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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像换了位置 地下库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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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库房的冷气贴着脚踝打转,多个三防灯将物品照得毫无阴影,好像一切秘密刚从抽屉里翻出来。三幅自画像被临时挂在同一面墙上,画框之间留着检验规定的距离,乍看像三位互不相识的客人,被迫在这里排队等候问话。
画里的郑守拙缩在棉袄里,身后是城隍庙褪色的红墙;程青梧把自己画得锋利,眉骨、鼻梁和嘴角都像用刀尖削出来的;陆鸣舟那一幅最安静,深灰毛衣,封死的窗,窗外落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林芷安今天穿了件利落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她没有立刻碰画,而是仔细的从左到右看过去,先检查封签、挂钩和画框背面的编号,连防尘罩折起的方向都看了一遍。
旁边涂山月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垂着,米色长风衣仿佛与满屋灰白设备融为一体。她眼尾带着浅淡的细纹,不笑时比谁都稳重;可一开口,那点稳重立即打折。
“封签完整,画也没换。至于画里的人,有没有趁夜串门,就不好说了,毕竟管理制度里没写。”
“谢谢提醒。”林芷安戴上手套,“下次库房守则更新,我争取加一条:禁止库房物品夜间走亲访友。”
涂山月差点笑出声,可看到温祈年拿着的磨得卷了边的记录本在备注栏上,又添了几个字,这不是个玩笑?温祈年个子高,没往里凑,正站在门槛外。
林芷安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你写什么?”
“建议增补管理条款,”温祈年面不改色,“留痕。”
涂山月轻轻啧了一声:“你们这机构能活到现在,估计妖怪占了一半功劳。换我看见这么多规矩,早自觉投胎了。”
这会儿大家神经一松,但随着便携检测仪亮起,都自觉的闭了嘴。
林芷安将探头依次贴近三幅画的颜料层,涂山月自觉的退开半步,目光却一直落在画中人的眼睛上。三声提示音间隔均匀,听起来像某种冷静的倒数。屏幕上的三份结论相同——颜料基底中检出碾碎的骨骼成分(疑似人骨)。
便携仪读的是成分。屏幕上那三行字只管把磷酸钙、骨胶原和羟基磷灰石找出来,这三样凑齐,鱼骨、兽骨一样算数;老派颜料里的骨黑本来就是烧骨磨的,贝壳白、象牙黑也压在差不多同一段峰上,结论栏里所以留着“疑似”两个字。
白璃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凑到屏幕前把三行字读完,手没有伸出去。
“这两个字进不了立案材料。”她说,“烧骨头做黑是三百年的老手艺,材料课第一年就讲这个,怕学生认错样本。”
“那就回去看骨头本身长什么样。”林芷安把三支刮样封进采样管,一支一支编号,签发待检。
磨片室在地下二层,傍晚六点二十分,姜爻把三份刮样分装出去,头一份回来用了不到一小时。偏光下确定了,人骨的密质骨由哈弗斯骨一层层铺成,牛、羊、猪、狗那一类多是平行堆叠的纤维板层骨,有时还夹着成排的骨单位带。郑守拙那份里两样都没有,是干净的人骨。骨粒带棱,没有经过火——骨黑要先去脂、再炭化,颗粒是脆的;这一份是生骨直接碾的,碾得极细,极耐心。
“我以前画过画。”温祈年站在门槛外说,没有往里走,也没多做解释。
剩下一个问题:这骨是谁的?
管理局和市殡葬处有一份旧约定,本市凡二次葬,殡葬处留一管骨,异地存放。郑守拙妻子的坟十年前迁过一次,那一管还在。姜爻去调样,石寒到档案科取出那只乌木尺——古董行量骨配匣用的老物件,尺身中间被骨粉磨出一道浅槽。两份粉分别搁在尺的两头,槽合了缝,就是同一具骨。
“合了。”石寒记下四个字:同源成立。可那把尺的判断可进不了卷宗,他当天夜里递交了一份DNA复核申请,虽然慢,但有法律效力。尺身掉了七片木屑,他也捡进证物袋,一片一片编号。
程青梧的那份没有可以对的东西,她妹妹死在出生那天,快四十年前,没有火化记录,祖坟旁边那座坟连名字都没有,殡葬登记簿翻到那一页是空的。留样无从调起,只能去坟上看。
两张单子并排打出来,郑守拙那一栏写着“同源成立”,程青梧那一栏是空的,姜爻在空格里画了一道斜杠。石寒没有让这张纸空着进卷宗,把单子翻到背面,写下“待现场勘查”。
再往下比对差异,郑守拙画里的骨,属于他妻子的;她的坟在十年前迁过一次。程青梧画里的骨,是他出生就夭折的双胞胎妹妹的,在他家祖坟旁边有座无名小坟,墓碑背面有被开启过的痕迹。
屏幕的冷光映在林芷安脸上,把她清晰的下颌线照得更冷。她把两份比对结果并列,没有急着下结论,只又调出陆鸣舟那幅画的取样记录。越是迫近真相,反而越慢,她像走到薄冰中央的人,每挪一步先停下听脚下有没有冰裂声。
温祈年已经合上了记录本,“私自起坟,毁坏遗骨。要是按法规办,三个人都得另立案。”
“可以等人回来了,再立案。”林芷安说。
“如果他们不想回来呢?”温祈年语气平静的问。也说出了其他人的想法,林芷安知道他不是在替谁开脱,他只是习惯性把最难听、最糟糕的结局先摆到桌面上,以后遇到再糟糕的情况也能坦然面对。
林芷安望着三幅画,仿佛听到了画中人的争辩,平静的说:“那是得当面说,躺在画里不出来,没人能救的了。”
温祈年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在“盗墓”两个字后面加上“待查”。
“都是亡者。”林芷安的视线从三张脸上依次掠过,“每个人放不下的东西不同,有人舍不得日子结束,有人不肯原谅自己活下来,有人想把一个被迫中断的故事画完。裱画人把这些都叫作痴,这倒是省事了。”
她说着,左手无名指轻轻蜷了一下。那道旧疤发作起来像一根烧红的线勒进皮肉,疼得她想砸点什么,眼前最近的就是画。她把拳头收在身侧,握到指节发白。温祈年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把记录本往掌心里收了收。
“骨作架,血为引,色成肉。”涂山月盯着三幅画,声音里那点惯常的懒散淡了下去,“老行当里,这叫入骨画。画成之日,画里那个人就‘活’了一半,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可是能看着你。看着你吃饭,看着你睡觉,你有人陪着;可是一年又一年的,你老了,它还是那一年的样子。”
她抬手比了比程青梧画中人的眉眼,又在即将碰到画框时收回手。那个动作极轻,近乎一种礼数。
“你知道这种画?”林芷安看着她的侧脸,发觉这只狐狸并不是不怕这些东西,只是活得太久,练成了不动声色的样子。
“见过,活了几百年,用一幅画把死人留下的人,可不止一个。”涂山月微微皱眉,心里有些反感,按了按那枚狐狸玉佩,很快又放开,有些好奇的问,“林芷安,你们局里管器物成精叫付丧神,管人留在画里叫什么?”
“……没有这个科目。”林芷安仔细想了想,自己工作翻了不少案卷,失踪的案子里千奇百怪,有画但眼下这种还是第一次见,回头还要去翻一翻旧档案。
“活人往死里留人,是不归你们管。”涂山月转过头,眸色比库房的灯影更深,“可归‘那东西’管。”
“那东西?是什么?”
“收画的,”涂山月像陷入久远的回忆里,说道,“画匠里流传的老说法,天底下不许有白留的人。这些你们当故事听听,说的是你留了一个,就要还回去一个。入骨画画成那天,债务就立了;画暂时是你的,等收债的上门那天,连人带着画一起被收走还债。这些画家不是被抓走的。你们之前说得没错,他们是自己走进画里的,不想还债就躲着吧!进了画里,那东西就数不着他们了。”
“可它还在数。”
“因为它数的不是人。关于入骨画,还有个更古老的传言,”涂山月望着画,看着周围的同事,好像画里的人也竖起了耳朵,似缅怀也似警告般说道,“九幅入骨画,烧在同一个人的坟前,就能把那个人从画里换回来。一命抵一命,九画换一人。”
“所以它在收画。”林芷安顺着往下推,话出口才觉得后背发凉,“收画的人,想要换人?”
“对。”涂山月闭上眼,朝三幅画微微偏着脸,像在一场大雨里辨认很远的脚步。库房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林芷安却觉得那声音忽然远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旧疤一下下发烫,仿佛有人正隔着皮肉敲门。
温祈年仍守在门外,没有催促,也没有问涂山月究竟在听什么,只将身体往旁边让了半步,挡住走廊里偶尔经过的人,保证这个地方不被打扰。
过了许久,涂山月睁开眼,“陆鸣舟还醒着,另外两幅已经睡着了。”她说着,瞥向林芷安,“他一直在数,你们猜,他数到几了?”
“四。”林芷安说,“昨天你短信里说,它数到四了。”
“对。数是四,这一回盯上的人落在市一院。”涂山月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八点了,走吧!”
白璃从档案架另一端站起来。她一直坐在规定的视线范围内,膝上摊着一册没有翻动几页的旧档案。听见“市一院”三个字,她立刻合上书,动作太快,额前一缕长发从耳后落下来。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清晰,右手指腹还残留着洗不净的石墨色。那张带着四道墨痕的画纸被她攥在掌心,已经让汗浸得发软,“我也去。”
“你留在局里。”林芷安说得很快,几乎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这道墨是从我的速写本出来的。已经找到第四个人,你让我在这里等第五道?”白璃把画纸仔细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她站得很直,“跟我有关的证物不能瞒着我,你答应过!”
林芷安看着她。白璃看似安静,骨子里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可以害怕,可以退半步,但不能在事情堆在眼前时一无所知地等别人来救。这样的性子容易惹麻烦,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林芷安看着女孩即将流泪的眼睛,拒绝的话显得很生硬,正想着如何委婉的劝说。可涂山月已经把备用防护符抛给白璃。白璃单手接住后,低头看符上那几笔泛着的白光,一看就是好东西,赶紧收到另一个口袋里。
“跟紧!”涂山月说,“看见墙上有人叫你,先问林警官能不能应。”
林芷安面无表情,白璃知道此刻她生气了,讨好的去牵她的衣袖,还不忘回头问,“为什么不是问你?”
“因为她是领导,违规后果她承担。”涂山月戏谑的笑道。
林芷安把旧伞拿起来,也没摆脱白璃的牵扯,可能也不想摆脱,“报销单尽快交过来,作为领导,我要审核。”说完拉过白璃的手就出门了。
涂山月跟上去,风衣下摆轻轻一荡:“我负责提供客观事实,不负责写东西。”
白璃握紧了林芷安温热干燥的手,把防护符换到另一只手里,跟着脚步上去了。
市一院住院部楼下,风比白天冷了一层。林知白站在台阶上,白大褂没来得及换,胸前的工作牌斜挂着,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生得清秀,鼻梁和林芷安很像,此刻脸色却白得几乎与身上的褂子连成一片,眼底那层熬夜留下的青黑反而格外明显。
他看见姐姐和那个风衣女人一起走过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昨晚阳台上那个女人居然也在。
“你昨晚朝我挥手。”他听见自己说。
“嗯。”涂山月坦然承认,“小弟弟很帅嘛~,晾衣杆拿得挺稳。”
林知白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少遇到这么直白的、又这么漂亮的妖精。她姐牵着白璃,简单介绍彼此。若在平时,林知白还会追问一下,为什么半夜找她姐,干什么的?可今晚,他被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弄的心神不宁,后来他回想当时的情形,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涂山月,就知道她不是人。还有她姐和白璃为什么路上一致牵着手?一系列的疑问在事后才后知后觉,这不正常!
“姐,”他的声音发紧,“我们病房丢了个人。”
精神科住院部,七楼十七床的关鹤年,六十九岁,退休的连环画画家。
入院诊断:被害妄想症。入院三个月,逢人就念叨同一句话:“有人在数我。”家属送他来的时候当笑话讲给医生听,医生写进病历里。
电梯上行时,林知白把病人的情况讲给众人,虽然慌张但逻辑清晰。几点查房、几点按铃、哪位护士最先发现异常,他努力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告知众人。
老人入院那天,抱着的一口旧皮箱,护士要收走,他死活不肯,一直搂着,说里头是他一辈子的画。实在是影响输液,护士趁他睡着打开了,有满满一箱连环画,翻来覆去画的都是同一件事:一个白描的侠客,一匹白马,标注的日期有几十年了,就这几样。护士推断这老头的脑子停在一个不肯结束的故事里。
白璃感觉林芷安的不安,拇指安抚着她的手背,听着忽然问:“几十年里,他只画这一个故事?”
“家属和护士都这么说,”林知白答完又看她一眼,感觉她和她姐都怪怪的,“学姐今天没去上课?”
“今天有事请假了。”白璃说的有些心虚,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林芷安的手。等林芷安却偏开脸,想要收回手,却被白璃握的更紧了,瞪着她让她松手,白璃假装没看见,身体也凑过去,整个胸口贴在林芷安的手臂上,隔着衣袖林芷安也能感觉到这份柔软,此刻她有些僵硬。白璃盯着她发红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害怕!”
涂山月靠在电梯角落,眉梢微微一挑,林芷安从护犊子的老母鸡变成见到猫的小老鼠,也不过这一星期的时间,果然还是年轻好啊!她也很体贴地挡在姐弟中间。
林知白但凡多看一眼,就知道怪在哪里了,白璃学姐在学校里的风云事迹没一项显示她是胆小的人。还有,他从小到大也没见她姐脸红过。
林知白丝毫没察觉到几位姐姐的异常,他回想今晚七点四十查房时,老人还在用炭笔往墙上画。八点二十,护士站按铃无人回应,推门进去时,房间已经空了。窗户封死,监控里也没有人走出病房。墙上留有一幅刚画完的自画像,炭笔画,一笔是一笔的线条,仓促却很稳,是画多年的连环画才有的白描功夫。
画里的老人背对病房,薄薄的病号服贴着佝偻的脊背,两边肩膀异常地耸起,像被什么东西拎住了后领。整幅画仿佛还没干透,墙面上的一片炭灰直到此刻仍是软的,指尖一碰,黑色便顺着墙皮往下淌,仿佛上一笔刚刚落下。
林芷安站在病床前,旧伞拄在手里,伞尖压住一小块冰冷的地砖。她的目光先扫过封死的窗、床底、洗手间,再落到墙画上;明知不可能留下答案,她仍把该看的地方一个不漏地看完。此刻无名指上的疤已经烫得像一圈烙铁,她咬着牙关,握住伞柄的手收紧。
白璃感觉到她的异常,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林芷安松了一口气。她停在林芷安右后方,没有贸然靠近墙,目光牢牢盯在那片流动的炭灰上,像画师在辨认一笔不属于原作者的线。
温祈年已经到了,站到门边,先统计走廊和病房里的人数,再用身体挡住门上的观察窗。
涂山月没有看墙,她闭着眼听,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和前面几个不一样。前几个,是自己走进去的,而这一个?”她睁开眼,眼底那点平日用来戏弄人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是被伸手抓走的,它等不及了!”
白璃忽然按住外套内袋,取出那张带着墨痕的画纸,等她抽出来时,之前一直在的第四道墨痕已经从纸上消失,像被谁用手抹掉了一样。
原来的位置旁边,一点新墨正在洇开。
这是第五道!
“它抓到一个,就往下数一个。”白璃看着墙上的老人,又看向林芷安,“照这个速度,我们没有几天了。”
林知白扶着十七床的床尾,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腹还沾着方才碰过墙面的炭灰。他读了四年医学院,进过解剖室,也值过太平间旁边的夜班,一直以为世界上所有的“说不通”,都只是“还没测出来”。可就在刚才,他亲手摸过那片墙。炭灰是活的,顺着他的指纹往下爬,像一句没写完的话。
“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现在能和我说了吗?关于你的工作,‘能说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着姐姐,和姐姐身边那个眼带细纹的女人,“能不能是今天?”
林芷安没有立刻回答,让白璃先把那张画纸装进隔离袋,又把弟弟的手从墙边拨开:“先洗手,你要是被一层来历不明的炭灰放倒,我很难向爸解释!”
“所以今天是能说的那天吗?”
“今天是你终于肯听指挥的一天。”
林知白被堵得一噎,转身去找洗手池。白璃垂眼压住隔离袋翘起的封口,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后半夜,管理局把墙皮样本送回检验室。林知白不肯走,隔着玻璃盯着林止白,局里这个同音不同字的技术员更像他姐的弟弟,这哥们做光谱比对,他盯得对方摘下眼镜确认了两遍胸牌。
结果是在凌晨三点出来,墙上的黑不只是炭,有松烟、麝香、微量金屑,还有一项报告不愿写得太直白,只标作“人源骨质残留”。
送检人员离开后,装样本的透明袋内侧又渗出一行黑字,横平竖直,甚至留出了公文常用的空格:主体无效,建议清除。
石寒将原袋套进第二层隔离袋,拍照时特意放进比例尺:“‘主体’和‘清除’是管理局处置用语。它不是报告,也不是技术科打印的。”
“有人见过你们怎么写结论。”涂山月皱着眉头问。
石寒没接话,只在记录末尾加了一项:异常物具备语言模仿能力。
姜爻调出检验室监控,黑字出现前,样本袋始终正对着检测终端;屏幕恰好打开过一份旧版处置表,其中“主体确认”和“清除建议”分列上下两栏。终端关闭十四秒后,袋内才开始落字。
“它没有联网。”姜爻拔掉数据线确认,“但它看得见屏幕。”
石寒让人给所有检测终端加装物理遮板,并把之后的处置意见改为背对证物填写。记录里仍没有“它在学习”四个字,只有一条立即生效的现场要求:异常样本不得接触未脱敏处置文件。
涂山月捻开样本袋闻了闻,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这种墨,城里如今只有一家敢磨。”
她在值班地图上点住城南一条没有路名的旧巷。
“墨斋。”
白璃已经把画纸重新收进外套,苍白的指节压着衣袋,像按住一扇随时会从里面打开的门。
林芷安记下地址,抬眼看向白璃道,“天亮就过去。”