马上岸,拍它的头说:“还会笑话人了,我看你该叫‘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蓬之随口吟着,然后笑道,“‘狡童’真好听,名字这不就有了?”
刚刚说完,蓬之才反应过来。这诗出自《诗经·郑风》,原是情侣闹别扭时念的,“狡童”是少女娇嗔情郎的意思……
蓬之脸红,可却是段徵先失言,两下默默,彼此无言。
默默良久,段徵突然上马,在马背上俯视蓬之,朝蓬之递出手去,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上来,我教你骑马!”
蓬之伸手仰头朝段徵而去,被段徵拦腰抱上了坐骑。段徵为她围上了斗篷,环抱她腰,头在她颈后,双手握住缰绳,轻轻拉了一下。
然后心中默念,狡童狡童,慢慢地走。
狡童果通人性,枯草四蹄,只慢慢地踱步。
夕阳里,一骑两人,在河边摇曳的芦苇中形成漂亮的剪影。
马上那二人各自怀着心事,那心事却都是,愿这马慢一点,再慢一点,慢一点到终点……
让我被他(她)环绕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永远……
饶是这么慢,狡童还是到了营地。
段徵先下马来,又把蓬之抱下了马。
蓬之不敢看他,向颈上解下了斗篷侧脸递他。
“留着吧,”段徵看她,“不是说要为我洗衣吗?”
蓬之低头,段徵走了。
晚间的时候,古娜抱着一盆衣服进来给蓬之,说是咱们首领没头没尾塞给她的。
“是你的吧?”古娜问。
竟然洗干净了……
蓬之脸红过耳,古娜疑惑地问她是不是病了。
“你回来脸就一直红着,别是在河边吹风发热了吧?”古娜说。
“古娜……”
“嗯?”
“冬天河边怎么会有熊呢?”
“是啊,冬天熊都冬眠了!”
“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以后要常去洗衣裳了。”
蓬之抱着衣服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